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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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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落下时姜羡正穿梭在楼道中,暗色毛衣搭配宝蓝大衣包裹住她,寒风呼啸她的裤脚呈现流动状,这条裤子曾经是很合身的,如今逐渐撑不起,她将自己向温暖处又缩了缩。
明天会变好吗?会吧。那个世界的事和她像在相对运动也曾相遇交错,不过现在已经越来越远。
母亲是在她高考后离开的,在阴郁的雨天笑容很安详,没有影响到女儿丝毫情绪让她好好考试。但站在姜羡的角度却令人难以接受,母亲在她的印象中一直是坚强而又坚定的。能在与父亲离婚后照顾好她,能在她被同学针对时毅然护着她。永远能迸发出火焰般干劲,明明她们的生活在变好。
可是,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早该发现的,出考场的那个雨天母亲用极大的力气握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世界收走了她最重要的人,她浑浑噩噩的活着,葬礼是姨姨们一起处理的,大姨二姨连夜从乡下来的,见到姜羡忍住眼泪紧紧抱着她,母亲与她的家人都是善良的,任何事情都施以援手表现出亲人间的紧紧羁绊,母亲告诉她要记住姨姨们的恩情,姜羡还来不及报答母亲已经看不见了。她更不能去麻烦别人,拒绝了所有人,眼底的晶莹化为释然的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这个世界,请你对善良无私的人好些。不然我会忍不住恨我的父亲,以及他的所有家人。是的,所有。我也恨着我自己。
那个暑假似乎格外漫长,姜羡在便利店下班时已经天黑,平时在这里吃烧烤的人都不见了,收拾好背上帆布包推门呼吸道的不是新鲜空气。
蝉鸣渐歇,暮色四合。暑气未散,空气里浮动着燥热,连呼吸都变得粘稠。她只看见火光闪动并闻到一股烟味,并不难闻只是不能适应,有人正倚在墙壁一边,她看不真切。姜羡快速经过对方走向回家的路,就那一瞬间,那人缓缓抬头。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接连几天姜羡下班都能遇到他,姜羡觉得奇怪,研究出来另一条回家路线,从后门悄悄出去却又看见那道身影。姜羡想要报警却又没有实际证据,比起受到伤害再追责,她只想远离所有潜在危险。
这个人并未伤害她,但她内心总还是不安,与便利店老板商量好离职后在某天正午离开。与她同为店员的肖宇听说后,随意的搂上了姜羡。姜羡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拒绝过肖宇的追求,那人却还是一样毫无边界感,姜羡挣脱开后懒得再说什么,拿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挂在店门的风铃响动有人来了,那人正替姜羡撑着门,姜羡点头示意感谢加快脚步。路过时姜羡莫名寒战了一下,不符合夏日的感觉,那个人像散发着寒气,不会留下任何气息。
新工作是在一甜品店,姜羡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一个妇人闯入,到处瞟着,姜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起身帮她选择,那妇人好似随意一指问道“那个怎么没有了?”姜羡唔了一声,决定去库房帮她找。请她先喝水稍等她,姜羡刚翻到,就听见玻璃被砸出的剧烈响声,她赶快走了出去却发现店内已经空无一人,手机却跑到了地上。姜羡迅速去捡心疼的检查,还好屏幕没有碎裂,伸手触碰手机时姜羡莫名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是错觉吗,随后手机就震动电话响了起来,原来真的是错觉呢。
是她的姑姑姜薇打来电话,过几天回来,带了许多东西,希望姜羡能来接她。姜羡其实不太能理解姑姑的行为,她们并不熟。
去机场的路上她又路过了之前打零工的便利店有个长发及腰的女孩低着头走出,她的头发十分杂乱,掩盖了面容,她经过姜羡时冷哼了一声。
姑姑刚从丹麦回来,听说这里不过圣诞节表现的很震惊。波浪卷发超长睫毛搭配着芭比粉口红,亮红色指尖捂着嘴,极尽夸张的表达自己的不可思议,殊不知自己的丑恶已经渗透到厚厚妆面而显露的皱纹中。对方叽叽喳喳的,姜羡只能一个人拖着她的行李前行。父亲家的人总是傲慢不近人情的,渴望他人赞许与崇拜,尽全力演绎自己的松弛。
她的姑姑,一个几乎不联系的亲人,从丹麦回来后竟然跟着姜羡回家。可见并没有人愿意收留她,而她自己尽管落入这样的处境,仍然在手腕与脖颈上带满金银玉石。
这个女人几乎不出房门,姜羡每天上下班回来只能看到紧闭的房门。凌晨时姜羡才能听见几句叫骂争吵与哭声,算了,别死在她家就好。突然有一天,伴随着剧烈烟酒的臭气,那个女人笑意嫣然的和姜羡打了招呼,姜羡望着房间里的狼藉皱眉,姜薇正拉着自己的行李打算告别,姜羡叫住了她,指了指屋子,她表情一楞,忽然变得嘲讽,甩下了五百元扬长而去。
姜羡叫了个钟点工来打扫,她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钟点工边打扫边问:“小姑娘,你就住在这屋啊。”
“不是,朋友借住过这里”
钟点工看起来是个爽朗的中年人,笑着提起了自己的女儿,姜羡静静听他讲述。
“小姑娘,能借用下厕所吗?”
