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我走来》木一隐

4、一场梦

　　初冬的雪最冷，夹杂着冷风飘零在空中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棉衣被人脱去，毛衣被剪开撕烂，如果不是里面还有件秋衣，怕是早已露光了。
　　我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脸色异常惨白。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了，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我要死了吗？
　　我半虚睁着眼，漫天的雪花落舞，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我感受着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下降，天空灰蒙蒙没有一丝光亮，心里没有半分恐惧和害怕。
　　相反，我竟有种要解脱的快感。
　　老天爷，不要让我有下辈子了。
　　就在我已经在等待死亡将我带走时，我察觉到有人停在我面前。那人将我抱起，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靠着最后一丝意志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叫穆斯年，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从未想过有交集的人。
　　他救了我，一路上他抱着我，不断轻声低喃着：“季舒，别睡。”
　　穆斯年……
　　我好想叫他的名字，可我连张嘴都费劲，最终我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
　　从那以后我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它只为穆斯年长大。
　　我暗恋了他六年。
　　这六年里，我亲眼看着有女生靠近他、接近他，但他从来没有理会过那些人，他和我一样，在别人眼里孤僻、清冷。
　　只不过，我是杀人犯的女儿，是生活在阴暗沼泽里、被人唾弃的存在；而他家底殷实、成绩优异，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心中最完美的男神。
　　如此糟糕的我，自然是配不上他的；所以我从不敢奢望得到什么，只需要远远看着，我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穆斯年，为什么我们要再次有交集呢？
　　你可知道这些年我对你所有的爱，如枝桠在心底肆意蔓延，快要遏制不住了。
　　我回到家，孟小汐还没回来，我打了个电话过去，她说今晚学生会聚餐，让我自己点外卖。
　　我下楼买了桶泡面，恰好遇上了穆斯年，他已经换了休闲的家居服，手里拿了瓶酱油，看样子是要做饭。
　　我慌忙躲在架子后面，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清冽的嗓音像是鼓敲击在耳膜，蛊惑人心。
　　“季舒，好巧。”
　　眼看已经被认出，我无奈只好转过身，低低地埋着头不敢看他。
　　“呵呵，是啊，好巧。”
　　我攥紧衣角，急促不安的四处张望，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他注意到我手上拿的泡面，温温柔柔的声音让我毫无招架之力，“家里没人吗？怎么吃泡面？”
　　“嗯。”我声音细小如蚊，也不知他听没听到，满脑子都是想着离开，“我先走了，拜拜。”
　　我匆忙转身要跑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瞬间我如惊弓之鸟全身绷紧，手心狂冒冷汗，呼吸越来越急促。
　　“上次咖啡店的事谢谢你，为了报答你，来我家吃饭吧。”
　　他声音很好听，是种淡淡的平静，能安抚人心。
　　我被吓得疯狂摇头，本来和他靠近就已经快要疯了，要是再去他家吃饭，我估计会吓死在那里。
　　“我住三栋21—7，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说完，他松开我的手就离开了，只留下惊魂未定的我愣在原地。
　　结完账回到家，我看着泡好的面，不知为什么，一口也吃不下去，满脑子都是穆斯年说在等自己。
　　他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我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脸，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怎么可能会真的等我去了才会吃饭？我只不过是个顺手帮了他一下的陌生人，他应该还完这份人情就会把我忘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舒坦多了，但用叉子挑起面，仍是毫无食欲。
　　“啊啊！！”
　　我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有些崩溃和无助的瘫倒在沙发上。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去？
　　3—21—7。
　　叮咚～
　　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张熟悉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我神情极度不自然，全身僵硬得跟块石头一样。
　　“你、你好。”
　　面对他，我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竟然傻乎乎的对他摆了摆手打招呼？我到底在干嘛？
　　“呵，进来吧。”
　　我看见他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嗓音淡淡。
　　真的很后悔上来！
　　我看到屋内已经准备好了拖鞋，不过是双男士的，应该是他平时给朋友留的。
　　屋内两百多平的空间，一眼看去空旷得冷清，窗帘将外面的光隔绝，屋内一片漆黑，水晶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仅仅能够看清脚底的路。
　　玄关右侧是浴室，玻璃门透着浴缸的一角，左侧是开放式厨房，昏暗的灯光落在黑色大理石上泛着光。
　　客厅里只有一张简易的黑色沙发和一个三十英寸的液晶电视，整个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液味道，简直干净得不像话。
