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子非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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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愕间，宋景行脑中一片空白。
再度开口，他的声音干哑：“为什么不敢？”
不是不想，不是不愿意。
而是，不敢。
“因为你太可怕了。”
温澄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保持着平静：“是我自不量力要招惹你的，所以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后来经历了什么都行，都是我自作自受，可是今天你却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
宋景行语塞：“我——”
温澄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喜欢我，却能对赵竞说觉得我恶心，能把我送出国一连八年都不联系我，景哥，你的心太狠了，你的喜欢我不敢要。”
语气平静的控诉尖锐精准，一句便是一枚长针，狠狠钉进宋景行的心脏。他永远都抱不到八年前的温澄，只能将眼前的温澄揽入怀中，所有的道歉的不过是亡羊补牢：“对不起，对不起，小澄，是我不好。”
盛夏时候，衣裳单薄，发着烧的宋景行体温略高于常人，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衣物传出来，烘得温澄头脑发昏。他告诉自己刚刚宋景行病得太吓人，不能用力挣脱他，于是继续心安理得地被他圈在怀中。
宋景行宽大的手掌轻柔拍抚着温澄的后背：“都是误会，我都可以解释的。”
温澄没有打断，说明他还愿意听。
宋景行心中庆幸，赶紧继续说下去：“我跟你提过，我们要出发奉城那天，让赵叔送你去机场，是因为我临时被爷爷叫回老宅。我赶去周家老宅路上，接到了你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人，说你在他们手里，我要是想见你，就在一个小时内赶去郊区的一个废旧仓库。”
这是温澄从来不知道的环节，他猝然抬头：“电话？可是我那天没给你打过电话！”
“确实不是你打的，用的却是你的手机卡。”宋景行安抚地拍拍他，“那天事出突然，我实在太慌了，接到电话后，我只跟赵叔确认了你确实已经不在他身边，就相信了那电通话，拼命往电话里说的地址赶。”
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温澄神色凝重：“可那天赵叔送我去机场后，我一直在机场，哪儿也没去。”
宋景行点头：“所以我赶到仓库，自然没看到你。”
“那你看到了谁？赵竞？”
宋景行抵在他后背的手往上移了移，像哄小孩儿一样揉揉他的头发：“真聪明！”
当年事发突然毫无预兆，出事当时必然是慌的，可最初的慌乱褪去，宋景行冷静下来，便隐隐觉得这事越发古怪。
宋景行在赶往郊区仓库途中，细细回忆那通电话，虽然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温澄的名字，可电话接通后却没有任何温澄的声音。绑匪的要求也古怪，除了要宋景行赶往旧仓库，再无其他，温澄不像是个人质，更像是引宋景行出现的鱼饵。
那么，鱼饵真的是温澄本人吗？
出于谨慎，宋景行不敢轻易回拨温澄的电话打草惊蛇，但给定居在奉城的朋友程骁发去温澄的照片和航班号，请他去机场接人，要他一接到人就立刻打电话告知自己。
当看见仓库里空无一人，宋景行越发相信这场绑架是出空城计。
他那时才开始尝试给温澄打电话。
一连三个电话响至盲音。
他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从今州到奉城的飞行时间不长，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温澄应该已经落地奉城半个多小时，可是程骁那边迟迟没有接到人的消息传来，温澄的电话也打不通，宋景行心慌意乱之际，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快步追出去。
看见行色匆匆的赵竞。
赵竞年纪小，不禁吓，很快承认，这事是宋景行的堂弟宋煜章让他干的。
知道宋景行要带温澄去奉城，宋煜章和他的父亲宋松涛故意怂恿老爷子借着元旦假期把儿孙叫到一块儿聚聚。
一众儿孙里，宋家老爷子无缘无故最偏爱宋景行，连带着他的父亲宋柏渊都颇得青眼，也因此在宋氏产业的继承权争夺中胜算不小。家庭聚会不算是什么大事，可老爷子发的话，就是宋家惯用的服从性测试，宋松涛和宋煜章打的算盘是让宋景行忤逆老爷子，惹老爷子生气，最好能迁怒到宋柏渊身上去。
千算万算，他们没算到宋景行跟宋家人都不亲，唯独对爷爷颇为敬重。老爷子说想念儿孙，宋景行无论如何也要在出发奉城前赶去见他一面，同他浅浅喝杯茶也是好的。
宋景行没有置老爷子于不顾，与他们的计划相左。
于是，他们将计划临时改成了以温澄为饵的调虎离山……
“那年元旦假期我们不在家，常婶跟我打过招呼，想接赵竞过来住几天。赵叔送你去机场前，赵竞就到了吧？他找机会换掉了你的手机卡，现在大家习惯了用社交软件联系，只要保持网络畅通，手机卡被调换，确实未必能及时发现。”
温澄脸色发白，喃喃自语：“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关机重启后，收不到验证码，无法登录大部分软件，联系不上任何人，怪不得我从今州消失后，也没有任何人通过电话联系我。”温澄脸上的神情一片空茫，“我以为是你怕我死缠烂打，让人在手机上动了手脚，原来并不是。”
