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错位的仲夏（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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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对于大人的爱憎怨瞒是最敏感的，更何况是一个记忆里只能靠着自己摸爬滚打才能勉强活着的孩子。
段初在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无法给他一个幸福美好的家。但是福利院的孩子是有岁数限制的，从某种意义来讲，九岁十岁是个低谷期，岁数不大不小又有了自己的主观意识，而且这么多年都没能被选走，不是性格问题就是身体疾病。
院长嘴上不说，但这件事大家心照不宣，能走的自己就走了，不能走的越来越沉默寡言。
不管幸福美好还是鸡飞狗跳，总归是个家，是个能遮风避雨、能吃饱饭的地方。
段初这样想着，其实是没有半分犹豫的。
那男人付了钱办了手续，拉着他的手腕便直直地往前走，一路上沉默无话。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被接走都是走几步坐到车子里？以后我的新家会是怎么样？我的养母会很温柔吗？段初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胡思乱想，他第一次有了些能称得上是激动的情绪，唯唯诺诺地破了土发了芽。
“这儿，站站牌这块儿。366来了告诉我，坐十八站地到汇灵药房下车然后中转17，记住了？”
男人似乎是困了，往站牌旁边的椅子上一靠，后半截话说得含糊不清，段初琢磨了几秒才试探着开口道：“什么转？”
“中转！中转不明白吗？”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以手为扇扇了几下，看了看旁边挤满的人，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思还是解释了，“就比如货物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就是中转，一个车换另一个车停留的地方就叫中转站。”
段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我是个中转。
九岁的孩子学会了新的词，开心地原地蹦跶了两下：“366转什么......”
男人的呼噜声已起，段初被迫闭了嘴，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向右移了又移，勉强挡住了。
下车的地点是一片富人区，街道宽阔，绿树如茵，下午五点多已经算是一天中凉快的开始，陆陆续续路上有了人，个个打着伞，伞下是精致的脸和衣着，混着浓郁的香水味儿行色匆匆。
段初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没能对上一个眼神。
“到了。”男人在花园里左拐右拐，停在一处外表富丽堂皇的别墅门口，院里种着两棵不知名的树，树中间还有个漂亮的白色秋千。
只是很奇怪，窗帘紧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一点儿风景。
男人三两步上前，用手遮着在密码锁上按了两下，突然想到什么，冷漠地回头看了男孩一眼。
段初知道他的意思，从台阶上下来一连退了好几步，直到男人重新开始输入密码，才默默地垂下头。
林奕梦听到这儿，躺在他腿上翻了个身：“所以密码是多少？”
段初一时没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茫然地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肯定知道。”林奕梦盯着他的眼睛，“按键那几个位置是固定的，老东西又不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只看手势就能猜到密码，虽然别墅你去的少，但是弄个密码太轻而易举了。”
“371920。”
“你曾经19岁的时候在处理那个家伙之前有回去过吗？”
段初摇摇头。
“那就好办了。”林奕梦撑起半个身子，“那个别墅肯定留有很多证据，我们可以趁着这老东西人事不知去一趟，手里砝码重了才好办事。”
“不用。”段初叹了口气，“那房子是个壳子，自从养母走后他也基本不回去了，没剩什么的，再说这里的东西够了。”
“所以你的养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听你提到过，外面的报道、小道信息也都没有提到过。”林奕梦问。
“她啊......”
段初的回忆又接上了线。
若说别墅外是伊甸园，那么别墅里面只能用魔鬼窟来形容。
玄关处有个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写着什么娱乐的牌子，前两个字笔画太多了好像还是繁体字段初不认识，过了玄关是个巨大的麻将桌，屋里烟雾缭绕，地上还胡乱扔着好几个烟头没来得及收拾。
段初耳边卷过一阵热浪。
“你怎么又把你那些狐朋狗友带回家了！”话音未落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个地方不能让人进来，要不万一哪天喝醉了、哪个婊/子嘴不严，我在娱乐圈还怎么混！”
女声不甘示弱，声音尖细还带着点儿烟瘾过后的沙哑：“那几个都知根知底的有什么？倒是你，整天防这个防那个的，你以为你是谁，影帝吗？我呸！”
“每天不上班，净输钱，我辛辛苦苦赚钱养你，你倒好，给我在这儿挑三拣四？”男人手指按在她的脖颈上收紧，“事业上升期你给我注意点，要是影响了公司，有你好果子吃！”
“事业上升期？跟着你这个......穷光蛋上升个屁！”女人在他脚面上一跺，“要是我父母在这儿你敢这么对我？你忘了当初你这公司可是我爸掏的钱，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你还上升呢，不跪在地上就不错。”
随着男人的力气减弱，她“切”了一声挣脱出来，视线偏移，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段初，愣了几秒，继而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尖叫：“这什么？私生子？！”
那个年代福利院查的不严，邱父哄着她签下的名也不需要本人亲自出席，一来二去的，女人竟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九岁孩子的事儿。
“好你个死老头子，我就打打牌推推麻将，你倒好，你对我不满意从外面把私生子都接回来了！还长这么大！你说，你背着我......”
