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送外卖》林也池

29、有罪

　　尽管宋书在离开明盛学堂前叮嘱过谢伊不要擅自行动，但谢伊怎么可能是个听话的人。

　　她已经基本确定了齐响这个案子背后跟皇宫内的人离不开关系，但是她更确定的一件事是系统给她标记为一星的任务不会太难完成，也就是说她只要找到最表面的那层原因就可以了。

　　这个表层原因，只会跟岳继有关。

　　想到只剩最后一步就能结束这个案子，谢伊就想速战速决，于是她再一次在深夜换上衣服出了府。

　　地图上的路线清晰，她的目的地也很明确。

　　大理寺。

　　宋书平日是个觉很浅的人，大理寺内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经常会有半夜报案的情况发生，再加上作为大理寺卿高义的贴身侍卫，他需要时时刻刻都足够的警惕，长久以来，就再也没有深睡过。

　　但是今天晚上却出了意外，他第一次，陷入了一场梦魇里。

　　梦中的场景并不骇人，是他最为习惯的大理寺牢狱，他能感觉到坐在审判桌前的自己脸上表情是一贯的冷漠，看着对面被折磨的浑身是血的女孩，宋书眸光微动，本想扯一下嘴角，却不受控制的听见他不近人情的声音。

　　“撒谎成性，冥顽不灵。”

　　“聂小姐，不到一个时辰之前，大理寺已经发现了你父亲的踪迹，不出半天，他们就会被捕。”

　　“趁现在你父亲那儿的证据还没拿到，你如实招了，也能少受点苦。”

　　“我没有罪。”女孩声音低弱，却仍坚持摇头着：“我没有罪，我爹也没有罪。”

　　“有罪的不是我们！”她抬起头，扯着嗓子恨恨的看向宋书：“我说了！是齐响，是他凌辱我，陷害我，有罪的是他们！”

　　她几乎已经力竭，双腿站都站不稳，只能任由铁链拉扯到被扣住的手腕，摩擦出刺骨的痛。

　　可尽管如此，她仍旧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给自己辩解着：“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我爹只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被齐家栽赃，我爹是冤枉的！为什么，为什么说了这么多遍你都不信我，为什么？！”

　　女孩的眼眶中流出血泪，她已经叫不出声了，可她嘴角还在蠕动着。

　　宋书掌心的拳头紧握，他控制着身体想站起身去听她在说什么，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

　　是在大理寺门前，女孩关押三个月后被无罪放出的那日。

　　少女的脸上没有一块好肉，她很平静，平静的像个没有生机的死人，她在笑，不顾脸上新长好的伤口又被重新扯裂开，此时正值夏季，烈日当空，本应是灼灼的热意，宋书却莫名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寒凉。

　　“宋大人，之前我听别人说，你办案总是很公正，从没有办过一件错案，”

　　“以前我也是这么觉得，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是我错了，我有罪，我害死父母，害死全家，是我错了。”

　　她还在笑，血从她的下巴流下来：“我有罪，我不应该好奇去找什么迷魂香，我有罪，我不应该勾引齐响。”

　　“我有罪。”

　　“我有罪。”

　　她重复轻喃着，背影逐渐远去。

　　宋书伸出手想抓住她，他想张口说，是他，是他错了，是他愧对于她。

　　然而他刚迈出脚步，身处的地方忽然变得白茫茫，白色的空间中看不见边际，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有罪。”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你有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你有罪，宋书，你有罪。”

　　“你有罪。”

　　密集的、带着审判的声音不停的侵入宋书的脑中，让他神情变得痛苦，他捂着脑袋，承受不住的跪倒在这片空间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睁开眼，眸底涌动起恨意：“我会、替她查清楚的。”

　　窗外的人看见在梦中低声轻喃着忏悔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畅快，她收回手中的铃铛，身影随风消失在原地。

　　不一会儿，相同位置处又出现一道猫着腰的人影。

　　谢伊小心翼翼的扒着窗框看向屋内，是宋书的住处，她没找错。

　　但是，窗户怎么是开着的？她疑惑的往外看了一眼，此时都要入冬了，睡觉竟然还不关窗吗？

　　或许是宋书跟旁人与众不同，就爱吹风也说不定。谢伊合理的给他按了个理由，没太纠结这个问题，她转回来目光，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朝里面扔过去。

　　“喂！宋大人，醒醒！”

　　石子咚咚两声敲在宋书的床沿，声音不大，但在宋书耳中却如同一道厚重的又宏大的钟声，叮的一声，将他梦中的声音和空间同时击碎。

　　“宋大人！”谢伊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他回应，有些急了，他睡的这么沉吗？

　　她弯下腰想再捡颗石子把人砸醒，一抬头，被窗前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宋大人。”谢伊缓了缓神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有，是你忙着找石子所以没听到。”宋书沙哑着声音说道。

　　？谢伊心头浮上一丝怪意，他是在开玩笑吗？怎么觉得面前的人有些不一样了。

　　“……好吧。”她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提到正事，谢伊扬了扬眉，道：“宋大人，我想今晚就把岳继偷偷抓住审问一番。”

