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特尼克平原》北河以南

39、英国泰晤士河上的日出

　　“退什么啊？”周承宴眼里含笑，慢慢低头凑近段书湘：“去英国吧，以未婚妻的身份陪我出席宴会。”
　　他左手握住段书湘的手，轻柔地托起她的左手。段书湘还没反应过来，周承宴就揽着她开始了舞步，他步子出奇的大，段书湘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身上。
　　即便是这样，他的舞步都格外轻盈，甚至还哼起了伴奏，这是很优雅的华尔兹舞曲。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两人，窗外是夜晚中肆意生长的春意盎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她白色裙摆打到他笔挺的西装裤上。
　　周承宴牵着她的手，带着段书湘在自己怀中转了一圈，最终以拥她入怀的动作作为结束。
　　段书湘感受到身后那两只大掌，有些不自在地撑着他的胸前给自己挤出一丝空间：“别这样，周先生。”
　　她的声音清冷，瞬间撕裂旖旎气氛，周承宴有些气笑地松开她：“睡觉去吧，三楼房间随便挑。”
　　他言罢就拿起笔记本，半倚在沙发上，并不像是生气。注意到余光中呆滞住的白色，周承宴并未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语气温柔“快去吧，今晚凌晨的飞机，你休息不了太久。”
　　“这就是你的补偿？”女孩的声音很轻，被风拖住一般带着颤，却又跟一摊死水般平静：“谢谢周先生。”格外冷淡又疏远，甚至带着点嫌弃。
　　“你要是担心钱不够，”周承宴胸膛起起伏伏，笔记本砰一声被他重重盖上，眼神闪过厌恶重新落到段书湘身上：“你也可以在英国多待一些时间。”
　　他语气染上几分恶劣，站起身并未往前，就这么抱臂看向段书湘：“出席一场，我给你一百万，你表现的好，我给你再升一点。”
　　段书湘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里划过许多情绪，亮晶晶的格外漂亮，却不愿意给他看见似的低下头：“谢谢周先生。”
　　又是谢谢，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如果段书湘此刻抬头，她就会看到周承宴真正生气的表情，这份情绪外露不过一瞬便被他掩住。
　　“但我转念一想，你连二线都不算，哪里值那么多钱。”周承宴声音再度响起，眉毛皱起，眼神带着悲悯，很可惜似的：“五十万，这个价钱不算欺负你吧？”
　　周承宴不动声色地盯着段书湘的嘴唇，她压抑情绪的时候，总是喜欢咬自己的嘴唇，然而这次，她却什么动作，什么眼神都没有，这么——冷漠。
　　这哪里是冷漠，分明就是不愿意搭理他，甚至连情绪都不愿意施舍他一点。周承宴心里泛起火，拿着沙发边的抱枕就往段书湘身上砸：“滚上去睡觉！”
　　段书湘躲都不躲，抱住抱枕，重新放回他手边，靠近他时，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很躲闪，很警惕。
　　周承宴简直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之前哪里不是梗着脖子跟自己吵，哪里跟现在这样。
　　他气不过，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又显得自己很在乎她似的。到最后什么也没讲，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一夜无眠，凌晨两人一起赶往机场。三月夜里的风还带着冷，段书湘穿的薄，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过来。”周承宴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传开，段书湘一惊，有些不相信地看向他。
　　“我让你过来。”周承宴又格外咬重了“你”这个字，见段书湘还是不动，直接一把扯住她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冻傻了是不是？”他将段书湘揽入怀中，用自己的大衣包住她，看见她眼底的黑青，“等会儿在飞机上再睡会儿，落地后我们就得去参加宴会了。”
　　康承药业是周氏旗下第一家海外医药公司，不仅周氏重视，国内有关干部也重视。这步棋万众瞩目，从落到国外棋盘上那一刻起，代表的就不仅仅是周氏。
　　所以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谨慎，包括出现在他身侧的人，周承宴捏了捏段书湘的脸：“幸好还有你这个未婚妻。”
　　段书湘被他没来由的触摸有些抵触，跟捏小猫小狗似的，她又不是宠物：“所以说是你爸爸的意思？怪不得这好事落在我头上了。”
　　周承宴没否认，她当成周柏中的意思也好，省得回来以后就分不清身份，开始仗他的势。车开的平稳，正是凌晨，段书湘就这样窝在他怀中睡着了。
