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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端娘: 曾经沧海难为水 ...
李家被抄没家资菜市口问斩那日,言朝息借着去找林中丢失之物的借口,重回茶垱口,“凑巧”遇见坟前在迁葬。
石碑正刻李训谦亡名,德配夫人所姓已辨不出痕迹,左下角则刻有“妾崔氏”三字,与言朝息那夜惊惶之下看到的字不同。
薄棺被土工撬开,崔氏女伴着惊呼声重回世间。
“言姑娘莫要走近,”陪同而来的鹊枝紧紧拽着言朝息的后衫,掩掌窃语,“这是活脱脱的冤鬼,要掏走孩童魂窍的。”
“她不是。”言朝息一个猫腰下蹲便挣脱了鹊枝。
“犟驴子!”前来探察的捕役拦住了鹊枝,她只得苦恼着原地跺脚。
言朝息像条滑不溜秋的鱼,眨眼就游到了做法事的道士群里,躲在穿青冥色道服的小道士宽大的袖后,任捕役脑袋挠破了也寻不到。
沈昙朝天挥扬黄符,嘴里看似喃喃念咒,实则在与言朝息闲话。
“纠缠你的人,就是她么?”
“对,我差点就成为了她,如果今日躺在棺材里的是我,路过的是你,即便是托梦吓唬,求得往生,我也定会纠缠你,”言朝息应道,“我不怪她,也不恨她,该恨的应当是茶垱口李氏和装聋作哑配冥婚的人。”
黄符的火星在少年的眸光里闪了两瞬,还没触及薄棺就熄了。
棺中人故去数载春秋,肤貌逢天光即萎,细窥见其眼眶生得大,骨廓瘦棱,足以推想生前模样秀致。
盈面浮尘微散,她对人露出狰狞的表情,微张嘴巴,还维持着蜷缩在内,侧身扒棺的动作,棺桲内侧满是血痕与拔落的指盖。
言朝息蹿到棺材旁,欲将其僵硬的枯指掰顺,费了好大牛劲也掰不动,恍然间手背被清脆得拍了下。
“莫要胡乱动。”
沈昙戴上手衣,将棺中人骨指朝某个方位扭动,轻不可闻的咔嚓声后,让其双手摆于小腹上。
纸钱,纸屋与纸马在火中腾旋,化为飞烟。
坟前不缺哭声。
“哎,我这苦命女来娣,终于找到你,你别急着去阎王府点卯,且听爹娘说。那日下田干活,是李家翁作孽,使人拐走你的,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你这回便安生去,莫要怨恨爹娘和弟弟!”
李家翁被抄斩的事在茶垱口传得风风雨雨,官衙正在查验家资,经同乡人举发下查出崔家埋于井边的赃银。
崔家躲不过闲言碎语,抬头无面,便拉着五个肌黄瘦弱的女儿,并一个白胖肥润的儿子坐在坟前哭天喊地。
沈昙拗不过言朝息的请求,铲了株幼柏苗以荫新坟,临走前落下句话。
“新坟落于雍州凤玱南面,菩如山脚下,离宋府很近,你若想她,可以时常来瞧瞧。”
言朝息点点头。
鹊枝一把揪住她,这回说什么也不放开,将她往马车上赶。
“言姑娘,你找到丢的东西了吗?”
“没找到。”
言朝息手腕空空。
没找到,还赔了一个。
凤玱城的规矩,逝世者要带着心爱的,或是珍贵的物什入土。
“师兄,这……”同做法事的道士瞧了眼新棺,为难地看向沈昙。
棺中人手腕上银光闪烁,仔细看,原来是只保存得簇新的小银镯子。
“也算能贿得无常。”
沈昙阖上了棺。
*
言朝息在坟前吹了场风,回宋府后便高热不去。
紫芙后来告诉言朝息,那几日她只迷迷瞪瞪昼夜喊“娘”,不知是白姨娘还是嫡母宋端娘,最后是听闻后的老太君拄着鸩杖守了她半夜。
言朝息病倒后慢慢熬到冬日初雪,恢复了点刚来宋府时的鲜活气,只不过落了个睡不着醒不来的“沉疴顽疾”。
雍州凤玱打一入冬,言朝息便怯于从温暖的棉被中离开半步扮上晨妆。
紫芙无奈地摇了摇言朝息的肩头:“姑娘,快起身罢,今日可是与宁姑娘约好去族学的日子。”
自家姑娘冬日爱躲懒猫冬的性子还如上辈子一样呢。
紫萝笑眼如弯月,捋起毛茸茸的外袖,用井水沾湿指尖,挤开了摇人半点力气也没用上的紫芙,一把将指尖贴在言朝息热乎乎的脖颈上。
“姑娘,今日的早膳有水晶蟹黄包,还有羊肉胡麻饼,枣泥馅的浮元子!”
