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照我心》辞安每天都好困

2、第 2 章 前尘往事

　　萧无忧换好衣服后提了把剑，独自走了。

　　其实萧无忧更年少时偏爱穿红色和藏青色，也很喜欢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笑容明朗，也更习惯在人群中做最耀眼夺目、意气风发的那个人。

　　可是前三年里，萧无忧也常笑，只不过是时常假笑。为了应付那些官员，他得装成一个天真无邪任人拿捏的傀儡皇帝。

　　如今，萧无忧穿着素白色常服，银色暗纹隐隐浮现，压不住他的气质华贵。腰间却佩一把暗红鞘的剑，飘金在上头闪闪发光，剑未出鞘，锋芒毕露。那是他年少时的剑。

　　萧无忧在宫中畅行，没有遇到一个人。皇宫很大，巡卫的士兵不少，可这宫中，目前只有他一个主人。没有遇到人，倒也不是他运气好，是他心情不好，不想被人遇到，所以避开了巡卫士兵的路线。

　　光照在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只能从那把佩剑中，窥见他一点少年气。

　　说来也是世事无常，萧无忧今年十七，却已经当了三年的皇帝……

　　走到宫中的马厩，萧无忧来到最漂亮的那匹马面前。那是匹白马。他摸了它的银白鬃毛，那匹马也温顺地低下头。他轻叹：“现在只有你陪着我了啊。”过往不可追。这匹白马是他十四岁的生辰礼物，因为它，他开心地黏着父皇母后撒娇了很久，萧无忧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这匹白马名唤银星……

　　三年一晃而过，刚拥有白马坐骑的少年去骑马观花、游山玩水，还能顺手打猎的身影已经很遥远了。

　　骑着银星，萧无忧两个时辰就来到了皇陵外。他下马，站着，面上看不出悲喜。他伸出手，丈量与皇陵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是几丈也是天人永隔。

　　萧无忧在附近找了棵树背靠着坐下。银星已经去吃嫩草了，在宫中闷了这么久，它也终于能出来肆意奔跑。萧无忧看着远处白色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头一歪，闭上眼睛，再一次陷入思绪……

　　三年前，萧无忧外出游玩后回宫，身后下人还端着几件兽皮，可一进宫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已经不记得他是如何走到父皇寝宫了，只记得当时父皇最信任的亲信常顺涕泪横流地跟他说:“公主中意一个平民男子，皇上一直不同意，前些日子同人私奔不知所踪；太子犯了大错，皇帝让他前去弥补，罚他半年不得回宫，可太子在去的路上遭人截杀……死了。皇上，皇上急火攻心，当即就病倒了，竟是没撑几天，就在刚刚……也去了。好在，小皇子，您回来了呀。”长顺紧紧抓着他的手，眼里放光。

　　后来，恍恍惚惚便看到母后不顾一切跑到父皇床边，枕于明黄色罗被上，嘴角血止不住地流，瞬时便没了气息……

　　至此整个皇宫只剩他一个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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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即位时，萧无忧就知道了常顺不可信，可是十四岁的他还不懂帝王之道，也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知道摄政王绝对不是忠心耿耿的主，可他毫无办法。

　　希望的到来是在一天夜里，一个黑衣人深夜来到他的寝宫。他当时十分平静，没有惊动侍卫，也没有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而害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不过，或许是命运的垂怜，黑衣人好像是来帮他的。

　　黑衣人掏出一份名单、一捧黑布，黑布掀开一角，里头是透明的瓶子，装着满满的萤火虫。两人就在漆黑的寝宫里，借着微弱的荧光，一个一个名字，看完了整份名单。

　　最后，来到最末八个字，“太子旧部，可信之人”……

　　翌日，他在下朝之后，留住的名单上的一个人。那是名单上为数不多，没有明显站过队的一个人：杜蘅。

　　十四岁的少年笑容十分明朗。少年皇帝对杜恒说：“杜侍郎请留步，朕想与你聊聊……”萧无忧脸红了，支支吾吾，“阿芜……”