　　“如今案子明面上已经结了，白日抓人不太好，但，夜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谢伊看他要张口，忙打断说：“宋大人先别着急拒绝，我之所以这么急来找宋大人是因为……”

　　“可以。”

　　“什么？”谢伊有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她还准备了一箩筐理由没用的上呢。

　　“可以，现在就去。”宋书又说一遍。

　　谢伊这才敢确定她真的没听错，她眼睛微微瞪大，怕他又反悔，连忙说道：“那现在就走。”

　　“等一下。”

　　谢伊心脏一跳。

　　“我换个衣服。”

　　心脏又安全落回去。

　　窗户被啪嗒一下关上，谢伊站在窗外眨巴了眼等着。

　　她找宋书的理由很简单，拉个垫背的。她自己去帮岳继不一定能成功，所有人中可以信任又武功高的只有宋书一个人。

　　以及最重要的，宋书合理合法的官方人员，跟他合伙，很安心。

　　谢伊干等着有些无聊，转眼发现窗沿上爬了个胖虫子，她眉尾轻挑了一下，这虫子在哪儿吃的这么好，胖的行动都慢吞吞的。

　　她伸出手指佯装要去抓它，虫子感受到身后巨大的阴影，吓得身体立刻快速蠕动起来，不一会儿就从窗侧爬到了窗户下沿。

　　“咦？”忽然注意到窗框外侧的白色粉末，谢伊有些惊讶，这粉末上还残留的有香味，分明是燃香留下来的。

　　开着窗户在风口燃香？那不一会儿就被吹灭了？

　　不过这香的味道倒是很特别，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谢伊好奇的凑近了想再仔细看看，窗户忽的一下朝内打开了。

　　宋书垂眸看着她鬼鬼祟祟想要往窗内偷看的样子沉默卡壳了一瞬。

　　谢伊上下扫了两眼，恍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像个偷窥变.态狂。

　　谢伊：“……”误会啊。

　　她轻咳两声忙直起腰，略显尴尬的避开他的视线往别处瞟。

　　宋书换了套紧身的黑衣，黑衣包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不愧是练武之人，这身材放在现代小视频里，她一眼就会驻足。

　　宋书：“……你。”

　　目光在他胸肌上盯个不停的谢伊：“……”

　　好，误会解释不清了。

　　“还去吗？”宋书轻抿了唇问道。

　　“去，走走走！”

　　-

　　岳继家里这里不远，宋书轻功带着她，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府邸的屋顶上空。

　　谢伊从地图上看了眼岳继的住所，给宋书指明了方向：“往左，绕过凉亭后的第三间屋子。”

　　宋书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片刻后收回视线照做。

　　屋内已经熄了灯，院外也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偶尔的风声。

　　谢伊落在地上，试探性的敲了敲房门。

　　敲门的声音不算小，屋内良久都没有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宋书率先往前一步把门推开，门没有落锁。

　　岳继的屋子很大，入门先是一个空旷的前堂，前堂往左侧走，就能看见床榻。

　　床榻上果然没有人，但塌上的被褥凌乱，还残留着温度，应该刚出去不久。

　　这么晚了，他会去哪儿？

　　谢伊正思考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却忽然撞上个人。

　　“宋……”她张开口，抬眼就看见了宋书在自己身前站着。

　　那身后这个人是……岳继！

　　宋书朝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先别动。”

　　谢伊想往前迈的脚停住，她也能感觉到身后这个岳继似乎不太对劲，他撞上她之后，不但一言不发，脚步也像是毫无知觉一样在原地踏步，做出一个往前走的姿态。

　　这是在……梦游？

　　“不是梦游。”宋书已经绕到后面把岳继按住，谢伊这才转过来身：“那他是……”

　　“迷魂香。”宋书皱眉道。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用迷魂香？”谢伊确实也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味，这味道她感觉有点熟悉。

　　宋书摇头：“不清楚。”

　　“不过，”他又道：“迷魂香入体的时候，他的意识防御会很弱，刚好是个问话的时机。”

　　谢伊抬眸，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把岳继绑住，就开始问话。

　　谢伊：“齐响是你杀的吗？”

　　岳继：“……是……是我。”

　　谢伊：“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岳继脸上出现一丝迷茫：“我为什么要杀他？”

　　“对！对了！”他的眼中浮现阴狠的恨意：“我恨他，我恨的想让他去死。”

　　“一个分明已经被抛弃的人，父亲却碍于齐家的面子让我就算被羞辱欺负也忍着。”

　　“你知道我受了什么吗？！”

　　“你以为半年前我的肋骨是被他踹断的？不、不是。”

　　“是他，是他……是他强辱了我。”

　　“多可笑，我为了父亲想要偷偷跟他交好，最后却得到这么一个下场，可父亲呢，他只会让我忍。”

　　“忍，忍！我忍不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齐响死亡原因已找到，当前任务进度：80%】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谢伊轻垂了眉眼，她的心情蒙上一层怪异的、有些不忍的叹息，齐响此人，到底害了多少人。

　　这条任务完成，她不再询问，转眼看向了宋书。

　　宋书的眸中看不清情绪，只是沉着声音道：“迷魂香，你是从哪儿得到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