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水之国，晴（鹿鞠） ...
-
■
本以为不会再见，却下榻了同一家旅馆。
木叶村一路人马进来的时候，手鞠正背对着门折着脚。光洁陶瓷碗里的玄米茶，还腾腾冒着热气。热气融进有些湿冷的空气，有些刻意的浓重。
到这间旅店已经是轻车熟路，只是还是不太习惯水之国到处湿哒哒的感觉。还有，冬天不论怎么捂手都会冻伤的湿冷。
水顺着屋檐滑下，连绵不断。也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啪啪踏着水洼的声音。
手鞠微微看了口气，却发现对面的井之源幸田警觉提了一下手中的剑，眼神闪过一丝犀利。下压的额头，云隐的标志闪过一道光。
“木叶的。”
与井之源幸田同时脱口的，是木叶领头的人有些慵懒却又机敏的声音。
“麻烦来三间普通客房，马上。”
手鞠怔了一下，本不该有所动作的她怔怔看了一下幽绿色的玄米茶，碗里激起的漩涡让自己感觉有点眩晕。把碗往桌上一放，手鞠压低声音：“尽量不要起冲突。”
灌着门而入的风，钻进脖子里，贴着背脊搜刮一阵，很冷。
声音太熟悉了，虽然有点抖。
“楼上有几间空房，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谢谢。”
感觉他们转了身，总感觉有一股目光扫过自己的背脊，那样熟悉而又割着自己有点疼。
手鞠不自觉僵直了背，听着他们噼里啪啦的上楼。
声音幅度不变，就连尾音还是习惯性有点拉，只是，更沉了。
本来被热茶捂得很热的手心，密集起来的水渍变凉了埋在掌心。手背皲裂的疼，像被拿在北风中撕扯，体无完肤。
好久不见了。
三年前是自己先退的场，没有跟他说明着什么。
简单说了句，嗯，我不能再等了。
他的脸霎时变得有点僵，你是认真的？
“没开玩笑，我等不了了。”
“他们的条件很诱人我知道，但是也请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三天够么？”
她知道根本不够。
[对不起。]
从他温暖的掌心里抽出自己的手，第一次感受到木叶冬天带着腥味的冷。
他抓着杯子的手用力得有些泛白，等着我吧。他放到桌上空着的杯子晃了几下才停了下来，而他，已消失不见。
洗过澡躺在床上，关了灯，融入黑暗里。
皮肤上裂开的部分，被热水恣意侵占，又辣又疼。小心阖着双手放在嘴前小心翼翼哈着气。
没避讳住进别村的店内，他大概是执行特别任务吧，木叶近期在云隐村走动愈加频繁了。
“虽然如此，但是夜间必须保持警觉。木叶和我们村虽然名义上是同盟国，近来在推广忍界改革方案上，木叶的嚣张气焰越来越旺。总之不能掉以轻心。手鞠大人？”
“……嗯。各自暗中留意，不用特地布控，毕竟，他们是客。”
其实知道，他们的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鹿丸在自己婚礼上闹的事，虽云隐村有极力遮掩，而这件事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不是一个秘密了。
真傻呢，还真不像他，居然跑到云隐村接亲队伍前拦住。他的声音她听不到，但是从他大口喘着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可以推测他的声音很撕裂。那天沙隐村少有的阴天，冰轿里冻得不行。透明的冰层，似乎一戳就会破，却将她跟他，彻底冻结了。手上再也不会覆上他温暖的双手，将冰冻的冬季都蒸腾出阵阵的温存。
他是很快被木叶和沙隐暗部带走了，而自己，瞪大着眼，微笑看着前方。咽下去的泪水，在心口结冰，被他飘远的声音振破，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木叶担待不起将云隐村和沙隐村同盟大局推向尴尬境地，而沙隐急需确保云隐村提供的所谓灵丹妙药送到被刺杀中毒已深的风之国大名的嘴里。
自己倒不是真的如此深明大义，可以为了保全风之国大名什么都不管不顾。而自己的拒绝，挟控的不光是沙隐村，不想让我爱罗太为难，同时势必会导致木叶和云隐村的关系恶化。这一点，自己和鹿丸无论如何都是承担不起的。
而自己，作为所谓的联姻对象，促进两国的同盟关系，其实不过是云隐村想要拥有自己所拥有的强大的风系忍术，作为战斗的工具。用药物需要长时间服用为手段，将自己死死控制在手下。虽名义上的大人，不过是引领他们冲锋陷阵的傀儡罢了。要死，也是自己先把头摆在案板上。而于沙隐村，自己却是保持伪和的筹码。
……