紫萝那一指凉得言朝息直从榻上跳起。
“水晶包?离过年可还有两月呢。”
两姊妹见她终于起身,高兴地一人架着言朝息一条胳膊,拉她到绣花墩上净面涤齿,紫萝抢言回道:“鹊枝姐姐说了,今日姑娘第一日去族学,总得让姑娘吃饱穿暖些。”
鹊枝是瑞霭堂的人,就代表了宋老太君的意思。
菱花镜前,紫芙在妆奁中挑拣出一只攒珠海棠珠花捧与半闭着眼的言朝息看:“姑娘,这只珠花如何?”
紫芙还未说完,言朝息就摆了摆手,紫芙知晓她的意思后莞尔一笑,双指翻飞间便编好了个齐整的双丫髻。
言朝息睁着半只眼吃完早膳,困意解了大半,遂带了紫萝去宋府西南的百果院,却撞见慌张朝她院落飞奔的宋栀宁。
她正叼着个素包子,面容虽苍白看见言朝息后却很是欢喜,含糊不清大喊:“朝朝儿!”
一袭浅苕荣色绣彩蝶裙袄翩扬,身后同样跟着抱了狐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丫鬟金盏。
言朝息怕惊忧宋栀宁又害了心疾,忙上前阻挡她停下。
“栀宁莫急,莫急。”
她们手挽手朝了府外去,正好与赶车的张三逢面。
张三运道好,盗的李家冥器皆是赝品,又揭发牙侩下落,所以被薛济源放了出来。
出来后也不叨扰言朝息,清清白白仗着赶过驴车揭了宋家招车夫的告令,入宋府后则央求账房柳秀才给本书点了个顺眼的字。
张祷与言朝息说,自己这是求福得福。
*
宋家族学换址新建,座落于凤玱城东崇安坊处。
足足三进学堂,轩敞豪奢,歇山屋顶,门楣窗棂处雕刻有宋家族徽象形金乌鸟,柱础台阶无不石雕精湛,院墙地面上的句嵘青砖密不见缝。
往来青衣并非皆是宋家上下分支子弟,雍州名族天骄,或贫寒才子皆可递帖考学入此。
言朝息从前来雍州,都是被打发来消暑。
宋栀宁充作引路人,为言朝息介绍族学屋舍用途:“二进云水堂如今还是分了男女还有,士族平民席,不过朝朝儿,这不打紧,我们定在一块。那三进藏书的纳海楼,你也一定欢喜。”
言朝息顿首,她与紫萝一路收不了下巴,暗叹雍州宋家财大气粗。
她们步入云水楼,摸了把窗前晒太阳的虎斑狸。
因小狸猫背上的毛摸起来比云朵还软的缘故,族学子弟都唤他“云枕”。
雍州族学云水堂二楼,是凤玱勋贵子女之所,正中竹缦相隔又分男女席。
言朝息虽比宋栀宁堪堪年长两月,但她们到底在众女郎中显得年幼,是而排在末席强瞪着眼,盯着前方零星几个衣香鬓影,手执彤管的长姊。
见大家女郎纷纷而至,侍女静默穿梭其中横铺玉楮,洗涤龙尾,磨开松烟墨。
“这是谁家姑娘,从未见过。”
窃语攒头言朝息的是些同样年幼的姑娘。
“我是宋家表姑娘言朝息,见过各位阿姊,”言朝息从容过去问好,却又招来一阵私语。
“言家,是那个写反诗讽君的言荞之女?”
“昔日状元,太子少傅因为几个字竟落入狱中,真是可怜,我看我们哪用得着再识字认书,到底左不过为夫郎生儿育女。”
……
有个吊眼的,衣着鲜亮的姑娘手中毛笔“无意”落下,恰恰落在言朝息跪坐的衣裳前。
那身衣裳是浅色的,瞬即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
吊眼姑娘趾高气扬道:“对不起啊,不过你也真是的,白白长双眼睛,没见我们忙着么,还往上凑。”
她说完后,其余小姑娘们也笑起来。
紫萝憋红了脸,恨恨轻唤“姑娘”。
言朝息却摇摇头。
“忙”什么,忙着说三道四吗?
她欲掏出腰间巾帕,却先被一方绣了夹竹桃的绣帕塞进了手心。
那绣帕主人声音清脆,横贯堂中,教训几个嚼舌的小姑娘们。
“你们不愿识字认书,也不必用来日要抚育儿女这种借口。哪家宗妇会是个目不识丁的?我竟不知雍州凤玱的人,安于宋氏族学,却是如此忘恩贱义,对待宋家姑娘的!君都女郎可不会如此乱嚼舌根!”
