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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诱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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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携晏含秋最终降落在距雷爆点几百米外的地点。
没有办法,似是刚才受了惊吓,这鹤一步都不愿飞了,甚至发起脾气,想把他直接抖落下去。
“真是惯坏了”,晏含秋摸摸白鹤的脑袋,叹道,“不过辛苦你了,若能顺利回去,给你加餐。”
白鹤心虚般蹭了蹭晏含秋的手掌,化身一缕白光,钻进他腰间储物玉佩中不见了。
天幕低垂,清冷的月光被横生的枝桠交错分割,洒在略显松软的地面上。土中隐隐带着潮气,不知什么液体曾泼洒在上面,黑夜里看不出颜色。
晏含秋捻起一撮土,黏腻腻的,嗅了嗅,一股腥臭直冲脑门,像是血肉腐烂的味道。
这土里分明都是血,但是一具尸体都没见到,这死人是自己跳起来跑了?
晏含秋强忍胃中的痉挛,掏出素绢擦拭手指间的残土,再联想一路上毫无生灵的景象,他心中感觉不妙。
还未多想,身后罡风突然袭来,晏含秋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十米开外。
什么东西?!
好在自己从小为了溜出宗门四处晃悠,练了一身好轻功。
只听身后树干裂碎声乍响,那物一掌落空,直接击倒了附近的树。
晏含秋回身,凝神看去,只见倾倒的树身后站着个高大的黑影。
它双腿像是虎腿,脚掌厚软,难怪未听到脚步声。双臂极其雄厚,布满黑毛,像是从哪拆了对黑熊的臂膀安上。上身是人身,穿着铁甲门入门弟子的藤甲,头上顶着的又像是狼的脑袋。
这是人是兽?是铁甲门的修士?
联想到失踪的尸体,一个惊悚的猜想涌上心头。
这恐怕……
是地动中死去修士和动物的尸块拼凑而成的怪物。
活物死了,还能动?还能更换自己的肢体?这恐怕比灵药宗老祖宗的医术还神奇。
未及多想,那尸怪双腿一蹬,又飞扑而来。
它弹跳力十足,顷刻裹挟着腥臭的獠牙直冲面门。
晏含秋灵巧翻身,转眼间已至尸怪身下,右手忽然召出一柄长剑,直击尸怪肚脐下三寸。
此处正是修士们丹田玉府之所,一切灵力的源泉。
长剑入体,尸怪却像毫发无伤,晏含秋紧急退开。那尸怪狼眼中却爆发出贪婪的精光,紧盯着晏含秋握着长剑的右臂。
“宿主,他好像想要你的胳膊。”系统道。
“谢谢提醒。”晏含秋溜号想,自己这胳膊倒比熊掌值钱。
既然如此……
那就先拿你的胳膊换吧!
晏含秋不欲再与它纠缠下去,他左手掐诀,瞬间无数灵气自丹田爆发,呈丝状冲向尸怪,捆住它四肢,这尸怪一声怒吼,挣扎动弹不得。
而他的剑则幻化成几十道剑影,数剑齐上,直奔尸怪而去。
剑影中爆发出尸怪惨烈的狼嚎,数息之后,地上只剩一堆尸块。
“啪、啪、啪。”
未等晏含秋松口气,身后便传来几声鼓掌声。
“不愧是乾元门首席弟子,能把入门弟子修习的缚灵术和分剑诀练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我还真没见过第二人。”
晏含秋回身,只见一位高挑女子走来,她身着赤红软甲,背负黑铁长刀,眉目飞扬,英姿飒爽,正是铁甲门右护法,姜练。
她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名少年,着一身黑色劲装,身量修长,长发微卷,正弯腰捡着什么。
“姜师叔”,晏含秋端起翩翩君子的样子,谦逊行礼道,“师叔也说是给入门弟子练的,就别打趣我了。”
正客套着,那黑衣少年直起腰,走上前,一张精致冶艳的面孔,在浓郁的夜色里逐渐清晰。
“师兄!”
