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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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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回来了。”
“那颗银色脑袋,是银时!”
“快去叫老师。”
“但是只有两个人,千惠和千鹤呢?”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去叫老师!”
“你看,新来的那个受伤了!去准备点热水!”
“我去找桂同学和高杉同学,没有医生她会死的!”
道路的尽头是村塾,闪烁着明亮灯火的地方,有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聚在一起,有些朝这边跑了过来,有些向里面去,一瞬间乱成一团。
还有的哭了出来。
费力的抬起头,意识都有些模糊的巴户染笑了出来。
“有人被我吓哭了,我的样子很狼狈吗?”
“丑死了。”
即使是坂田银时,扛着受伤的人走了小一个小时还是有些吃力的,有了其他人的帮助,多少能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让他瞬间轻松不少。
吉田松阳从屋子里快步走出,发丝摆动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快走几步,他张开怀抱环住了从他人的搀扶中松手,站不住往下掉的巴户染。温热的血液极快的透过衣衫渗了进来,让松阳感受到了一股热量。
“发生了什么?”
“……抱歉,没有看住这些小孩子,有两人被卖去了吉原,我赶去的时候,飞船已经开走了……”
倒吸两口凉气,感受到身上渐渐收紧的力气,肩膀一阵刺痛,视线的余光中,能看到一双静静地燃烧着怒火的双眸。
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不带感情,只带着理智燃烧后的灰烬。
巴户染的后背似乎有冷风吹过,心脏发紧。
好可怕的气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松阳立刻放松了力气,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柔的笑容,这次还带着止不住的担心,焦糖色的眼瞳中混合着浓浓的温度,烫化了刚刚感受到的寒冷。
是错觉吗?
掩下了怪异的感觉,巴户染越来越感受到疲惫。
“只是杀了一个畜生就这么累,看来我的剑术还是后退了。”
低低的呢喃着,她终于在松阳的怀中晕了过去。
身后,绵延的断断续续的血迹似乎是缠绕心中的不甘,刺目无比。
松阳看着他们回来的那条路,攥紧了拳头。
“银时,谢谢你找到了她,没有你,估计她今天很难一个人走回来。”
身后不断有脚步声接近,还夹杂着催促的声音。
“松户医生,你快一些!”
“老师,我们把医生带过来了!”
稳稳地抱着巴户染起身,小小的身体完全被松阳笼罩着,握着刀的手全是黏腻的血,随着松阳起身,哐当一声落下,被银时拍了拍,也不嫌弃的抱在了自己怀里。
桂小太郎正拽着擦汗的医生的手,松户一声的外衣都穿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硬拽着一路跑过来的。
更心急的高杉晋助猛地一下蹭到松阳的身边:“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老师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边说边往回走,松阳村塾的热闹还没有停止。
骚闹持续了一整晚,直到黎明时分才安静下来,一屋子的人东倒西歪的睡在一起,小孩子们找了几床被子守在巴户染的身边。
桂小太郎跪坐着,脑袋已经斜着一点一点的要栽倒,坂田银时抱着两把刀,依靠着门框,头低垂着似乎睡着了。
高杉晋助端着换了热水的木盆进来,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脚步。
碰了碰桂的胳膊:“去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
被撞破睡着了的桂脸上带着尴尬的红晕,结结巴巴的摆手:“没有那回事,这里应该由我这个大将来守着,今天是周三,明天才是轮到你当大将!”
“谁愿意当这个东西!你还真听那个银毛混蛋的话!”
头上蹦出来几道青十字,高杉晋助放下水盆,捏着拳头反驳。
“不用不好意思,你肯定也能当好大将的。”
不顾高杉晋助满头的黑线,桂拧干净白色的毛巾,轻轻的擦拭着巴户染额头上的干涸的血。
干净的水混入了浓稠的污血,变得浑浊。那张脸变得清晰起来,苍白的肤色,紧闭的双眼,即使是睡着了还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安分的梦境中似乎有什么困住了她,连带着现实中的睡颜也变得挣扎起来。
这个家伙长了一张十分漂亮的脸。
看着那头黑发散在枕头上,弯月的发带有些松散,让一些发丝变得毛茸茸的,下垂的额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一不小心就看的视线变直,察觉到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正好停在了对方的眼睑上,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巴户染的眼球在微微颤动,一点点的接触就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迟迟没有其他的动作。
悄悄的看了看周边,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银时还在睡觉,高杉还在生气,没有人看到他的异状,这让他松了口气也隐隐有些欢喜。
脸上带了微微的笑意。
——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同伴了,巴同学。
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她被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吵到了神经,这让她的心情很不好。
很久没有受到这么严重的伤了,不愧是有着天人的银他妈世界。
呲牙咧嘴的挣扎着坐起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原本围着的人都离开了,只留下桂和高杉睡在角落里。
坂田银时还是靠着门框,不愧是门框之神。
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看着那个银发小鬼让大门敞开,冷风吹的她打了个喷嚏。
倒春寒是会要人命的,小鬼。
“在心里骂人是会被人听到的,尤其是不要对着本人的面。”
原本看起来还在睡觉的坂田银时突然抬起头,直直地对着巴户染抱怨,用那一双死鱼眼死死地盯着。
“不要光明正大的偷听别人的心声,真没礼貌!”