“仲桃阿姊。”言朝息抬眸看向为她说话的女郎,不胜欣喜。
这是她在君都就认识的闺秀,如今的雍州太守薛济源长女薛仲桃。
那女郎明眸皓齿,气质婉约又争争然,正脱落披风与身侧侍女,内着楝花色窄袖长裙,白玉桃花簪斜绾随云髻,当是一派绰约风姿。
几个窃语的姑娘委屈起来,欲起身离去。
竹缦后,传来少郎窃窃耳语,似是也在从旁看热闹。
担了斋长的谢家长女谢弗樨见情势不对,款款说和。
“这是在作何?仲桃妹妹初来乍到,就别和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见识,宋家妹妹也莫将话放在心上,大家同窗,胜作同胞姐妹。”
谢弗樨又对底下年幼姑娘详装愠怒道:“你们几个滑溜鬼,出身显赫却言语不端,这番惹是生非,是嫌陆夫子上次教训的不够惨么?”
满堂哗然,见有一青衣夫子上楼来,那些痴顽姑娘像老鼠见了猫,匆忙落座。
薛仲桃顺手摸了摸言朝息的发髻,淡淡留了句话。
“朝息妹妹与我生分,既救了我妹妹叔蓉,合该来薛府吃杯茶。”
见夫子来了,薛仲桃也不等言朝息回话便于首席落座。
言朝息叠好方帕,一脸仰慕,看着前方薛仲桃的脊背,惹得更衣回来的宋栀宁问东问西,遗憾未能替她解围。
那姓陆的青衣夫子看来三十有几,却像个清秀白面书生,宋栀宁道他进士出身,言朝息听来确是旁征博引,令人听来觉趣。
陆琉兴许是言荞的倾慕之士,常常眼神朝她瞟去,还故意问她几道与年龄不符的辩题。
言朝息虽继承言荞过目不忘的吃饭本领,却不欲争锋。
寻常姑娘回得上的题她回得中规中矩,回不上的便装作言语梗塞。
陆琉见了,眼底不妨有九分憾然。
宋栀宁虽则听不懂,却也为她鼓舞打气。
族学朝晨大都讲些《礼记》通论,勋贵姑娘尚需听书练字半日即可,晌午还是各回其府跟从女师傅学琴书画。
云水堂的晌后归属于年后春闱的学子,不拘身份皆坐于一楼听课。
下学后,言朝息应了薛仲桃月假去薛府吃茶一事。
她便与宋栀宁和乐融融去了凤玱的羡春楼吃豉油鸡作晌饭,还买了两只带回与紫芙与凌霄院的小丫鬟们。
一个时辰前云水堂的不快早已忘在云端。
*
腊月初七,言朝息放了月假。
最后一日下学时,她看见大雪压在了宋府门前的百年梧桐上,宋家好些仆从门僮正爬梯拂雪。
张祷捂着冻手,与她多嘴道,老太君这是见碍了宋家来年气运,很是不虞,命人快将厚雪拂扫下。
言朝息颔首,谁知她前一只脚刚迈入宋府,却听到一阵马嘶停踏声。
“大姑奶奶归宁了!”门僮长号道。
宋家的大姑奶奶,除了她的嫡母宋端娘还是谁。
言朝息心房一紧,疾疾回首。
奴仆林立,宋栀宁已然欢快奔去,迎在马车门口。
她跟上了前方的脚步。
然而,从刻了宋家九足金乌族徽的马车中出来的却不是宋端娘,而是个宽额阔面,眉目疏朗深邃的男子。
他鼻梁高挺,斜眉入鬓,一袭玄衣便服,腰间墨玉带上挂了柄剑。
“宋识端,你再不放下他的骨灰瓮,信不信,我就在你宋家门口把他砸了!”他声音冷峻,恶狠狠低声对着车内人说道。
言朝息听得真切,她手脚冰凉起来。
骨灰瓮,什么骨灰瓮?
“滚。”马车中,女人的声音嘶哑,如同风中残烛。
宋端娘的陪嫁丫鬟紫蕊忽然惊慌叫喊。
“方将军,不好了!夫人,夫人!”
不知那男子看到什么,他神色愈加冰冷慌张,声如洪钟,对埋头的一众宋家奴仆说道:“去请大夫!”
他将双臂伸进车厢内,不顾礼法抱出了宋端娘,将狐裘仔细裹着她的身体不让寒风吹到。
一路稳稳疾走入宋府,却无人敢拦。
言朝息眼睁睁看着从车厢到宋府一路滴落在残雪上的血,自己的身体像被冻住。
宋栀宁硬拉着她往瑞霭堂奔去。
“栀宁,你可晓得那个男子是谁?”