少年开口,嗓音清亮,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晏含秋:“你的素娟掉了。”
“小潜?你没事吧?”晏含秋惊喜道,见殷潜并无伤痕,只是脸有点脏,便明白了什么,转身对姜练又一礼。
“谢姜师叔救助之恩。”
姜练点点头。
少年还举着手里的素娟,带点木讷的固执,像在邀功。
看这素娟,晏含秋胃里又一阵闹腾:“你捡这个做什么?沾了土了,丢掉吧。”
殷潜攥着素娟,没再说什么,而是跨了一步,从姜练背后转到了晏含秋背后。
像小狗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姜练见状,挑了挑眉戏谑道:“小晏仙君,可看好你家师弟啊,别再弄丢了。”
又打量了眼远处的尸块:“这些尸块恐怕很快会吸引那些想换肢体的尸怪前来,咱们得离开此地。”
话音刚落,四方地面便传来怪物奔袭的震动感。
三人立刻隐入丛林之中。
只一会,就见尸块堆积的空旷处奔来两只怪物,一只人首羊身,四肢着地,一只人身蛇尾,双臂似钳,一遇上便你一蹄我一拳,为抢夺尸块而大打出手。
听到动静,晏含秋好奇探出头,津津有味看起来。
“好玩吗?”
正看着,一道压低的声音在耳边乍响,挟着微弱的热风吹拂而来,是殷潜。
晏含秋耳畔一麻,登时起了鸡皮疙瘩。
小潜怎么离自己这么近?
晏含秋回头,始作俑者却像毫不知情,一双桃花眼盛着无辜道:
“师兄向来只喜欢新奇的东西。”
说罢,一双眼睛还是固执地盯着自己,分毫不错,眼神中好像还透露着一丝……抱怨。
“我哪有……”晏含秋心一紧,下意识偏开头,又觉得不对劲。
小潜这样盯着自己做什么?他以前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总感觉,此时的小潜有些怪怪的。
晏含秋不由回忆之前,去寻找怪异的证据。却感觉一阵迷蒙,脑中画面仿佛被什么遮挡了。
“宿主……你……”,系统声音也断断续续,“为何你师弟有种……熟系又陌生的感觉……”
陌生?
对,这是小潜的面容不错,但感觉又是陌生的……
至少,他不会用这种赤裸的目光……盯着自己,像捕猎者盯着猎物。
幻象吗?什么时候中的招?是谁?
晏含秋默念清心决,眼前殷潜已不再满足于盯着自己,手也缠上了他右手手腕。
手指紧扣,他的手腕便逃不掉了。
小潜的手这么大吗?
晏含秋感到迟疑,白雾如丝如缕般缠绕上他的意识。
突然,左手手腕处一阵冰凉,是姜练拉住了他。
“快随我去铁甲门汇合处。”
不知何时,传送符阵早已如花瓣般在他们脚下大地绽放,暗淡的金色纹路倒映在晏含秋瞳孔深处。
他们要带自己去哪?晏含秋迟疑。
不过……
既能假扮小潜,想必他们那里会有小潜的线索。
想到这,晏含秋未做挣扎,任由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符阵弧光中,连带着意识滑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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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师兄,醒醒!醒醒!”
“谁啊……”晏含秋第一反应想摸被子捂耳朵,却摸到一片黏腻的冰凉。
他悚然睁开了双眼,还没等清醒,便落入了一个轻柔的怀抱。
怀抱的主人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抱着易碎品,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师兄,你醒了,你没事……”耳边传来殷潜喃喃的低语。
晏含秋抬起头,对上一双通红湿润的眼睛,那双目中含着伤心、绝望、愤怒,浓烈的情绪快要喷薄而出,又在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偃旗息鼓。
是小潜。
晏含秋有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难过的少年才是他的小潜。
啪嗒,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晏含秋唇角。
晏含秋不自觉地舔了下,苦的。
殷潜愣住了,眼睛顿时瞪大了,视线缓缓落在了晏含秋唇上。
浅杏的唇色仿如蜂蜜般甜美,天生微翘的唇形又像在邀人采撷……
绯红色悄无声息蔓延上殷潜的耳尖。
好想……
殷潜悄悄吞咽津液。
然而一只手温柔拂过自己酸涩的眼眶,又刮了下自己的鼻尖,打断了他旖旎的思绪。
晏含秋玩笑般的声音随之传来,将他拉回现实:
“长不大,师兄不在就哭啦?”