“不否定骂我吗?真是了不起的人,被人听到了还如此厚脸皮。”
毫无佩服之意的啪啪拍了两下掌,坂田银时看着巴户染挣扎着站起来,还踉跄了一下,新绑的绷带又重新渗出了血色。
“这样的身体,去了也会让别人担心。”
“不用你管。”
“我也不是想管你,我是不会告诉你山中家在村塾前面的路左拐然后再右拐,朝着大树的方向一直走下去,看起来似乎很有钱,但是门却是破破烂烂,还带着小鬼的涂鸦的,我是不会说的。”
向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接过了坂田银时递过来的刀,对方扭转脸,只是看着落在枝头的鸟雀,一头银发十分毛躁,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眼泪。
只是手里的刀,沾染了温度,拿在手里,半点没有感受到夜晚的寒凉。
“抱着别人的刀睡一晚上,还弄的温温的,好恶心,你暗恋我吗?”
嗤笑一声,迈下台阶,巴户染朝着外面走去。
“啰嗦!”
身后还有一个嘴硬的家伙在吵嚷,也算是新生活的特殊景色吧。
——对吧,总司。
晨曦微弱,寒意未散,小巷中弥漫着昨夜残存的雪的气息。
巴户染静静地站在千惠与千鹤的家门前,身上缠着尚未愈合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衣袖边缘还沾染着泥土与风尘,彰显着昨日的苦战。她的手微微收紧,掌心中是一条碎钻头绳,曾经光泽熠熠,如今却蒙上了一层血与灰尘。
还真是看起来有钱却破烂的门,尤其是那些标记着孩子身高的涂鸦。
手指轻轻的抚了上去,嘴里感受到一阵苦涩。
千惠有145cm,千鹤是143cm。
门缓缓被推开,山中夫妻站在门内,一夜未眠的他们眼底泛着疲惫,却没有开口问一句。似乎早已知晓结果,不需要任何言语去确认。
巴户染抬起手,将头绳递过去。
“这是千惠和千鹤要送给姐姐的礼物。”
女人低头望着那条头绳,眼睫微微颤动,指尖迟疑着接过,触碰到那干涸的血迹时,她的呼吸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男人紧紧抿着唇,伸手接住头绳的另一端,掌心收紧,仿佛怕它从指缝间滑落。
“……她呢?”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藏着太多的不安。
巴户染沉默了片刻,微微低下头,语气平静得仿佛风中落叶:“她没事。”
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世道,安然无恙已是奢望,至于伤痛与别离,从来没有资格去计较。
屋内一片沉寂,连风穿过木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没有再追问,只是紧紧握着那条碎钻头绳,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巴户染并未停留太久。她转过身,缓步离去,踏过清晨仍带露水的青石地面,脚步沉稳而缓慢,唯有肩头微微下垂,透露出掩藏不住的疲惫。
刹那,一股莫名的直觉让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一直在看着。
是千惠和千鹤的姐姐。
那道目光自屋内透出,隔着一扇木门,透过半开的窗纸,轻轻地、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言语,没有呼唤,只是一种无声的凝望,如同遥远夜空中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却无法触及。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将刀柄按得更紧了些,怀中那条没有交给山中父母,属于千惠和千鹤的头绳,静静的,似乎在告诉她,这是她的失败。
庭院里的风吹过,卷起了一片早开的嫩叶,最终落入泥土之中。
回到松阳村塾,没有人多问一句,大家都默认了这个结局,都默认了千惠和千鹤离开。
只是偶尔的沉默,还能透露出来大家的思念。
就这样在沉闷的气氛中过了几天,巴户染依旧在房间内养伤,有精神的时候就靠着门,看着院子里的人走来走去,然后发呆。
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有一个小姑娘背着巴户染偷偷擦眼泪。
“怎么了?”
“千惠和千鹤姐姐,自杀了。”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停了一会儿,干涩的声音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是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门被微风拂动,发出微弱的“咯吱”声。少女静静地悬挂在房梁上,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袖角,影子被摇曳的烛火投在墙上,映出一抹诡异的孤独。
她的脚尖仅仅相隔几寸便能触碰到地面,仿佛稍微挣扎一下,便能重新回到人世。然而,她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没有任何迟疑,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了。脸色苍白,唇瓣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诉说什么,却最终沉默着告别了一切。
她的身旁,放着一只小小的木盒。
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条碎钻头绳。
妹妹到底去了哪里,她连一个答案都没有。
愧疚、绝望、孤独,这些情绪在漫长的等待中发酵,最终化为一道冰冷的绳索,将她带入了再也不会醒来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