　　杜蘅一脸震惊地看着皇帝。怎么会想了解他的女儿？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难道……杜蘅有些惊喜，可面上不显。于是，他摆着个苦瓜脸，跟着萧无忧走了，看起来十分屈辱。

　　二人来到御书房后，萧无忧回头对常顺说:“快把人都带出去，朕要与杜侍郎聊阿芜姐姐的事，可不想被别人听了去。”

　　常顺给宫女们使了眼色，都退了下去，没注意到小皇帝的表情有一瞬变化。

　　萧无忧将杜蘅领到案边。案上是厚厚几沓，奏折不用打开，就知道里头写满了批注，出自荣卫之手。而荣卫甚至大不敬地使用了朱批，小皇帝也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杜侍郎，我前些日子见过阿芜姐姐一面。”萧无忧开口了。他竟然像孩童使性子一般，抓住了杜蘅的衣袖。“当时她看着心情很不好。现在呢？她现在还好吗？”

　　杜蘅失望，且十分头痛，这新帝怎会真是这等风流样子，早些年就听说小皇子喜欢寻欢作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唉，难道国家真要落入荣卫等贼人之手吗？

　　杜蘅斟酌着开口，“陛下，阿芜她不……”他话没说完，发现陛下的另一只手点在他的手心，呃，勾勒着仿佛写了什么？

　　杜恒瞪大了眼，嘴上也卡了壳，陛下写的好像是“太子死因”？虽然字很少，但也足以让杜蘅理解萧无忧的意思了。

　　萧无忧手心也渗出汗来。他也是在赌。赌对则转机到来，若赌错……不过一死罢了。为了父皇留下的江山，他已尽全力了。

　　“阿芜姐姐怎么了吗？”不过他运气好像挺好的。

　　杜蘅脸上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亦顾不上礼节，也抓过了陛下的手飞快写着什么，又顿住了，放慢速度重新写划。

　　“其实阿芜她最近不太高兴……”
　　陷害，荣卫，朝廷半数已在他手。

　　萧无忧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交换了情报。

　　与此同时，在书房外面，负责偷听的两人也放松了神情。竟然还聊起了天。

　　“你说，咱们上头那几位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这小皇帝哪像有什么心思的样子？”

　　“那可不嘛。他一个傀儡，也已经没有亲人在世，能掀起什么风浪？要我说，主子就不该留下这一个活口，自己做皇帝岂不美哉？”

　　“那可不行，这小皇帝还算是比较好拿捏的。你想啊，这小皇帝死了，这皇帝，也轮不到咱主子当啊，且不说兵权尚不在主子手上，还有其他萧家人呢，这萧家宗室这么多，总不能一夜之间全死了吧？”

　　“唉，你说那个前太子萧若水这么早发现咱们主子的把柄干什么呢。等咱们主子大权在手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还能让他们萧家一家人在下面团聚呢。”

　　“是啊，现在好了吧，这小皇帝现在孤零零的在这里，啧啧啧。”

　　那两人默了下，换了个姿势，听到里头还在聊阿芜，嘿嘿一笑，顿时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猜了。杜蘅作为萧无忧在朝堂中的一条线，替他去联系太子昔日势力，也就是那份名单上的人。

　　就这样三年过去，沉滓泛起，今时之日，前太子萧若水的冤情得以昭雪，萧无忧宣告天下，为他正名；当年谋害皇室的荣卫太傅等位高权重之人皆已倒台，几日前已当街处刑，诛连九族，不留活口。至于那些被策反帮皇帝做事的……萧无忧有他们的把柄在手，倒也不难清理。到时候看看他们还有还敢不敢有小动作，敢就全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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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至此，萧无忧睁开眼，已至黄昏。银星不知不知何时回来了，在他身侧，陪他一起看这轮落日。

　　萧无忧起身，走到离皇陵更近的地方，掏出火星子燃了一封厚厚的信。

　　风很识时务，没敢在此时招惹这个少年皇帝，让纸张静静的燃完。

　　夕阳西下，小皇帝转身，翻身上马，赶回京城，没再回头，止余脸颊边两道湿痕，身后是一轮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