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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错位的仲夏(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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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梧里漆黑一片,林奕梦手里没有照明工具,分辨不出是路灯坏了没人来修还是根本就没有灯。
好在时辰尚早,还有十来户人家亮着灯,也算比鬼屋能够好上一点。
林奕梦深一脚浅一脚试探着溜着路边走,估摸着脚底的触感,应该是土路。
厚梧里不小,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走到亮灯的人家越来越少,鞋里的砂石越来越多,前后看着都一个样,更分辨不出东南西北,才不得已地叹了口气。
原始地方的生活总有种简单的朴素感,比如开灯费钱,再比如风声鹤唳,别说生人,就算是只鸡,一举一动都是话题的源头。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实在不是一个探查的好时间段,林奕梦却仍舍不得回去。
没准,再转一个拐角,就能离段初的过去更近一些。
*
“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韩导倒了杯咖啡推过去,“速溶的,那种难度高新奇花样的得柠柠来,我整不了。”
段初凝视着杯口盘桓的热气,没说话,只摇摇头。
韩导没在意他摇头的举动,只当是不介意简陋的速溶咖啡,想到手底下几个上午刚闹着要吃海鲜拼盘的毛头小子,感慨万千地长舒一口气。
他叫了一嗓子,从隔间走出来一男一女。
一个学生样儿,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一个精英男,金丝眼镜标配古板西装。
“小鱼,给你配的新助理,阿远,经纪人,以后拍戏的一切流程就交给他俩,只带你一个人,你大可放心。工资这边我发,有什么错处也直接跟我反馈,手底下没人可不行,万一遇上个私生什么的......”
“助理就不必了。”段初神色淡淡,“经纪人只需要给我发文件和通告,顺手的事,可以将他安排给其他员工。”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韩导早就想过他会拒绝,“他们俩不会参与你的私生活,也不用担心人品问题,只有与工作相关的......”
“有异性就有纷争。”段初冷漠打断,“这个您没法保证。”
韩导:......
“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他头疼地揉揉额角,挥手让两人下去了,等了好一会儿才又一次询问道,“家里的事情可都处理妥当了?”
“快了。”段初将文件夹放在桌面,“家庭暴力,徇私舞弊,公司的账务还有问题。不过最后这个不好处理,也不一定用得上。”
韩导将文件拿在手里颠了颠,意料中的重量没有出现,摸着只有薄薄几页纸。他不禁眉头紧皱:“录音笔呢?”
段初沉默。
“你还要回去?”韩大胆反手在桌子上一拍,“一次能逃出来算你大难不死,你倒好,上赶着往狼窝送?家庭暴力、虐待养子,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你当我这儿的人是死的,基本的运营都不会了?还是说,你连我都信不过?”
“不够。”
“还不够。”
段初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在韩大胆已经濒临暴躁准备卷街的边缘终于张了嘴:“最有价值的训练在每次开机前,他安排的内容最全面,人也最不清醒。一方面可以让外界知晓他的详细训练计划;另一方面可以诱使他谈谈公司的资金链。”
“录音太容易作弊了,并不算万全之策,只靠第一条顶多是几年的轻省日子,时间长了网络都模棱两可了。”
“所以,这份资料等我过两天补齐也不要着急交上去。”段初疏离地扯了扯嘴角,“您会找到合适的时机的。”
韩导深深地凝视着他,看了许久才开口道:“疯子。”
“你有自己的主意。”他好像叹了口气,第一次在这孩子面前用上了长辈的口吻,“是好事也是枷锁,可千万要记得,刚过易折啊。”
*
周二的课相对轻松些。
林奕梦堂而皇之的打盹睡了两节课,不知道是班主任跟任课老师交代了他的身体状况,还是班里的显眼包太过引人注意,总之无事发生。
他是被祝楚的纸团打醒的。
“听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
林奕梦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回道:“意外。”
“你没事儿就行。”祝楚的纸条轻飘飘地飞回来,“邱焱承呢?今天怎么没来?也病了?”
林奕梦笔尖一顿。
昨天拖到晚上十点都没能走完那个小区,天黑是一大阻力,看来今天得提前行事。
他脑子一转,在纸上留言:“会化妆吗?”
祝楚:“?”
林奕梦:“想装病,太累了,下午想早点儿溜出去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祝楚:“包我身上,中午一定办妥。”
“一点半?”
对方回复了个可可爱爱的OK表情。
虽说祝楚答应了帮忙化妆,但林奕梦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篮子里的道理,下课铃一打直接窜去了中医馆。
今儿运气不好,昨日的老中医还当班。
“你怎么又来了!”老爷子手机那端还放着“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看不知道是孙女还是孙子群魔乱舞,正笑得一脸皱纹,转头看到人不耐烦地把屏幕倒扣在桌上。
林奕梦满脸堆笑:“还是不舒服,能再针灸一下不?”