“他是员工。”邱父情急之下找到了个名头，“员工！我可是只有你一个，我发誓......”
段初默默地往边上靠了靠：“我是中转。”
女人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愣了。
“啊，对，对，他是中转。”男人将他往身前一拉，“福利院整的，你看这脸儿、这身材，多适合娱乐圈......”
“免费的？”女人盯着他，“还是......你花钱了？！”
她尖叫：“你花钱了？花了多少？”
“不多不多。”男人赶紧拉住她的手，“这是摇钱树，只要教育教育，再让他在娱乐圈混个脸熟，不愁没有戏拍，这样我在娱乐圈不就好起来了？连带着公司也好起来了，到时候你再约那些姐妹干什么不行？”
女人似乎是信了，情绪平稳了很多，招招手叫他过来。
“模样呢，是不错。”女人从头到脚打量了几圈，“如果你真的能带来价值，那给你口饭吃也行。”
男人脸上一喜。
“但你记住，公司我家花了大价钱，所以你，相当于也是我的员工。”女人淡淡地瞥了男人一眼，手指在段初的脸上一掐，“我的员工没有吃白饭的，没有忤逆上司的，也没有......长得帅的。”
她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随手抄起沙发边上的花瓶，狠狠往男孩脸上一砸。
段初下意识偏过头，花瓶好险不险地从他左额角擦过，溅起的瓷片划伤了后颈。
半枯萎的白玫瑰沾了血，混在水里滴滴答答绕着麻将桌的桌角往旁边淌，大理石照出一个孩子的轮廓，狼狈的模糊了视线。
“你不能打脸，你打了我还怎么赚钱！”
“又没死！”
“我的员工我不能打？你的仗我还没跟你算！”
“以后你们同一屋檐下......”
“那个破村子不是有房子？”女人甩甩手腕，“我不想看见他，你带他去那里，要不我让你再也看不到你的公司！”
这倒是和商店的老板说得对上了。
想来老板遇到段初的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养母把两人一起赶出来的那天。
夏天，白汗衫子，脖子周围一圈都是血，流到后背上......
想到这里，林奕梦“腾”地一下直起身子：“根本就不是模样好看的原因吧，纯粹是她有气没地方撒，正好被你赶上当了出气筒！”
段初使了点儿力气把他又按回腿上：“都过去了。”
他接着回忆，每一幕都好像发现在昨天一样，每一个配角的眼神、举动都被他平淡地描述出来，林奕梦突然觉得演员这个职业也不好。
如果不是职业天生的敏感度，这些腌臜事说不定段初早就忘了，而现在，只因为自己想听，他就心甘情愿把伤疤揭开，鲜血淋淋地送到他的眼前。
“算了......”
段初正在讲路上转了多少车，一路上车里人的眼神，偶然间遇到的善意，偏僻居所的商店，突然被林奕梦打断，他声音小没听清，疑惑地开口道：“什么？”
林奕梦：“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段初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是第二个19岁太安逸了，安逸到忘了什么叫言多必失。
他怕是已经被我的过去吓到了，也是，这样的事情何必说出来博人同情......
“段初。”
段初五味杂陈，蜷在他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抖。
“我要不再去打他一顿吧。”林奕梦有些苦恼地翻了个身改为趴在他的膝盖上，“你那个空间仓还没有什么别的药物，没有副作用，但是能让人清醒着痛苦的？”
“我要两份！大剂量！两份！”
“啊啊啊，气死小爷我了，我要把那对狗男女宰了！”
段初：......
他松了口气，配合地点开系统商城。
林奕梦一边往下翻一边喃喃自语：“不行，有副作用......”
“这个也不行，容易出事。”
“这个......剂量太小，便宜他们了。”
段初闭眼，坐在空间仓好笑地看着宿主对着每一个产品碎碎念，在电脑上打了几个字，一目十行地看完，失望地把它推到一边。
“电脑也没辙？”林奕梦专注找药头也不抬。
段初点头：“你的限制条件太多，空间仓也没办法。”
林奕梦：“那现在大好时间就只能等着收集证据喽？”
段初瞟了一眼他的腕表：“快四点半了，你白天还要上课，现在应该去睡觉。”
林奕梦头摇成拨浪鼓：“不困，明天有人帮我请假，我后天准时上课就行。”
怕段初再说出点儿什么说教的话出来，林奕梦赶紧又接上一句：“我突然想出来一件事。”
段初看着他。
“哥哥，我们要不再来一次吧。”猫咪声音拉长，伸着手指尖尖晃来晃去，“现在安静，天时地利人和，你情我愿，你行我......”
段初眼贼手快捂住他的嘴：......
“哎。”
这以后回学校可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错位的仲夏（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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