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风平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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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客厅，阳光闯进高透玻璃，像只毛茸茸的大猫，喵呜一声，懒洋洋瘫了满地。
施嘉意发完工作声明，把手机揣进口袋。
玄关处，男人拖着行李箱犹豫再三：“施嘉意，你真和我一起走？”
施嘉意随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亮色鹅黄针织衫温柔，穿在她身上明艳动人。
她瞪着眼：“我不和你一起，你还想和谁一起？难不成你还约了别的小美女？嗯？”
陆垣也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没有的事。我只是担心给你造成困扰，上回你不还说这周要去北临看奶奶？”
施嘉意几步上前，挎住他的胳膊：“我昨天刚和她打完电话，她说让我先把你照顾好了，不然就别去见她。”
而且……
和你在一起，我不觉得有任何困扰。
施嘉意这样想着，挽着他的动作亲近几分：“我就想和你一起去。”
陆垣也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一起回去。”
“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姑妈家比较偏僻，我们可能得转很多趟车。假期列车座位全部售罄，我们只能先飞隔壁市，再坐五个小时的火车，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大巴……”
说完，他满是歉意地看她一眼：“笼笼统统算起来，路上要花完整的半天。现在出发，我们明天中午才能到风平县。”
风平县，陆垣也的老家，群峰环合，平原辽阔。
施嘉意不了解粮食作物的品牌，前几天听到陆垣也说起“扶风”，才猛地想起超市货架上黄底白字的品牌logo。
陆垣也向她科普，扶风1987是风平县独有的小麦品种，抗风耐造，口感绵甜，加工后的小麦粉在南方是畅销品。
“这些话你都念了八百回了！”
男人眼里的愧疚被她尽收眼底，她惊得松开他的手臂：“拜托！你这一副对不起我的表情是要干什么？！”
她怕他不信，继续解释说：“我以前为了降低出行成本，都不知道坐过多少回凌晨的飞机，摇几个小时的火车也不过家常便饭。”
“你可别把我当做是娇滴滴的小女孩，我有的是力气和精力！”
陆垣也低垂着眼，几秒无言的时间里，他替她慢慢扣上胸前的花型纽扣：“外面温度还不高，注意保暖。”
而后，他又说：“以后我会尽量减少临时的出行。”
施嘉意：“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你别多心，我愿意和你一起去的。”
她指指行李箱上的相机包：“正好出门拍拍人文，风平是你的故乡，我想我会喜欢的。”
陆垣也的眼神几乎柔软到让人窒息，施嘉意歪着脑袋，靠近他一步：“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一些秘密。”
“什么？”他心头一紧。
某人傲娇的小表情尽显：“它们说……今天的你，好像比昨天更喜欢我一点了！是不是？”
心头一直僵硬紧张的某个部分忽地松软，陆垣也浅浅笑了一下：“每天都是，不算秘密。”
“你这家伙……”施嘉意脸颊莫名发烫，拉着他赶紧出门，“走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嗯。”
施嘉意全国飞的频率高，商务舱退了个位置，空姐特意打电话询问这位至尊VIP客户是否升舱。
她核实问：“只有一个位置？”
那头回答：“是的。”
施嘉意拒绝了：“谢谢你，不用了。”
陆垣也捏捏她的手：“你可以去的。”
施嘉意同样捏捏他的手：“换位置的话，就不能牵男朋友的手了。”
他没说话，耳垂却在施嘉意的眼前慢慢变成熟粉色调。
施嘉意故意压低声音逗他：“你害羞了？这么容易害羞？”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陆垣也顿了顿，盯着她，眸间清亮，“施嘉意，你不也感受得到吗？”
施嘉意闪了闪眼神，吞吞吐吐说，“这、这样的话适合在家说，在外面总觉得有种秀恩爱的心虚……”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男人的情绪开关，大半个月的压抑后，他终于重新在施嘉意面前展露笑颜。
施嘉意：“你就该多笑笑。”
“为什么？”
“你笑起来很漂亮。”
“漂亮是形容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儿的。”
“漂亮是形容一切看上去让人心情愉悦的生物的。”
“施嘉意，你真好。”
“又来？”
“嗯，你真好。”
“陆垣也，你是肉麻鬼。”
陆垣也的笑意带着认真的神色：“真的，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施嘉意下意识又想说“才不是啦”“你也太夸张了”“其实我不好”等等一类的话，可看到男人眼里的坚定后，她转而笑了一下，说：“你也是。”
她说：“你也是特别好的人。陆垣也，我爱你。”
小时候，施嘉意很擅长向汪小美撒娇，诸如“我爱你”“我想你”的话更是信手拈来。