　　他领着我来到饭桌前，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我面前摆着筷子和碗，他面前的也是一动没动，看样子他竟然真的在等我。
　　那要是我今天没有来呢？他真的就打算一晚不吃，就这么等着自己？
　　一时间，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感觉。
　　这顿饭我吃得极为压抑，明明面前就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可为什么我却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发觉了我的不对劲，穆斯年放下筷子询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随口撒了个谎敷衍过去，“不是，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你等一下。”
　　他起身过去给我拿了温度计过来，为我量了体温。
　　没想到我竟然有点发烧，想了想应该是前两天晚上睡觉没关窗，毕竟才入春，夜晚还是比较冷的。
　　穆斯年给我倒了水，我看着他跪坐在地毯上，在医药箱里翻找着药，清冷的灯光罩在他身上，细长浓密的羽睫投下一片阴暗，遮住眼底的情绪，清冽如水的面容有些严肃。
　　这一刻，那种奇怪的压抑感觉淡了很多，反倒多了份踏实和依恋。
　　这个念头一冒出，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季舒，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能对他有任何奢望和期待。
　　你别忘了，你是杀人犯的女儿。
　　要是让他知道你的过去，他也会厌恶你。
　　别再靠近了，到此为止吧。
　　我坐立不安，起身打算过去和他告别，但见他却率先拿着药朝自己走来。
　　“吃了药就在这里休息会儿，你家里没人，等烧退了再回去。”
　　他摊开手心，我抿着唇不说话，快速从他手里接过药吃了下去。
　　“我没事，我先走了。”
　　我起身便要离开，但却被他一把按住，我听见他平日里清冷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
　　“季舒，听话。”
　　我眼神躲闪，避开他的视线。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穆斯年，对他竟然生出一丝畏惧。
　　他看着我，宽大的手掌没有温度的抚摸上我的脸，那双幽冷的眸子盯得我魂都要被吓飞了。
　　“穆斯年……”
　　我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只好强忍着恐惧叫了声他的名字。
　　他指尖一点一点从我的眉眼掠过唇瓣，专注而又认真的注视着我，“别躲了，季舒。”
　　“躲什么？”
　　我有些疑惑。
　　傅斯言看似在笑着，可那双眼睛却是我看不懂的波涛汹涌，“我喜欢你，或者说在很久以前我就被你吸引。”
　　很显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范围了。我一直以为是光、无法靠近的人，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对我一见钟情？
　　这确定不是在演戏吗？
　　我完全呆滞，被惊到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温柔又缱绻，指腹摩挲着我的下颔，凑近我耳边，温热撩人的气息勾得人心神荡漾。
　　“你也喜欢我，对吗？”
　　听到这话，我差点下意识就点点头了，不过好在理智战胜了冲动，我把脸撇过去，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没有。”
　　他蓦地笑出了声，冰冷的手指撩过耳边的碎发，低低懒懒的嗓音撩人心弦，“季舒，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很不擅长撒谎。”
　　“……”
　　这话，孟小汐也说过，她说我这人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别怕，我并不是现在就要你的肯定。”
　　闻言，我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听到他轻声说：“季舒，我会追求你。”
　　——
　　“舒舒，醒醒、舒舒？”
　　这声音好熟悉......
　　是孟小汐！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脑袋发懵的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孟小汐听我这么问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抚摸上我额头，“奇怪.....没烧了啊！”
　　我放下孟小汐的手认认真真的问道：“我记得我发烧了，然后......”
　　不知怎的，后面的事情我不想让人知道，因为我觉得那大概是我做的一个梦。
　　孟小汐递过来一个冰袋，“昨天我不在家，回来就看到你躺在沙发上，额头还有些烫。”
　　我用冰袋敷着发热的脸颊，所以傅斯言对她表白那一段只是自己的一个梦？一想到这，感觉脸更烫了，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让孟小汐察觉到异样。
　　可能那些只是自己烧糊涂了做的梦，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到奖学金，不能一味地接受别人的帮助。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更加紧凑，除了在咖啡馆打工，其余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陪孟小汐，好像有好几天都没看到过傅斯言了。
　　原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维持到这学期结束，谁知在一个黄昏的午后我又看到了他。
　　搁着一层玻璃我清楚的看到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身边是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孩，笑靥如花，举手投足间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原来那天的一切果然是场梦，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