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斧头镇》许流川

17、哥哥篇

　　叮铃铃——叮铃铃——

　　在一片沉默声中，前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和父亲瞬间警觉起来，这通电话有可能是同伙打来的，到底该不该接呢？

　　敏秀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应该三点多了吧。”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正好是三点一刻，我问道：“是你团伙打来的吗？”

　　敏秀回答道：“你怎么知道？算了不重要，要么你让我接电话，要不然我劝你们赶紧跑。”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敏秀说道：“每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给餐厅送肉过去，如果未及时送到且没有打招呼的话，餐厅会默认我遇到了危险。”

　　我说道：“如果给你打电话没有人接，他们会确认你遇到了危险，随后立刻找人支援，对吗？”

　　敏秀说道：“没错，所以趁现在，赶紧跑吧。”

　　我说道：“可是餐厅到这里最快也得20分钟，在他们来之前，我要耗死你。”

　　我看了看敏秀身上断掉的肋骨，决定再等10分钟。

　　敏秀低头冷哼一声，说道：“我好心放你一马，你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我说道：“你是杀人犯……”

　　敏秀打断我说道：“可你似乎忘记了，医院到这里，脚程不超过2分钟。”

　　咚咚咚——

　　后门处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餐厅会给医院打电话，我怎么忘了这一环！！

　　“姑娘，快跑！！”此时前门传来了女人和他丈夫的声音，为了以防外一，我让他们夫妻二人在车里等待接应，看来前门也发生了变故。

　　突然，父亲拉起了我的胳膊，转头向前门跑去。

　　然而为时已晚，后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三五个穿着白色大褂的高壮男人闯了进来。

　　“岚岚，快跑！”父亲用力地将我推出了门外，一股凉风吹拂在我的脸上。

　　等到我回头的时候，已和父亲隔门相望。

　　“爸，你锁门干什么？”我站在门外疑惑地敲门大喊道。

　　“岚岚，爸爸留在这里，你们快走！”父亲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喊道。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都可以逃出去的！快出来！”我看着父亲身后举着斧头跑来的人，咆哮道。

　　“岚岚，他们今天还没有杀人，只要爸爸留在这里，你们就安全了。”父亲此时已经被两个壮汉按倒在地上。

　　正如父亲所说，另一个人并没有打开门追出来将我制服。

　　可如果非要死一个人，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开门！”

　　我不停地敲打着门，门内的人却无动于衷。

　　“开门！！敏秀是吧？我要和你做交易！开门！！”我大喊道。

　　听到我的话，敏秀竟真的捂着腹部缓缓走了出来，打开了门。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做交易。

　　敏秀看着我饶有趣味地说道：“噢？你要做什么交易？”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要以命换命，换我父亲的命！”

　　敏秀看起来早已猜到了我要说的话，说道：“是吗？值得吗？”

　　我看着地上的父亲说道：“反正我已经快死了，换我父亲的命，怎么算都划得来。”

　　敏秀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只不过……你确定要为了杀人犯拼命吗？”

　　敏秀指着地上的父亲，像是在制止我一样。

　　还没等我做出回应，父亲突然开口说道：“岚岚，爸爸做了错事，就让我留在这里赎罪吧！”

　　我哑然失声，难道哥哥的死——真的与父亲有关？

　　父亲见我没有开口，继续说道：“岚岚，爸爸对不起你哥哥，你快走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看着父亲的反应，不断思考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敏秀看着我，说道：“你不会觉得你的父亲是在骗你吧？”

　　我转头看向敏秀，他有一双可怕的眼睛，竟然看出了我的顾虑。

　　敏秀接着说：“巧了，我的手机里，刚好有一段监控录像，你有兴趣看一看吗？”

　　我迟疑地接过了敏秀递来的手机，画面是黑白的，但却能清晰地看出来，海边站着的两人，是父亲和哥哥。

　　（回忆开始）

　　“爸，现在是下午三点多，潜水的话会有危险，不如我们坐在一起聊聊吧。”哥哥坐在长椅上，看着阴沉的天空，对父亲说道。

　　“好啊，我们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谈心了。”父亲闻言挨着哥哥坐在了长椅上。

　　“爸，岚岚是不是很可怜，小小年纪就得了脑瘤，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年轻……”哥哥低着头说道。

　　“嗯……苦了这孩子，这次出来一定要让她开开心心地玩。”父亲怅然地回答道。

　　“那……你知道母亲买了意外险吗？”哥哥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父亲转向哥哥，诧异地问道。

　　“所以你知道是吗？”哥哥突然有些激动地反问道。

　　“你妈妈只是以防万一，她不是那个意思……”父亲吞吞吐吐地说道。

　　“所以这次旅游，你们想让她意外死亡，然后回国后就可以拿到高额补偿金对吧？”哥哥说道。

　　父亲似乎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白，赶忙打断道：“你小点声，瞎说什么？”

