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人生练习生

3、第 3 章 我来到这座

　　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是炎热的夏天。
　　没有朋友使这个夏季无比的漫长，我以为将拥有的新生活和新朋友完全被嘶鸣的蝉鸣声拉扯得遥遥无期，白天我有时会爬上家门口大门旁的边墙，大多数时间只能看到被太阳烤得变形的世界，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连狗都不愿意多动弹一下。
　　我家的外面有一条小河，早晨会有中年的女人们在河边的石阶上洗衣服，刚开始他们对我这个新来的外来孩子还有些新奇，一人一句地询问我家庭和老家的情况，不时意味不明地对视一下或发出“啧啧”声，后来就懒得搭理我，我也识趣地不再凑热闹，只在傍晚时分才去河边看一眼小鱼，偶尔我会拎个小桶舀几尾小鱼装在里面带回家看他们游来游去，我常常在想，鱼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环境已经变了呢，它们在河里有没有朋友，它们看上去只惊恐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已，是不是真的适应了这个无趣的小桶了？
　　某一天的傍晚，我趴在墙头看着大团大团洁白的云团渐渐被夕阳染红直至已然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我被这火烧一般的天空迷住了神，呆呆地看了许久。不知过了几时，红云仅剩灰色残烬，一声清脆的呼唤将我拉回了神。
　　“你干嘛呢？”
　　我低头一看，墙边儿站着隔壁家每天都在阳台看着我古怪行径的那个女孩儿，她手里抓着两根冷饮，一脸天真地看着我。我仔细打量着她，她穿着粉色泡泡袖裙子，披着头发，像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儿里的小公主。
　　“我在看天空，你要一起吗？”
　　她举着冷饮环顾了一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无果，又抬头问我：“你怎么上去的？这儿连个台阶都没有。”
　　我心里疑惑，却还是跳下去带她去找墙上凸出的几块砖和几条缝，引着她沿着这爬上来了。她小心翼翼爬上这墙后，也是靠着柱子不大敢动弹，坐定后，把手上的冷饮递给我一根。
　　我俩坐在天色渐沉的黄昏，她应该已经吃过晚饭洗过澡了。本地人的生活习惯与我老家非常不同，他们四点钟就吃过饭洗过澡，再全家晃晃悠悠去散步。
　　这个城市即使是夏天，早晚的风也是凉飕飕的。在家乡我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姑娘，她像童话里描写的那样，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她的头发柔软蓬松，在风的吹拂下，使她的面庞在发丝的若遮若现中，更显睫毛之长，眼眸之清亮，甚至眼下的那枚泪痣，在此刻也显出了几分俏皮来。
　　我俩默默呲溜完冷饮，她又露出一副左右环顾不知所措的样子来，我把她手中的冷饮棍一夺而下，精准地投进了大门口的垃圾桶里。身边的小小人儿眼睛里冒出晶亮的光来：“你好厉害啊，跟我哥哥一样厉害！”
　　于是我俩的尴尬时刻就由她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哥哥来而结束，她是家族里最小的，而我是家族里最大的，我看着她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心生怜爱，而她听说我在村里为妹妹打抱不平后目光亮晶晶的，天光暗淡了下去，她的眸子混成了天上星星点点的其中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