可对着陆垣也，施嘉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都无法将“我爱你”三个字当做稀松平常的情感表达。
施嘉意更多的是，在陆垣也出门前说“一路顺风噢”“我在家等你回来”，在陆垣也摁响自动门开门时，踩着她那双鳄鱼拖鞋，啪嗒啪嗒顺着外景廊道跑过去说“欢迎大忙人回家”。
和陆垣也在一起的几个月时间，施嘉意说“我爱你”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陆垣也和她不一样，这个被施嘉意贴上“花言巧语”标签的男人，总是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说出这震颤人心的三个字。
他的表白真是防不胜防。
夜晚替她掖好被角后，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小区门口买早餐的队伍中……
一切施嘉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都会出现他含着笑意的“表白”。
日复一日，日日更甚。
施嘉意想过，如果陆垣也这样的人被指定为某个游戏角色，那必然点满高攻高防的属性。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属性。
所以，当施嘉意罕见地对陆垣也说出“我爱你”三个字时，机场的嘈杂声仿佛一瞬消失，陆垣也望着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感受到胸腔内的某些情愫如潮涌，而施嘉意就是悬挂于夜的明月。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就足以引起他平静之下的潮汐。
见他又露出呆愣的神色，施嘉意偷偷笑了笑，戳戳他的脸：“怎么了？你这人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看上去又呆呆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笨蛋。”
陆垣也也跟着她笑，重复说：“真是拿你没办法，笨蛋。”
“模仿我说话。”
“嗯。”
“学人的鹦鹉。”
“学你不丢人。”
“笨蛋。”
“嗯。我爱你。”
他牵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施嘉意彻底老实了：“你真是……”
她没来由想起自家社畜好姐妹，“要是这会儿简文心在，指定说我们俩矫情。”
“哟呵，你猜得还挺准。”某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吓得说完话的正主浑身一激灵。
简文心背着双肩工作包，肩上还扛着专业相机包：“你俩这副见鬼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施嘉意腾地站起身，震惊地瞪圆眼睛：“简文心，真是你！你昨天不还说今天出差吗？”
好不容易放下黑色相机包，简文心揉揉酸疼的肩膀：“是啊，这不正出差呢？”
“你也去抚河市？”
“不。”
施嘉意暗自舒了口气，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简文心却说出了一个更让人瞠目结合的地点：“风平县，抚河隔壁。”
“你去风平县干什么？！”
“实地采拍。”
施嘉意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两只黑包：“这么巧，我们也去风平县！”
简文心摆摆手：“哪里巧，你们去走亲戚，我去工作。”
她拍拍风衣下摆，略微低头的时候，恰好露出眼下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再说了，风平县又不只有你家三室一厅那么大，说不定下了飞机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下了飞机，简文心和施嘉意二人坐上了同趟火车。
隔座。
施嘉意惊喜地冲她招手：“好巧啊，简文心！”
简文心：“哎哟，这不巧了嘛！”
下了火车，简文心和施嘉意二人进了同一家酒店。
三人连号三间房。
施嘉意笑眯眯靠着门框：“好巧啊，简文心。”
简文心：“……是挺巧哈。”
出了酒店，简文心和施嘉意二人坐上了同班公交车。
最后一排的连座。
施嘉意笑得灿烂：“好巧啊，简文心。”
简文心：“……”
下了公交车，简文心和施嘉意二人站在了同一栋房子前。
施嘉意哈哈大笑：“好巧啊……”
简文心忍无可忍：“施、嘉、意！我真没时间和你们闹了！我是来工作的……”
三层小楼黄面红瓦，毫无修饰，像是扎在绿汪汪麦田里的一束稻草人。
朴素。朴实。
施嘉意指了指金色“136”门牌号，说：“这是陆垣也姑母家。”
简文心：“……你逗我呢？这是陆垣也姑母家？我还说这是我姑母家呢！”
她刚要发飙，背后的门突然打开，传出一声亲切响亮的呼唤：“阿垣啊！”
简文心倒吸一口冷气：“你们……”
这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张着嘴愣在原地，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句“你们逗我玩儿呢”！
门里的女人大跨几步上前，和陆垣也如出一辙的眉眼显出兴奋神色：“阿垣，来这里很折腾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注意到施嘉意：“这就是嘉意吧？嘉意啊，姑母见到你可太高兴了，可太高兴了……”