“那个是哪个。”
宋栀宁在廊下与言朝息一起脱去被雪染湿的鞋袜,故意对她挤眉弄眼。
“你是言家的人,这也不知道,也难怪呢。那是戍守雍州的前四方将军,方炽楼。
“听说,他与姨母青梅竹马,年少还为姨母铸剑,只不过方将军小姨母两岁,不知为何还未娶妻,在这凤玱可是寡妇眼里的香饽饽。”
言朝息哑口。
她和宋栀宁扶着脸上难得有几分担忧的宋老太君直往静尘院去。
白姨母也来了,她嘴角下垂,亦是忧虑不已,还带了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这是我生嘉澍请的嬷嬷,倒有几分用处。”
那婆子是个一根筋的,中间好几次来向白姨母回话小郎君难保。
白姨母太阳穴直跳,斜过一个眼刀:“自然是大姑奶奶要紧,否则,你这老驴收的银两便统统给我吐出来!”
那婆子只得抹着汗,又抢了小丫鬟的热汤端进去。
鹊枝将言朝息与宋栀宁拦在云母屏外,她们只听见里面宋老太君急切的呼喊,并了宋端娘痛苦压抑的闷哼声。
屋中有临时放的火盆,言朝息只觉手心被冷汗濡湿。
她眼眸空洞,恰瞧见院中抱着一只圆坛的方炽楼。
言朝息走向他,捏拳抬首:“将军,这里头是我父亲吗?”
万籁俱寂,言朝息眼睛一眨不眨,连方炽楼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没错过。
忽然间,她觉得这已经不必问了。
方炽楼话音未落,檀嬷嬷却端着血盆踉跄而出,白姨母带来的婆子对宋老太君咋咋呼呼道:“神佛庇佑,夫人平安!只是小郎君去了!”
言朝息面前刮过一阵风,她怔愣间怀中已经被塞了那个大瓮。
那瓮不沉,却跟她头一般大,还携着体温。
因为是言荞,所以她一点也不怕。
天色渐黑了,屋内点了蜡烛,映出一双人影。
雍州凤玱城已飘下雪絮。
她以掌遮住瓮上的飞雪,湿了鞋袜,一个人静静朝凌霄院走去,背后,是喧闹无比的静尘院。
*
言朝息夜里把那只大瓮摆在书案上。
她沉沉睡去,却做了个不寻常的梦。
往常梦中都是剧情怪诞的。
她会梦到和宋栀宁骑着纸马去羡春楼,小二给她们端上半只屋子那么大的莲蓉月饼,月饼流下的油淹掉了整个凤玱城,山大的沈二夹着玉箸将他们从月饼夹心挑拣出来。
而她今晚做的梦,景色如织,真实得有些吊诡。
子夜时分,宋府只余静尘院一盏灯烛,她安静坐在内室拨算盘,面前摆了一沓的账册。
那字反正看不清,让人了无生趣,眼睛欲闭阖时,烛火竟骤灭,黑暗中有人将她揽入怀。
言朝息被吓得一大跳,差点忘了自己本就在做梦。
烛花轻裂,余光处内室的光回来了。
那个登徒子却还是捂着她眼睛,耳畔传来他轻不可闻的笑声。
终于他放下了手,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了一柄剑,那剑身光泽柔和,剑柄镶嵌玛瑙。
无疑是把剑中翘楚。
“阿端姐姐,我为你铸的扶光剑,好不好看?”少年扬眉,是一派等她夸赞的模样。
眼前少年显然还未及冠,见她不回话,指尖轻点她眉心。
言朝息简直不敢眨眼睛。
少年离她更近了,近得更让人一眼看穿这便是沈二。
那双瑞凤眼皮上的细褶狭长深邃,宛如玉痕,为双眸平添几分清贵无瑕之气。
十分肖似的容貌骨相,言朝息却觉得这又不是他。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冷冷推开人。
“炽楼,我已与言荞定亲了,往后,别再夜闯静尘院,免得坏我名声。”
她没有等他的回话,便像具无意识的傀儡,僵硬别过头去。
菱花镜中,青丝流泻,她面如琼玉,杏眸微敛,鸦羽长睫扫过他伸来的指尖。
熟悉的神色容貌,无不昭彰着一个事实。
这就是她自己。
沈明徵:cosplay action[鼓掌]
朝朝:?[耳朵]
糊白:这几章主要带一些女主的身世。
(修了一遍,感慨,能把这坨看完的宝,真的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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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端娘: 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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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段评,过签丑文,开刃之作绝不弃坑,全是感情,毫无技巧。 (因三次元有主线剧情 断更过三个月,自我感觉写的是s,也有三观错误,完结后会修文,如果伤害到你们的眼睛真的抱歉,希望读者仙女们下一本找到好吃的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