他眼神似乎更加锐利了，果真，他会变得很强呢。
……只是，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突然感觉很冷，止不住发抖。
回过神来察觉粘着水汽的手暖气早已散去，已经冻得有点僵了。
收回手。
自己不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寒冷了么。习惯了每到冬天，自己的手该死的特别敏感，在湿润的地方就不停皲裂，严重的时候患脓，年复一年。
原来，这样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还是一样会那么疼呢。
已经渐入深夜，手鞠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跑到鹿丸的房间，跟他说一声对不起。不论发生什么，自己都承受着。只是，自己坐起来的勇气，似乎都没有。
自己凭什么，要他跟自己一起冒险。
他大概也不是三年前那么冲动的人了吧。自己冠名的大名夫人，不过是他们的刽子手。
不对，手鞠摇摇头，现在自己还在希冀什么呢。
不是什么都拿去赌了么，自己似乎什么都赔光了，为别的村子卖命，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失约者背叛者，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来挥霍。哪怕一瞬间的温存，自己都不该心存妄想。连幻想都算不上的妄想。
手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隐隐约约感觉门口闪过一道影子，动作果决而利落。
自己是应该没有睡着，但是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模模糊糊的。似乎被搅乱的冷空气袭了进来，还带着温吞的叹息。
大概是自己幻听了吧，雨似乎还没停，那夹杂在雨中的微乎其微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呢？有些抖，有些颤，是抿足了劲不大口的呼吸，还带着似乎很长远很长远的，思念。
怕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雨声——连绵不绝的雨声。
应该是没有什么的，要不然，不会那么久都没有动静。但心里却微微有些不平静了下来。那种惴惴的萌动，到底还是在期待会发生些什么么？
只是有一种压迫感，使得自己似乎呼吸不能，那紧紧扼住自己的胸口的，是什么呢？那么迫切，那么迫近，却始终无法抵达。
自己大概是又昏睡过去了吧。在云隐村那么久以来，似乎自己都没有真正睡过一次安稳的觉。总是有轻微的风吹草动，自己就轻易醒了过来，而侧卧听着窗外永不止息的雨声，叹气都做不到的望着黑灰的交替。
一夜无事。
早上起来坐在床上的时候，手鞠嘴角生出一丝苦笑。
[手鞠，你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他恨不得咬了你的骨头。]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召集人马继续盘查，只是打开门的时候，被摆在鞋子旁边不太显眼位置的一个小瓶子吸引了注意力。
手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突然跳得很厉害，就快控制不住从胸口蹦出来。但是自己极力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看起来正常，假装若无其事地穿鞋。
瓶子侧身的奈良一族族徽，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木叶真湿，皮肤好容易裂开。”
“这样会不会好些。”他把自己的手阖在掌心。
“差不多。”她低头浅笑。
“云之国冬天很潮湿，我提炼了一点鹿角胶质加了进去，应该挺能御寒的。
对不起，最后我还是预支了三年。不过快了。”
敷在手上的柔滑，似他的手轻轻拂过，温暖依旧。放不开，也不想放开。
滴在手背的晶莹折射着阳光，不是雨。
放晴了。
<<<<<<<<<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之国，晴（鹿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