温澄看上去难过得厉害，又或许不仅仅是难过，还有一种往事不可追的遗憾。宋景行看着他的模样，心痛如绞，却笨拙无措，只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贴着他的额头，哑着嗓子，轻轻缓缓地继续说：“程骁没有接到你，我也联系不上你。赵竞对天发誓，说他们没有带走你，可我不敢轻信。他为了自证拼命给你打电话，也是打不通，最后连他自己都慌了，担心宋煜章背着他另外安排了什么……”
蜷在宋景行怀里，温澄鼻子眼睛都发着酸意，哽咽着解释：“那天天气不好啊，飞机在天上绕了好久落不下来。赵竞打电话的时候，我大概是还没落地。”
“也怪我那时心里太乱了，想不到别的东西，只想听到你的声音，想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宋景行的声音很低，可房间里太静，再低再弱的声音也藏不住颤抖，“我嫌赵竞吵，打落他的手机，转头去给宋煜章打电话，然后就说了那些话……”
——那些违心的，将他和温澄切割得泾渭分明的话。
宋景行渐渐说不下去，温澄替他说：“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对不对？无论我那时候在什么地方，你觉得你表现得越不在意我，我就会越安全，对不对？可是你没想到，赵竞最后的那个电话，偏偏打通了，那些话偏偏就被我听到了。”
宋景行暗哑的声音发着颤：“对……”
“然后呢？”温澄追着问，“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出国？”
这似乎是个难题，宋景行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下了莫大决心，才能翻出这段往事：“我领着赵竞去老宅跟宋煜章对峙，闹得太厉害，二叔和宋煜章在一旁煽风点火，连爷爷都对我们的关系起了疑心。”
听到这里，温澄有些心虚。
在宋景行去宋家老宅的前一晚，温澄借酒撒疯，在三合路小楼二层的房间里，吻住了宋景行，而这一幕被上楼送醒酒汤的常婶撞了个正着。封建古板的大家族怎么能容忍最出色的孩子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前一晚的事被宋家人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温澄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
他咬着嘴唇，小心翼翼问宋景行：“只是起了疑心吗？还是拿捏住了什么证据？”
宋景行垂眼看温澄，正撞上温澄上抬看向他的眼，那依旧是小鹿般澄澈怯然的一双眼，一如多年以前。怀里柔软的身体瞬时僵硬紧绷，宋景行知道是那个想问却没完整问出口的问题令温澄紧张不安。
可有些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说得太多，反而会引火上身，会将他和温澄之间的所有牵连彻底斩断，烧成灰烬。
宋景行决定避重就轻，喉结微动，哑声道：“只是起了疑心。”
可是人心真是古怪极了。
在得到答案前，温澄怕宋家人拿捏了他与宋景行互相喜欢的证据，令宋景行为难，像是被一根绳子乱七八糟地缠着心脏，紧张得皱皱巴巴。而此刻得知宋家人当时不过是起过疑心，宋景行就急着与他划清界限，温澄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
温澄想，既然要谈，就要把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留一点猜测疑虑，不让心没着没落地飘着，不得安宁。
于是，他盯着宋景行的眼睛，追着问：“只是因为有人起了疑心，毫无凭据，你就要送走我吗？”他顿了一下，替宋景行想出理由：“景哥，是不是他们逼你？当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
八年前的事，实在是太久了。
宋景行斟酌着措辞，半真半假地诉说往事：“我那时候太年轻，扛不住事，一时没了主意，想着先把你送走，等我在宋家站稳脚跟，就能不必理会他们非议，就能大大方方地接你回来。毕竟出国读书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什么坏事？”温澄的眼中有震痛一闪而过。
他垂下视线，不肯再与宋景行对视，眼眶无声泛起红，黑长的眼睫上渐渐也凝起潮气：“是，出国读书确实不是坏事，我是应该谢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澄恍若未闻；“景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觉得是件对我好的事情，你想我送走，你就会送我走，你没想过问我愿不愿意，没想过告诉我你的计划，没想过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也没想过我独自在异国他乡会怎么样，你甚至没想过应该要跟我当面道个别。”
“假如你不喜欢我，也就算了，可偏偏你是喜欢我的……”
他越说越觉得难过，眼睫一颤，簌簌滚落下眼泪来：“景哥，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把我当做什么在喜欢呢？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吗？还是像喜欢一辆车、一件玉石珠宝、一只猫、一条狗那样的，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子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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