生气。
看着师兄没心没肺的笑,殷潜心中气结。
他知道,怀揣心事的人从来只有自己,而师兄眼里,自己只是他的师弟。
更何况,师兄已经有恋人苏明了,那个后来居上的家伙。
但现在不是气这些的时候,殷潜眨了眨眼睛,勉强收拾好情绪,闷闷道:“没哭,沙子进眼睛了。”
然后翻身起来,伸手要拉晏含秋。
晏含秋顺从地递过去手,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在之地应当是处洞穴,洞内空间极大,周围妖气涌动,虽不见天光却不幽暗,光源来自于穴壁。
穴壁上像涂抹了些发光的液体,莹莹夜光下,能看见地面上有手臂宽的辙痕。洞内四周散落了些尸块,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女子。
有点眼熟……晏含秋沉吟。
这不是刚才传送他的铁甲门姜师叔吗?!
晏含秋三步并两步来到姜练身边,两指搭上她手腕,脉象阻滞异常,姜练应当受了严重的内伤。
铁甲门向来崇尚炼体,门人子弟个个铜身铁骨,寻常刀枪难伤肌里,这也是之前的尸怪喜爱用铁甲门人做身体的原因。
而姜练作为护法,应已臻至刀枪不坏之身,真搞不懂谁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
不过,她这个状态,是不可能活蹦乱跳去诱拐自己了,把自己带来这里的另有其人。
晏含秋摸摸腰间储物玉佩,搜罗出一瓶调息丹,取些喂给姜练,又为姜练送了点灵气疏通灵脉。一边忙,一边问:
“小潜,你可知这是哪里?你们又怎么过来的?”
殷潜跟过来坐在了晏含秋身边,看着他忙活,面色有些黯淡,答非所问道:
“师兄对别人总是那么好。”
晏含秋熟练哄道:“对你也很好。”
小潜经常因自己关心别人而吃醋,他已经习惯。他明白小潜自小没有父母照顾,又因人魔体质在仙途上资质平平,同辈人多不爱跟他玩。因此,更渴望自己的关心。
闻言殷潜并没有开心起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这里是蛇穴,一条巨蟒妖兽住在此处。地动后我醒来就在这里了,她是被那蛇打晕了扔进来的。我探查过,那蛇在四周设下了妖邪结界,出不去。”
能把姜练打成这样,又懂布局结阵的奇门之术,这妖兽恐怕不仅修为高,智识也可圈可点……晏含秋暗自揣度。
要知道,自道圣李珪一肃清妖邪后,世间已少有此类大妖,应对经验也随之遗失。
想必用幻象诱拐自己的也是它了……
只是不知它抓人不杀又是为何。
难道是当储备粮?
晏含秋走到洞穴外侧,果然感受到愈来愈强的阻力,正是妖力凝结的结界,人修强行穿过恐怕会被腐蚀殆尽。
“师兄呢?可有被它所伤?”
晏含秋回头,看见殷潜全神贯注的担忧模样,不知为何想逗逗他:
“我啊,没受伤,因为我是被骗着来的——被想见的人,骗来的。”
“是苏明?”
殷潜的脸立刻拉了下来,明明才十八岁,看着却像四五十岁为护犊子要操刀砍人的老父亲,晏含秋“噗嗤”笑出声。
他忍着笑伸手捏住殷潜两侧脸颊的肉,轻柔一提,那阴沉的表情便瞬间变成了个别扭的笑脸,得逞道:“他不配。”
“是你啊。”
“我?”
“是啊,是那妖兽幻化成你,把我骗来的。”
殷潜被弄得措手不及,顾不上听晏含秋在念叨啥,只知道呆呆的看着眼前生动的笑貌,两腮还残存着晏含秋指尖的触感,羽毛一般……
渐渐地,绯红蔓延上他的脸颊,后知后觉地,他赶忙挣脱晏含秋指尖的挟持。
垂眼,背身,捂脸,弯腰,蹲下不说话了。
指尖落空,晏含秋有些莫名。
殷潜小时候总喜欢自己捏他脸,不捏还委屈,长大了却越来越害羞了。
对此,晏含秋只能老气横秋感慨道:
“孩子大了,不给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