施嘉意再社牛，也对这样的热情毫无招架之力：“姑母，我也……”
陆垣也开口：“姑母，我们先进去吧？一路上她还没喝口水。”
陆瑾连忙点头：“是是是，快进来……简记者，你也进来，我给你们煮壶茶。”
房子坐南朝北，全屋通透，入门是雕花的木屏风。
过了屏风就是客厅，空间不大，墙上钉着漆成棕色的板子，上面立着各式各样的彩绘木雕、石雕、贝壳类工艺品。
施嘉意跟着陆垣绕过卡通地毯，到餐桌边坐下。
“我们这儿特有的小麦茶，你们尝尝……”陆瑾泡了一大壶茶水，“阿垣，你们这趟来真是辛苦了。”
她给每人斟了茶，捏着围裙站起又坐下，“哎呀，我真是太高兴了！姑母上一回见到你还是你五岁的时候，那会儿你只有这么点大……”
陆瑾在身边比划几下：“明明小时候只到我这儿，怎么一下就变成大人了呢……”
施嘉意发现她感慨下藏着的伤感，陆垣也给这位姑母打电话告知曾钰婉的事情时，施嘉意就在他身边。
她清楚地听到那头至少沉默了五六秒，才恍惚地安慰他不要太伤心。
“你跟着阿垣喊我姑母就行！”陆瑾对施嘉意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施嘉意顺着说：“好啊，姑母。”
陆瑾乐得眉开眼笑：“诶！好孩子，都是姑母的好孩子……”
好孩子。
施嘉意的心一动，看了眼同样微笑着的陆垣也，忽地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陆垣也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不适应吗？”
施嘉意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没有。这小麦茶很好喝，我第一回知道小麦还能做成茶。”
陆瑾：“你喜欢就好，下回你们走的时候带些回去，我们这地方比不上你们那儿发达，但好吃好喝的特产可不少！”
施嘉意：“谢谢姑母。”
“奶奶……”稚嫩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大概是被三个陌生人投来的目光吓到，小孩哭丧着小脸蛋跑到陆瑾身边：“奶奶……奶奶……”
陆瑾一把抱起她：“我的乖乖哟，午觉睡醒了？”
小孩搂着她的脖子：“嗯！”
陆瑾拍拍她的背：“小韫，来见见你……哎呀，看我这脑子，这辈分排起来是该喊我们阿垣什么？”
陆垣也抿了口茶：“喊什么都可以，孩子多大了？”
小孩不肯回头，陆瑾就转了个身：“小韫，你跟叔叔，就喊声叔叔吧……你跟阿垣叔叔说你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施嘉意捂嘴笑，对于社恐小孩，这绝对算得上灾难现场。
她在一旁煽风点火，说：“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小孩先是忌惮地看了眼陆垣也，也许是这人平时严肃惯了，小孩见状缩了缩脖子，扭头转向阳光灿烂的施嘉意。
小孩也是会看眼色的。
她糯糯地说：“我叫郑知韫，今年三岁啦……”
施嘉意捧着心口，差点溺毙在这甜糯糯的小嗓音里。
她扯扯陆垣也，两眼放光：“这也太可爱了！”
陆垣也不知在想什么，目中泛起波纹：“你喜欢小孩儿？”
施嘉意大咧咧点头：“当然喜欢，这么可爱的小孩谁不喜欢？”
说完，她起身求抱抱：“来让姐姐抱抱吧……”
简文心托着腮：“你这辈分差了哈。”
某人脸皮堪称铜墙铁壁：“喊姐姐显年轻。”
晚十点半。
躺在床上，施嘉意才从白天那句问话里咂摸出不一样的滋味。
她摁亮屏幕，小心翼翼打了几个字。
「十一：白天你问我喜不喜欢小孩，还露出那样的笑，是什么意思？！」
三五秒的时间，聊天框弹出对面的消息。
施嘉意又给他换了新备注。
「lyy：就只是问问。」
「十一：真的只是问问？」
「lyy：嗯。」
「十一：我还以为你……」
六个耐人寻味的省略点。
「lyy：我们以后不要小孩儿。」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施嘉意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二里地。
她定了定神，来来回回打了删，删了打。
「十一：你说什么呢！！」
「lyy：施嘉意，我认真的。」
「十一：虽然我也支持丁克，但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
打完这串字，施嘉意靠着枕头等他回复。
微信标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施嘉意猜测，在某种程度上，这应该算得上陆垣也的送命题。
——他当然得字字斟酌，句句打磨。
但和预料时间不同，陆垣也只用了三秒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原因只有四个字，施嘉意却心头一热。
「lyy：不想你疼。」
指尖在屏幕键盘徘徊，施嘉意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屏幕也随着她动作的停滞缓缓黯淡。
约莫又过了三五秒，陆垣也的消息再次点亮屏幕。
「lyy：别多想，你也是小孩儿。」
施嘉意轻哼一声。
「十一：我是成熟女人，你才是小孩儿。」
「lyy：嗯。成熟女人，早点睡觉。」
「十一：晚安（小猫盖被子.JPG 」
「lyy：晚安（小猫盖被子.JPG」
某人忍俊不禁。
小猫表情包，还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风平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