“不好意思啊叔,不太方便。”
钟点工下楼方便,门仍然敞着,姜羡不再监工回到卧室。再次出来发现钟点工正在客厅逛着,看见姜羡身上一抖,堆起笑脸继续工作。本来两小时的活硬是加了一小时,姜羡简直无语悄悄给了差评。
身体疲惫的瘫在沙发上,看着姜薇朋友圈又多了条动态是和自己市政府的洋人老头合照,刚赶回丹麦就欣喜如此,可却不考虑别人不要她时的狼狈模样。姜羡觉得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索性把她的全部联系删了。
享受着宁静时光,突然剧烈的声响打破了一切,天色不早了,黑夜伴随着夏的蝉鸣,姜羡选择不回话而门外却敲的不知疲倦,姜羡心烦,踮着脚缓缓望向了猫眼。
是那个临时工吗,因为差评来寻仇了?
她看到了个年轻男人,姜羡手心出汗握紧手机停留在紧急呼叫界面。
“什么事?”姜羡颤着声问。
对面不说话,过了不久手机多了条消息提醒,楼下给她发来的,告知姜羡他们一家已经搬走,新来了个小伙子,那小伙子说有事找姜羡。
姜羡试探的问:“你是楼下的吗,有什么事?”
“…是,我家漏水了。”声音嘶哑难辨。
家里以前确实经常漏水,赔了别人许多钱,可如今已经修好了。
“真不是我家!”
姜羡急忙打开了房门,棕色长发因夏日又紧张出汗丝缕粘在脸上,宽松白T黑色短裤露出白的晃眼细腻肌肤。呼吸静止,对面的人生的高大,几乎遮挡了楼道里投来的所有光他还带着黑色口罩,姜羡就也不再仰头看他。
青年偏头越过她走到卫生间,姜羡回过神后,他已经检查好出来了,看着姜羡拿着的拖鞋光着的脚与漏出的怔愣深情,他再次开口。
“抱歉。”表示无心弄脏地板。
姜羡无奈挥挥手对方却从玄关处折回接过了姜羡手中的拖鞋,换好后再次返回卫生间,将他行至的地方清洁一遍,姜羡慌张无措选择给他到了杯水也被对方婉拒。
青年离开后,姜羡看着手机的呼叫界面忍俊不禁。
这人真装。
突然她想到这人怎么这么清楚她家中陈设,一夜无眠。
晨起跑步家门口多了个红色袋子花纹奇异美观中间LoraPiana的logo大气醒目。
姜羡只能重新返回家里,拆开层层包装,是一个可调节的布袋,依旧是叶子形状加logo标识,她从里面拎出来一只灰调浅蓝色的小方包。
她发给了自己唯一的挚友唐晴月,得到对方的回复是:这是你的”
唐晴月是姜羡的初中同学比较叛逆,虽听说唐晴月已经出国但她们之间闲来无事还是聊着天。
羡:这个很贵吗?
yueee:还行吧,你谈恋爱了?
姜羡放下了手机,唐晴月所谓的还行绝对是她望尘莫及的存在。其实姜羡很不喜她的看法,她不会去买这种奢侈品,但也不会因恋爱这层关系收下的。付出总是需要回报,她需要极度平等的关系,维持自己的尊严。
她这是才看到有张贺卡上面的字迹简洁却又锋利上面写道:弄脏地板,擅自使用你的东西,听见洗衣机声响所以未询问就进入,抱歉。
困扰她一晚的问题解决了,姜羡自嘲自己的多虑,看着这个包心中不安,他可能很有钱所以并不在意,不过她还是不能收下。
她去楼下敲门无人回应,反而差点惊扰到其他住户,有的无业游民打完牌刚回来正要补觉,姜羡道歉后冷静下来。默默观察了好多天也没等到那个人再次出现。
上任楼下业主,姜羡想到了他,思索许久终于发出消息,却看见了被拉黑的标识。
这个人就这样消散在姜羡生活中,那个包被她重新包装起来连同那张贺卡放在了衣柜最上方。
这是个很老的居民楼,甚至没有电梯,姜羡在炎炎夏日流汗心中抱怨的爬楼梯。
有钱人,怎么可能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