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穿]准备造老爹的反》Sencilla

11、设局

　　法坛高约三尺，正中间放着一张长长的的供桌，上面早已摆好了祭祀所用的瓜果，种类繁多。供桌两旁立着巨大的铜鼎，每个铜鼎上都刻着精细的花纹，厚重尊贵，鼎中插着宛如幼儿手臂般粗壮的香烛。
　　偶有风吹过，法坛旁种着的几株高大的玉兰树便飘下片片花瓣。

　　一声钟响，两个小道童走到铜鼎前点上香，烟柱袅袅飘起。
　　“这真是仿若仙境之中。”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林灵素轻咳一声，走上法坛。
　　福金跟在他后面。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疑惑茂德帝姬怎么上来了。
　　福金朝下瞥去一眼，看见了贺庭之。
　　贺庭之同她对上眼神，轻轻点点头。

　　随着林灵素的动作，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他甩了甩手上的拂尘，拿起供桌上事先放好的符纸，朝天空中洒去，嘴里念念有词，福金倒没听清念的是什么。
　　几张符纸轻飘飘落下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挑选的方法，他只飞快地接住其中一张，双手一搓，竟然自动燃起一丛火焰，将符纸烧成灰烬。
　　底下众人看到他这番动作，惊异非常，都觉得是仙术降临。

　　道童拿来一碗水，林灵素将符灰洒进水中。
　　他又挥动一下拂尘，手舞足蹈起来。
　　片刻之后，似乎一切都准备好了，道童领上来五个人，有男有女，福金瞄了其中两人一眼。

　　“各位！”林灵素喊了一声，福金重新看过去，他双手大张，仰着身子朝向天空，神态自若。“为庆贺崔府元君生辰，官家心慈仁善，特命贫道开坛作法，敬告上天。”
　　他向后一指，几人互相搀扶着站到供桌前。
　　“这几位都是苦命人哪！他，”林灵素指向其中一人，这人左边手臂空空荡荡的，“没了一只手臂。”
　　“她，”指向第二人，这是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双眼紧闭，“因常年劳累，眼睛瞎了。”
　　又一一往下说了其余三人，都是身体某处有些残疾，有瘸腿的汉子，耳聋的小娘子，还有不能说话的中年人。

　　林灵素将符灰水分成五碗，道童分别递给这五人。
　　“贫道这碗符水，是求了神霄天尊得来的，天尊施了法术，喝下符水的人，不消半盏茶的功夫，病就全好了。”
　　众人交头接耳，皆啧啧称奇。

　　五人接过水后，一饮而尽。
　　“带他们下去吧。”林灵素双手拢在身前，高深莫测，挥挥袖子喊道童上来。
　　福金微微一笑，正是好时机。

　　台下众人就见站在一旁的茂德帝姬突然尖叫一声，头微微垂下，双臂展开，像是被人附身一般。
　　人群不明所以，顿时有些慌乱。
　　林灵素倒是镇定自若，高声解释道：“明达皇后思念官家和女儿，今日下凡前来相聚，诸位不必——”

　　他话还没说完，福金双手合十，和他之前的动作一样，两手一搓，掌心里竟然也燃起一簇火焰。
　　林灵素和周围人群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福金就将火焰向前一抛。
　　不偏不倚，这火正好落在了台上那瞎眼的老妇人和瘸腿的中年汉子中间。

　　这下可好，台上大乱起来。
　　瞎眼的老妇人登时睁开双眼，也不佝偻着腰了，尖声叫着向下面跑去。中年汉子的瘸腿也好了，两条腿迈得飞快，更别提其余三人，都是能溜多快有多快。

　　剩下福金和林灵素还站在台上，她手上的火焰竟然还没消失。
　　福金身子一抖，将火焰扑灭，假装晕倒在地。
　　台下众人错愕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贺庭之，强忍住没笑出声。

　　不远处赵佶皱起眉头，派了个中官人过来。
　　“官家问，发生了什么？”
　　难为林灵素都这个时候了，仍然十分的泰然自若。
　　他将那拂尘又一甩，向中官人行了个礼，朝着赵佶的方向，声音十分清楚。
　　“刚刚紫虚元君附在茂德帝姬身上，元君法力高深，非贫道能及，她借帝姬之手，施展神力，助这五位可怜人尽早康复。”

　　此时福金悠悠醒转，中官人将她扶起来。
　　她看向林灵素，只做不知，一脸天真地问道。
　　“道长，我是怎么了？方才是母亲过来了吗？”
　　林灵素点点头，安慰福金，看起来很是慈祥。
　　“帝姬莫怕，一切已经过去了。”
　　又喊道童将那五人重新请上台，果然，五人都已是身体康健之人。
　　台下众人一看，觉得有理，连赵佶都频频点头，不仅眉毛舒展了，还露出了笑容。

