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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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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埃及,亘古闪耀着神秘迷人光辉的国度,千顷黄沙中,从容游走其间的母亲河——尼罗,赋予其生命,福泽世代。千百年来,它的心脏,一直位于生命之城——底比斯。然而,极少有人知道,远离底比斯,早已掩埋于荒烟蔓草中,只在历史长河中闪耀过短暂光辉的另一个都城——阿马尔那。
一
我出生在阿马尔那,并和这座城市一同成长。
“阿柔贝拉,阿柔贝拉”
从我记事起,周围的人都这么称呼我,包括我的父亲——阿马尔那第一建筑师,苏门那帕。
记忆中,父亲终日忙于在纸莎草上勾画各种建筑图样,有漂亮的屋宇和华丽的行宫,更有精妙的方尖碑和宏伟的神庙。经常地,我会趁父亲不注意,将他画好的图样乱改一气。父亲发现后,总是哈哈大笑,然后将我举到半空不停地说:“阿柔贝拉,阿柔贝拉,你可真是不一般···你是我的小太阳阿柔贝拉!”
阳光照在父亲的脸上,照在纸莎草上,照在那些精美绝伦的神庙和宫殿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辉,那么美丽,那么神奇,却又那么慵懒···
很早就听父亲说,我是和当今的小王子——西索里斯同一日同一时出生的,在天狼星升起的那天。
父亲为此而自豪,他常说,小阿柔贝拉以后肯定是不一般的,她的出生是神的意旨···
我却从没为此感到过高兴,甚至,我一度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个灾难。我为自己和小王子难过,因为我们的出生日,都是母亲的遇难日,她们都死于难产。
小王子一定也像我一样,经常在梦里见到母亲吧。他也一定和我一样,有一个寂寞的童年,因为我们的父亲,总是那么忙。
我开始幻想,有一天能与小王子相遇,不,是重逢。因为我们彼此是那么相象,应该,在前世就相识吧···哦,神,我怎能有这样狂妄的念头,我只是阿马尔那千万个平民中的一个,而小王子,是神之子啊。
当我不再乐衷于在父亲的设计纸上捣乱后,我开始自己学着画画,画水中的鱼儿,画芦苇里的水鸟,画传说中的守护神眼睛蛇,画所有我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直到八岁那年,在海拉姆节上,我见到了从底比斯运来的,祭祀专为庆祝节日,而准备的皇室成员石刻。
那里面,有伟大的神之子法老和他闻名全埃及的伟大的妻子-——涅菲尔提提。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三位年长的公主和第一王子,最后面的,是小王子。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小王子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他笑容可掬,眼睛里盛着浅浅的狡黠。
从那以后我开始画那天在神庙里见到的小王子的模样。有微笑的,有打猎的,有向神献祭的,还有,和他美丽的姐姐们在一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只是由着自己,一 路画了下去。
亲友都夸道:“阿柔贝拉是继承了父亲苏门那帕的天赋了,将来没准能进宫专为法老画像呢!”
父亲也只是微笑,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他的意愿是一样的。凭阿马尔那第一建筑师的身份,父亲确实经常接触上层贵族,甚至一些高官望族。
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阿柔贝拉,我的小太阳,父亲要让你过上最体面的生活。你会得到幸福的。”
而我,只是微微一笑,在心里回答,父亲,现在的阿柔贝拉就很幸福呢。
呵~~ 进宫?不,我并不喜欢住那么华丽却空旷的屋子,我不喜欢和那么多忙碌而冰冷
的人住在一起。他们一定和父亲一样,经常连一个微笑都没空给我。我的想象里,王宫就像,就像一座黄金打造的鸟笼,美丽舒适但没有自由和温暖。
我宁愿,住在莽莽大漠里,只要每天能画我的画。
九岁,那个有着丝丝和风和浅浅游云的清晨,我带着心爱的石膏画板和芦管做成的画笔,来到一片风景极好的芦苇丛边,脱下凉鞋,将脚升进清澈的浅水中,开始画岸边的水鸟。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开始变热了,举目望去,日已当空,回家吧。从河水中抬腿。
突然,耳后传来一阵急速的凉风,随着“嗖—”的一声,一支短箭险险地插定在了我的右脚边,箭柄剧烈地振动着。
“啊!”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转头,瞬间一把冰凉的匕首已抵上颈间。
“你是谁?!”