老爷子示意他伸手,没几个呼吸就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敲:“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没病乱扎什么针灸。”
他摸摸胡子,目光锐利:“想逃课?”
林奕梦:......
看来这招常用。
他实在受不了长辈说教,深知这条路已经撞了南墙,也没回话,只吐了个舌头就溜了。
去女生宿舍终归是不太好,两人约在四楼的露台见了面。那一层住的人最少,也很少有人大中午用补觉的好时间来露台吹风。
因着林奕梦实在不懂装病妆该怎么操作,只能任凭祝楚在他脸上左描描右画画,粉底液不要命的往上抹,跟糊腻子没什么两样,上一层围着他转两圈,跟修剪花草一样。
肖景淮被派了任务,正拿着超市刚买来的袖珍小手电和一搭小红包去约定好的地方领夸,这一眼没看好,险些把上面几层楼的祖宗都叫出来。
“兄弟......”他难得结巴,“这......嘛啊?”
林奕梦扫了眼镜子。
还真别说,祝楚在装病这块儿游刃有余,那妆跟半死不活刚爬进医院的没什么两样,连嘴唇干裂的细节都画好了。
“卸妆油和湿巾。”祝楚终于大功告成,在肖景淮见了鬼的眼神里隔空揍了一拳把人打跑,接着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塞了个小口袋给他,“骗完老班记得卸,怪吓人的。”
*
林奕梦收拾好一切坐上出租车是下午三点。
这次的司机没多问,只尽职尽责地开着车,一路无话。
四点左右的厚梧里正是人多的时候,林奕梦下了车还没有进小区门就迎上了数十道不怀好意的眼神,大多是中年妇女,牌也不打了,刚刚的话题也不继续了,只一味地盯着他瞧。
还好他早有准备。
林奕梦笑着将手里的红包拿出来,挨个递过去,边送边说:“家里有喜事,都是邻里邻外的互相照拂,多少沾点儿喜气,孩子们就给点儿小零食,大家别嫌少,毕竟家里的情况也都心知肚明。”
钱是肖景淮家里的,淮苑公司天天打着“先富带动相关产业发家致富”的口号,不知道吃了多少老百姓福利,这也算是用之于民了。
林奕梦想到这点,给的更欢了,半点儿不心疼。
有个领头的大姐小心翼翼地拆开,看着里面的红票子,不相信地用手捻了又捻,刚想起身,却听到这个外来的帅小伙又开口道:“只有这么些,看来是和各位婶婶有缘,我这边也不了解厚梧里的情况,东西没带这么多,见谅见谅。”
“我也只是个帮忙的,以后办喜事大家一定得赏脸去吃个饭啊。”
女人听这话,倒是断了赶紧让三个赔钱货出来拿钱的念头,一屁股坐下赔笑道:“小哥儿客气了,不知道多大了,可有喜欢的姑娘了,我家有三个妞,你看上哪个尽管领走就是。”
林奕梦摇头,笑盈盈地开口:“我家那个善妒,要是发现了可是要吵架的。”
这话题正好是小区妇女们的拿手好戏,立马将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林奕梦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见时机成熟,才开口询问道:“我这来的急,没记好地址,还得劳烦各位婶婶帮个忙。”
他把巧克力拿出来晃了晃:“只能给孩子点儿好处了,也不便宜。”
“你说说?”
“挺高的,人也帅。”林奕梦心里有了计较,“家里只剩一对父子,父亲抽烟酗酒总是打骂孩子,住的应该挺偏的,也可能在后头。”
他往小区最西边指了指。
“帅的高的......”其中一个“嗤”了声,“怎么可能有?有也早就出去了,谁还在这儿晃悠。”
“你确定是厚梧里?”
旁边一个赶紧怼了一肘子示意她闭嘴,好像万一找错了就会把钱收回来似的:“小区名囊个会记错呦。”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仿佛静止了。
过了不知多久,才有个坐在最外围穿着碎花袄的看着岁数最小的女人怯生生地开口:“路过的......算不算?”
林奕梦:“什么时候?”
女人用手指卷着发尾,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前我记不得了,他人高,特别高,当时天晚了我也没敢看他的脸,只记得他问了一句‘土夯’还能过不。”
“土夯?”
“是俺们这儿脚踩的小土路。”领头的大姐生怕她抢了功劳,赶紧插话,“问这个的,就是住厚梧里西边那粪坑,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