　　福金觉得好笑。
　　这林灵素，不愧是顶级的骗子，心理素质和嘴皮子就是好。
　　她设下的局已经完成了一半，就看林灵素踩不踩得进后半段了。

　　林灵素喊来道童将供桌抬下，又放上来一个大蒲团，待会儿他要讲经说法。
　　这边，中官人搀扶着福金回到赵佶身旁。
　　临走前，他看了福金一眼，神色中有些微疑惑。
　　福金知道，这老道士在猜她怎么也会点火的把戏。

　　金罗见她过来，急忙从中官人手中接过。
　　“刚才是怎么了？还好吗？”她小声问道。
　　福金朝她挤挤眼，金罗懂了，又是她的把戏。

　　福金向赵佶行礼。
　　他招手示意福金上前，饶有兴趣地问道。
　　“方才你母亲上身，有何感觉？”
　　福金做出娇憨之态：“女儿只觉得一阵头晕，就睡了过去，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母亲，醒来就见到中官过来了。不过睡得很是香甜。”说完憨憨一笑。
　　赵佶被逗得哈哈大笑，也不让她同金罗坐到后面去了，直接示意中官人在旁边设个小几给福金坐。
　　“你啊，看来你同朕一样颇有道缘啊。”
　　他似乎很是满意福金的回答。

　　法坛上，道童将经书递给林灵素，林灵素接过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去仔细探究。

　　今日所讲的是《参同契》，据说是东汉魏伯阳所著，讲得是如何炼制丹药去延年益寿。因此达官显贵们显得愈加认真。

　　林灵素将经书翻开，书里滑落出一张纸来。
　　他打眼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纸上有几行大字，字体娟秀，是时下流行的簪花小楷。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顿觉不对，将经书又翻开一页，第二页又附了一张纸，写得是他用过的某项法术，并将法术破解出来。
　　林灵素冷汗冒了出来。
　　台下有人见他神色不对，大声问道：“林道长，还不开始吗？”
　　想起官家还在后面，林灵素收拾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捋捋自己的胡须。
　　“大人莫急，贫道这就开始。”

　　随着他越讲他就越心惊。
　　经书的每页都附了一张小纸，上面写了他用过的法术并一一破解，最后几页纸上，写得是他的几处私宅。

　　林灵素不知道是谁把他打探的这么仔细，很多术法，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做，连他几个徒弟都不知道。
　　难道这世上真有神仙？

　　前方，福金看着林灵素一下子脸色苍白，内心暗爽。

　　这段时间，她都在计划这件事情。
　　知道林灵素这次法会是打着“包治百病”的口号，她就猜到这些“病人”应当都是假装的。
　　她先找到贺庭之，让他去悄悄打探林灵素是安排了哪些人。
　　贺庭之这有名的小纨绔，日常出没于三教九流之地，认识全汴京城的包打听，很顺利就替福金找到了这五人。
　　果然都是一群安排好的骗子。
　　福金便将计就计。
　　然后她又让石榴安排了几个在上清宝箓宫服侍的小侍从，让他们悄悄将几页纸放在林灵素的经书中。石榴给了小侍从们几袋沉甸甸的银子，一群人无有不应。

　　台上，林灵素仓促地结束了这次讲经，急不可待地让道童开始收拾法坛，众人显得意犹未尽。
　　他自己来到赵佶这边。
　　赵佶此时有些不满。
　　“今日道长怎么讲得这么快？”
　　林灵素面露难色，苦笑道：“官家有所不知，贫道年事已高，方才施法时耗力过多，所以讲经时精力不济，望您恕罪。”
　　赵佶不虞地点点头。
　　“那道长今日早些休息，朕过些时候再来找您论经。”
　　林灵素行礼应是，便想送赵佶一行人出了上清宝箓宫。
　　福金见他说完就欲走，在后面不慌不忙地插嘴道：“父皇，我听他们说，今日母亲下凡时，还施了法术救人呢，我想听林道长详细说说。”
　　林灵素闻听此言，蓦得一下回头看向福金。
　　福金朝他狡黠一笑。

　　“茂德，不得无礼。道长今日已然疲累，过几日我带你再过来就是。”赵佶未允。

　　林灵素静静注视福金，慢慢答道：“多谢官家体恤。贫道观茂德帝姬甚有道缘，同帝姬说会儿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行吧，”赵佶似有不耐，但闻听此言，只教训福金道：“茂德，不得惊扰林道长。”
　　便带着一群人出了上清宝箓宫。
　　赵金罗和赵瑚儿想偷偷留下来陪她，福金向她俩摆摆手，示意不必担心，就全都轰走了。

　　等人群都走光了，林灵素开门见山道。
　　“帝姬今日所为，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