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错位的仲夏（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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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梦从来没有呆过这么小的屋子，堆满了杂物，还有种闻不明白是什么内核的混合霉菌味儿。
他拿手电筒照了照，又迅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半抬不抬的，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正对着那张勉强还算认得出的俊脸上。
“你......”段初艰难地张了张嘴，迎着刺眼的手电筒光，语言系统彻底崩塌。
他的所有都可以曝光在林奕梦前，他可以牺牲自己拥有的一切来换取林奕梦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一生，只有一件，他这难以启齿的、肮脏的、不堪为人的过去，是万万见不得光的。
段初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他一方面期盼着林奕梦可以看到他的付出、他的苦难而增加一份心软的砝码；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的人生永远干干净净的，不被腌臜事侵扰，不用在他这种已经千疮百孔的人生上浪费时间。
林奕梦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那他究竟了解了多少？
段初指尖狠狠一颤，他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神情，嘲讽的、憎恶的、不屑的、怜悯的，仿佛又被捏着脖颈埋在永无止境的水箱里，活着是命大，死了也无人问津。
如果系统有洗掉宿主记忆的能力就好了，只留下让他开心的那段，剩下的不堪通通封存，就可以永远心怀叵测地跟在他身边。
“段初。”林奕梦又叫了一声，如今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这个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索性直接揭了窗户纸，“你不主动解释一下吗？”
解释......解释什么？
段初的脑子已经迟钝地卡住了，他要解释的太多，不知道林奕梦问的是哪件，翻的是哪一笔旧账。
林奕梦只问了那一句便不再问，段初也迟迟没有回答，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你这个人真的是，看着不好相处，实则是真的不好相处。”林奕梦不喜欢安静，“啧”了一声，将小手电随手往桌上一丢，猫一样谨慎地一点一点迈过来。
是的，我不好相处。段初在心里叹了口气，宿主的心声没开，在想什么也猜不到，但最少还在和他讲话，没有直接被吓跑，应该也算......没有那么糟糕吧。
不知道林奕梦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刺啦”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段初自诩自己皮糙肉厚，什么大风大浪的疼痛都领略过了，却被这一声激得下意识一哆嗦。
已经很近了，再近一点可能是一巴掌落在脸上。
段初撑着半边身子，缓缓闭上眼。
他等待着疼痛，期待着疼痛，亏欠了这么多，用来出出气也是好的。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那么小小一圈，让两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离得再近些他感觉到了压迫似的黑暗，带着清晰的脚步声和胸腔沸腾的下意识悸动，没出息地跳个不停。
别再跳了。
段初苦涩地想，手指松了又紧，好像碰到了衣角那处松开的线尾。
下一秒——
“哎呦我去！”
怀里一重，跌进来一只撒泼打滚的小猫，爪子欠嗖嗖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妈妈呀路好黑，跟到了鬼屋一样！”
段初下意识抬手一接，脑子持续卡顿：......
“这啥破地方啊，又是土路又是刁民的，这一路走过来我被东家的塞了三个媳妇儿，西家的顺走了零食，南家的当坏人防着，北家的问三问四查户口！”
“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还不说话！”林奕梦倒打一耙，“说！是不是生气了！”
他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肯定是生气了，要不怎么不告诉我身份，让我东猜西猜！还好小爷我聪明，一通抽丝剥茧准确get核心内容！”
“段初？你怎么不说话？哥哥你不是不认识梦梦了哥哥......”
“哥哥？”
段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两只手指使力将他搓弄成鸡窝的头从怀里拔出来：“你先起来。”
“我不！”林奕梦八爪鱼一样牢牢扒住他的腰，“段初你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心怀鬼胎，家庭住址不给，嘴一闭啥都不说只知道自己扛的混蛋玩意！”
段初：......
忘恩负义、心怀鬼胎就算了，见异思迁是个什么鬼？
“可怜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佳人有约直接婉拒，情书李木木那样的都收到了我都没拆过，大好青春年华葬送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还是吃干抹净不负责的竹马！”林奕梦在眼尾点了两下，凄凄惨惨地翻了个身，“啊，还有谁比我更惨啊！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段初：......
“戏过了，收。”他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扶正。
林奕梦呲牙：“我还没说完呢，你等......”