　　最后上私人飞机，周承宴喊她她不醒，只好亲自将她抱去床上。
　　段书湘第二天醒时飞机刚好落地伦敦，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凌晨四点的伦敦，一抹橘红色的晨曦划过天际，缓缓唤醒着这座优雅时髦的城市。
　　塔桥横跨泰晤士河，水面波光粼粼，两岸建筑高低错落，典型英式童话般精致的小楼与其后现代感高楼大厦碰撞，折合出这座城市平静之下的复古与时尚。
　　周承宴并不着急回去，段书湘眼睛一直落在水面，她似乎很喜欢这里，“这里有游船，想在游船上看日出吗？”
　　他见段书湘不回答，以为她不好意思开口。当即亲自打电话开始联系人。不多时，一位穿着优雅燕尾服的英国中年人出现在两人身前，弯腰倾身邀请两人上船。
　　他们浪费了一些时间，并没来得及看完整场日出。段书湘整个人都很兴奋，扶着栏杆脸上洋溢着微笑。
　　周承宴就坐在她身边，静静地抬眸，眼神像是落在她身上，又像是落在她身前的塔桥。
　　天空湛蓝，塔桥正中央被许多橘红色的云霞填满，层层叠叠的色彩格外明丽自由，晨风拂起她的乌发，周承宴忍不住站起身，下意识地就用手替她将长发拢好。
　　这里安静的再没有任何声音，只剩下风吹过，只剩下云彩划过，只剩下水面缓缓漾开。游船驶过大本钟，恰时五点的钟声敲响。
　　周承宴不由得有些恍惚，猛然惊醒，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在帮她束着头发，赶忙松开手，段书湘的长发再次散入空中。
　　“我们高中铃……”段书湘回头笑容猛然僵住，眼里划过惊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周承宴闻言一喜，再没有任何担忧，脸上浮出笑意：“我刚来啊。怎么样，你承哥对你不错吧。”他带着最近少有的纨绔，松松垮垮地坐回椅子上。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哪里惹到段书湘，她眼里划过一些低落。周承宴察觉到她的分心，有些不悦地翘起二郎腿：“在我身边就别想别人了吧？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雇主了。”
　　他这副张扬的模样瞬间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时空交错，段书湘仿佛又再次回到那个久远却依旧燥热的下午，黄鸣明坐在她面前，伪装出恶劣，雇佣她去做饭。
　　真是许久不见了，她和鸣明哥。
　　段书湘心不在焉地坐回周承宴身旁，桥面清风依旧在缓缓地吹过，却再也没有人欣赏。
　　两人下了游船，周承宴安排曹仕良送段书湘回他在英国的公寓，自己去了公司。
　　他的公寓是一座三层带花园的小洋楼，段书湘倒是没想到他在国外这么简朴。小洋楼内没有人，周承宴在国外只请小时工，并不乐意别人在自己家中留宿。
　　“周总交代了，二楼的房间您随便选，不过最里面那个是周总的卧房。”曹仕良贴心地拿出钥匙递给段书湘，“密码您可以问周总，这是备用钥匙。”
　　他没有多讲，将空间留给了段书湘。段书湘去二楼选了一间离周承宴最远的房间，身后的曹仕良一脸看透什么的表情，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推开门，段书湘眼睛一亮，房间是和外面呆板沉稳的木质装修风格完全相反的复古田园风，九宫格隔开的巨型落地窗直通外面的春意，浅白色蕾丝窗帘被珍珠收拢，搭在窗户两侧。亮黄色格子小沙发上面还放了一个可爱的玩偶。
　　“周总为了您特意选的风格，书湘小姐还算喜欢吧？”曹仕良邀功似的介绍起屋内的装饰：“原本想选一个淡紫色沙发，但是周总说您性子太闷，非要换成亮黄色的。”
　　段书湘第一次听别人转述周承宴对自己的好，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还是要多谢曹特助，他那么忙，肯定是你来落实的。”
　　曹仕良浑身一僵，尴尬地笑着：“还是多亏周总提出的建议，不然我可搞不好。”曹仕良握住口袋中的手机，期盼着段书湘能够赶紧夸周承宴几句，电话那边的人这会儿脸肯定都拉到地上去了！
　　段书湘却只是笑笑，没有讲话。曹仕良欲哭无泪，灵机一动，大声讲道，“书湘小姐脸都红了，真是，怎么害羞成这样，肯定是不好跟我这个外人夸周总。我懂我懂……”
　　段书湘还开口要说什么，曹仕良却如临大敌似的赶紧抢先开口：“那边还有衣帽间，里面都买好了衣服，书湘小姐可以先选一下，晚上会有造型师过来。”
　　耳机嗡地一声，是周承宴挂了电话，曹仕良瞬间松了一大口气。他们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非要用这种方式听书湘小姐夸他。
　　办公室里，周承宴心情大好地给自己泡了壶绿茶，略微苦涩的味道他却品出几分甜，不禁在脑海中幻想起段书湘害羞的模样，她好像还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种情绪，还真是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