　　“还有，前几天我在你手机上看到了催债短信，你又在外面干了什么？”哥哥稍微控制了自己的音量，问道。

　　“你……你看错了！”父亲本想责怪哥哥乱看他的手机，转头又心虚地否认了这件事实。

　　父亲前几年创业，开了家不小的中餐厅，由于厨艺很好，餐厅的生意很火爆。

　　可没过几年，全球爆发了病毒，餐厅的生意也越来越惨淡，发迹的时候，父亲被朋友介绍投了很多股票，不久后也赔了个底朝天。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帮你还钱，花光了所有积蓄，岚岚甚至把她的公司都卖了，才勉强给你填上窟窿。”哥哥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如果不是给她凑医疗费，我也不会……借贷”，父亲的话一出，哥哥瞬间跳了起来。

　　“你……你糊涂了吗？竟然借高利贷！”哥哥不可置信地说道。

　　“不是高利贷，是朋友开的借贷公司，说好的利率只有1%，谁知道……他做了阴阳合同，从第5个月开始，利率成十倍翻滚，我哪能还得起……”，父亲埋着头说出了这段蠢事。

　　听到这里，哥哥扶额无奈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欠了多少钱？”

　　父亲伸出了3个手指。

　　“三百万？”哥哥不可置信地问道。

　　父亲沉默地点了点头。

　　哥哥也陷入了沉默，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父亲问道：“所以你是想用岚岚的保费……去填你的窟窿？”

　　父亲大惊失色，说道：“没有，绝对不是这样！”

　　看着哥哥怀疑的表情，父亲说：“我是要救岚岚，又怎么会让她死呢！”

　　“你母亲买保险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父亲说道。

　　“那你怎么不去作废保单？你也没阻止不是吗？”哥哥一阵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

　　父亲此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还不上钱，爸会死的。”随后父亲又弱弱地回应了一句，声音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随着云层的散开，刺眼的阳光洒在了二人的脸上，使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哥哥说道：“等晚上母亲和岚岚回来，我们把事情挑明，跟岚岚道个歉，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父亲却说道：“不行！这怎么能行！”

　　哥哥说道：“那你们就把保单作废，我可以保守秘密。”

　　父亲沉吟了片刻，缓缓吐出了一个字：“好……”。

　　哥哥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说道：“天晴了，我先去浅水区游一会儿。”

　　二人的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浅水区里，哥哥正熟练地游着，从小便喜欢游泳的他曾告诉我：只有在水里，才能真正感受到世界的宁静和美好，或许此时他只是想让自己混乱的心神稳定一下。

　　可谁知道，常言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岸上的父亲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海水出神。

　　不一会儿，刚刚还耀眼的晴空瞬间被乌云笼盖。

　　当海水开始变冷，天空中布满阴云时，哥哥不知不觉中竟游出了安全距离。

　　预感到大事不妙的哥哥，立刻奋力向岸边游去。

　　此时的父亲也察觉到了不对，站起身来看向哥哥所在的地方。

　　可很快哥哥却停在了原地，在水里做着求生手势。

　　在冰冷的水里，如果下水前没有热身活动，人的腿部很容易抽筋，而这对于水下的人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只见哥哥奋力拍打着海面，然后又单手高举挥动——这是常见的求生手势，父亲不可能不懂。

　　此时的父亲只要把旁边的救生圈抛下去，哥哥便可以暂时脱离危险。

　　接着父亲穿上救生衣，下海将哥哥拖回来，哥哥便能安全上岸。

　　然而岸上的父亲，却迟迟没有行动！

　　似乎是担心父亲没有看到，哥哥又双手举过头顶，不停地挥动着。

　　很快他便没有了力气，放弃了求生，转而自救。

　　只见哥哥在海里弯曲膝盖，用手抱住脚踝，向臀部方向拉伸，面部朝下让他呛入了很多海水，这无疑加速了他的死亡。

　　哥哥在海里挣扎了半天，最终向深海沉了下去。

　　此时的父亲才终于开口大喊道：“救命啊！有人溺水了！！救命啊！！！”

　　（回忆结束）

　　看完录像后，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看向倒在地上的父亲，大骂道：“他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忍心？！！”

　　倒在地上的父亲已然泣不成声，无力反驳。

　　我的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自从得了脑瘤，它便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发病。

　　疼起来的时候，我甚至想自己一头撞死。

　　此时巨大的冲击让我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我抱着头在地上忍不住颤抖着。

　　此时心痛和头痛交织折磨着我的身体，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先顾哪一头。

　　看着场面一度陷入尴尬，敏秀率先开口道：“所以，你还要做交易吗？”

　　我紧紧咬着嘴唇，尖锐的虎牙在我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窟窿。

　　过了半晌，我回答道：“爸，保重……”

　　敏秀立刻说道：“诶呀~这几天真是倒霉，忙活了半天就成交了一笔交易。”

　　他看似失望的语气中却难掩兴奋，似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

　　我缓慢地站起身，离开之前，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父亲，随后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