“你想从哪里听起？”段初瘦削的手指在他膝盖上轻点，“他八点睡六点起，还要等吗？”
林奕梦利索地闭嘴了。
他就着这个姿势，仰着头看着段初的下巴，慢慢将目光钉在他尚且花红柳绿的嘴角处，不动了。
*
“所以，他当初不是去领养孩子的？”林奕梦震惊，“只是公司经营不顺，他的明星梦实现不了，才把主意打到了福利院的头上？”
段初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语气淡淡地回答：“他偶然间看到了我，觉得我是个可以进入娱乐圈给他赚钱的好工具，用起来试试也算顺手，便将我带了回去。”
林奕梦嗤笑：“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段初沾了养子的名，改了邱姓，从此身上便多了感恩戴德的“养育之恩”和洗不掉的“黑历史”。
前者用来牵制，后者用来铺人设。
“他今年准备干这件事。”段初说，“我拍了盛夏进行时，他看到了商机，觉得我再多拍两部，如果是个男主那就最好，公司借着这波卖个惨哭个穷，粉饰太平，亲情绑架，那我纵有再多歪心思，也都没有说服力了。”
林奕梦：“所以，你的第一个19岁，是怎么避开的？”
他了解过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过往，每个字都烂熟于心，又装作无心地询问过祝楚和韩予柠，可以确定这老头子的如意算盘是彻底打空的。
段初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沉默了几秒道：“我没有避开，只是阴差阳错。他收集素材的时候祝楚给我推荐了韩导，我被韩导选中时已经在拍戏了，公关那些事还没能冒出水花就被压了下去。”
林奕梦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对于祝楚虽然也同样是利益交换，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真感情在的。
“而这一次我有了防备，他那些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段初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只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工具，一个娱乐圈里可以让自己火起来的敲门砖，又有什么错。”
“你觉得我会怎么想吗？”还没等林奕梦炸毛，就感觉头发被人轻轻捋顺，妥帖地掩在耳后，“那是19岁的邱焱承想的，不是19岁的段初想的。”
林奕梦抻了个懒腰：哦，那没事了。
“其实我在进入空间之前还一直想不明白。”段初声音很低，“但是你说得对，我只盯着那点儿绿看，时间长了总会迎刃而解、绿草如茵。”
“那你为什么还会......”
“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再受一次虐吗？”
“是两次。”林奕梦竖起两根手指，神色不虞。
“对，两次。”段初失笑，“我总得找到点儿证据把他扳倒，最好是永久性的扳倒。作为一个父亲，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作为一个丈夫，他有没有履行丈夫的职责；作为一个演员，他德不配位；作为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处处漏洞，员工离心。这样的人，何必留着去祸害世界？”
“斩草除根才是19岁的段初应该做的事。”
林奕梦好不容易松下的一口气又吊在喉头不上不下地卡着难受。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段初好像什么都懂了，却又压着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极端。
他明明很平静，很坦然，却好像什么都说了，说的却是林奕梦能听的，可以听的。那些最深的纠结和疯狂，毒蛇一样封在了他的五脏六腑里，只等着一个玉石俱焚。
他做了个局，自己是局中人。
只要是能把养父扳倒，那他的命无所谓。
“算了，这些事情你自己有了计较，现在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说，等到回学校你再慢慢给我讲吧。”
林奕梦深知，执拗的人直接切入是个最笨拙的办法，不仅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没来找我呢？”林奕梦岔开话题。
这个问题好像更难启齿。
段初又成了闷嘴葫芦。
“那我问，你答。”林奕梦面无表情。
“我进娱乐圈是为了你你知道不？”
段初点点头。
“那你把我招进公司是因为知道我是你竹马不？”
段初又点点头。
“你进空白剧本空间是因为我不？”
段初下意识地点头，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已经于事无补了。
林奕梦欢天喜地的得了答案，从里面品出了“双向奔赴，双向暗恋”八个字，立刻贴着黑色的薄款外套伸进去两只手，一只落在上腹描着肌肉与肌肉之间分隔的沟壑，确定了还是夜里有意无意摸过的熟悉的感觉，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只不安分的猫爪子已经贱嗖嗖地搭在了更靠下的位置，长臂横跨过整个腰腹，贴得严严实实。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段初的呼吸乱了。
却并没有推开他。
林奕梦这才后知后觉，不管他怎么折腾，段初都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明明这么明显的，林奕梦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等着闷葫芦出招，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
林奕梦心里面条宽的老泪纵横。
亏大发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错位的仲夏（4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