匕首的主人裹在一大片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我,低低地问道。但从他的身形和声音仍可听出,他应该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面对这样一个状况,原本应该觉得害怕的我,无端地感到一种镇定。听他的口气,打扰别人的人似乎是我而不是他。好气又好笑地:
“你又是谁?”
他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我理直气壮的反问反而让他变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放下匕首,收敛起锐利刺人的眼神。望向我失手丢在沙地上的石膏画板和,一叠纸莎草画纸。
“这些,都是你画的吧?”
他问这问题时,已全没了刚才的萧杀,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柔和,可爱。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吧。
毫不介意他刚才的冒犯,拿起那叠画纸,递到他面前
“是的,要不要看?”
孩子的心是最容易沟通的。他果真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似乎以前没见过有人这么画水鸟啊,猫头鹰啊,眼睛蛇啊···
啊!小王子!
当他翻看到小王子的那张画像时,我能感觉到空气立刻变得凝滞了,他似乎也和我一样,感觉到了什么。
“这是···?”
咬咬牙,不怕被笑话:“是当今的小王子,西索里斯。”
“什,什么?西索里斯?!”男孩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冷不丁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
刚才还冷洌警惕的男孩转眼间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喘不上气了。
“你!你!我···我···”被他的怪笑激得恼羞成怒的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天!他竟这样耻笑我的画,有这么差吗?好歹我也是阿马尔那第一建筑师的女儿啊!
伸手去夺画,被他一闪身,灵巧地躲过。正欲回转身举手再夺,冷不防手腕被紧紧抓住,动弹不得。男孩又恢复了先前冷洌高傲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
霸气的语调,似乎不容抗拒。偏不——
“哼!凭什么告诉你?名字对每个人都是有特殊意义的。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呢?”
吃惊,继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吧。我,咳咳,我叫哈图撒。”
注意到他的脸竟有点变红,上扬的嘴角似乎在强忍住笑意。
“好吧!我叫——哈托沙。”我也抿嘴而笑。
两个人相视的目光里,都诡异地藏着强忍的笑意,还得装作一本正经。这幅图画,该是最好笑的吧。
“——索斯——里斯殿下——”
“殿下——”
忽然,芦苇丛外飘来忽远忽近的呼唤声,听不真切。
哈图撒突然慌张起来,“呃,我得走了。哈托莎。还有,这个,我要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画纸,一转身,消失在了芦苇深处。
“喂——”
急急穿上凉鞋,追了上去。这小子,人家几时说同意了?!
这一片芦苇特别深,四下一片茫茫,哪还有他的影子?真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正俯身喘气之际,忽听得斜前方传来一阵模糊的对话
“西索里斯殿下,虽然是打猎,您也不能在没有护卫陪同之下一个人···”
“奥苏特,你不是已经清理过猎场了吗?这儿根本没有其他人啊。哈哈,告诉你,就在刚才,我差点射中一只从未见过的水鸟呢!真的好漂亮哦······”
偷偷探起脑袋,天!是哈图撒!以及,一大队车马和士兵,一个十三四岁近侍模样的男孩正谦恭地将哈图撒扶上马车。
刚才的对话,应该就出自他们两人之口吧。不对啊,他是哈图撒啊。就算不是,也决对不会是——西索里斯!
哈图撒向奥苏特做了个示意,一把扯下披风,紧紧抓牢了缰绳。
黄金的护腕,黄金的胸饰,黄金的头饰——戴在右脑特别留出的一缕长发上。那是—王子特有的——
何露斯之锁!
脑中一片空白,晕眩——
“起架回宫!”
随着奥苏特一声令下,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急驰而去,只留下扬起在空气中的尘土。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起身,撒腿跑回小河岸边,绕过画板和画笔,拔起仍插在沙土里的箭,细细搜寻,木制的箭身,青铜箭头,果然是少有的造箭法,有了!箭尾端赫然刻着一个椭圆形图案,里面的字是——西索里斯。
天!真的是——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