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游戏里》方忆融

2、回忆乐园（二） 梦幻列车

　　窗外，一些走太远，没赶上列车的人猛然站直身体，不管是在跑的，还是坐在地上哭的，眼睛一下变得无神，统一动作，双手交叠，掐上自己的脖子，硬生生的把自己掐死，倒在地上，被兔子青蛙捡走。

　　【乘坐列车都乘客们，“梦幻列车”项目马上开始，请坐好。】

　　“陈登……对不起，我还是有点出戏。”

　　秦易看着笙良清半晌，艰难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却扶额说不下去一点。

　　笙良清也无所谓，拍拍隔壁座的人的肩，安慰：“那你再接受接受。”

　　【“梦幻列车”已开始，请乘客们抓牢自己的灯线。灯光明明暗暗，明是你，暗是他们。】

　　一根长线从上面掉下来，在每个人的手边。

　　列车员小姐咧着用针线缝起来的微笑，把手里的两颗眼珠子塞回自己的眼眶，提醒大家：“请不要放开手中的灯线，他们会来的。也请不要一直拉着灯线，给灯充能哦。”

　　笙良清把玩着手中的灯线，翘翘嘴角，语气轻快：“呼，高手。”

　　秦易没碰灯线，转头看向笙良清，微微张大眼睛，假装惊讶：“哇，你知道该怎么玩了？好厉害。”

　　笙良清：“……”

　　笙良清：“你不要这幅表情，然后告诉我你不理解。虽然你是陌生人，但我也会揍你的。”

　　装新手失败，秦易并不气馁，毕竟他刚刚那个样子，还有那夸张到极点的语气，是个人都能看出是装的。

　　他微微愣神，带着点遗憾说：“陌生人？”

　　声音很轻很轻，并没有让旁座的人听见。

　　列车的墙壁上，画满了儿童涂鸦，大又奇怪的简笔画，看久了让人有点渗得慌。

　　一只脸上画着血痕，像流血泪一样，眼睛全黑，张大嘴怪笑，蹲坐在地上的狐狸，两只前爪撕扯着一只兔头，兔头下面是一片红，脸上是惊恐的表情。两只乌鸦合拢翅膀，站在兔头下面的血瀑布旁，张开尖喙接着血喝。

　　好不怪异的图画，笙良清往秦易那边挪了挪，试图逃离身边的墙壁。

　　秦易注意到笙良清的动作，善解人意道：“要换个座位吗？”

　　笙良清保持着嫌弃的样子说：“和你吗？怎么，你喜欢这画？”

　　身边的空气突然冷下来，笙良清默默地把“你品味好独特”这句话咽了回去。

　　窗外原本是游乐园一片片茂密的树林，因为列车的启动，游乐园的风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黑暗里，手上拿着一根蜡烛的动物玩偶。

　　秦易麻木地欣赏梦幻列车的沿途风景，一点恐怖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股想揍人的冲动。

　　揍醒某个人，看看他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为什么总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扑哧——

　　所有人头顶上的灯一下子暗掉！

　　笙良清眼疾手快，连着右手边秦易的灯线一起用力拉了一次，他们两个头顶的灯马上重新亮起来。

　　“感谢我。”

　　“谢谢您。”

　　“真乖，不客气。”

　　笙良清随意扔开两只手里的灯线，浑身散发出“我冷静，我很强”的气息，再一次感受到装逼是多么的爽。

　　秦易看着，无奈叹口气。

　　其他人，有些同样反应快速，让自己在灯光之下；另外的人，没反应过来拉灯线，一个个黑影从地上冒出，猛地扑向那些没拉灯线的玩家，咀嚼声响了很久很久。

　　有的胆小的，忍不住，看到这一副惨状，捂胸吐在一边。

　　难言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血腥味。

　　笙良清缓缓抬起手，捂住口鼻，艰难发声：“我再也不坐这玩意了。”

　　发现旁边一直没有声音，笙良清偏头，就看到秦易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斯文又优雅地轻轻掩在鼻口，遮挡住气味。

　　笙良清：“……”

　　笙良清：“…………”

　　“你怎么不再戴个金丝边眼镜，等会玩家休息位就传出帖子，‘斯文成熟帅哥，冷静应对一切情况’。”

　　他一翻白眼。

　　秦易一挑眉，瞥向笙良清：“听你这语气，我们很熟了是吗？”

　　啪！

　　灯又黑了下去，笙良清两只手一拉：“不熟，勿扰。我雷比我会装的。”

　　【乘客们，列车要加速了。请大家坐稳，抓牢手里的灯线！】

　　知道是加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控了，笙良清被晃得头晕，差点和别人一起吐出来。

　　再一看秦易，稳坐如泰山。

　　呵。

　　还没缓过来，车厢再次灭灯全黑。

　　这次笙良清抓着两根灯线，同时拉了一次，灯，没亮。

　　他微微纳闷，在黑影朝两人扑过来的瞬间，又拉了一次，灯终于亮起。

　　憋住想吐的欲望，笙良清抬手理理头发，声音艰涩：“高……呕……”

　　秦易把手帕递给他，无语拍拍他的背，劝道：“别说话了，当心真吐了。逼格不要了吗？”

　　笙良清接过手帕，没力气再搞什么了。

　　一分钟后，灯又暗了。

　　因为他晕车的缘故，两根灯线换成了秦易操控。

　　他这回只拉了一次，和上次灭灯的两次不同，这回一次灯也亮了。

　　笙良清盯着秦易手里的灯线沉思：拉的次数是随机的吗？还是根据什么来的。

　　他又看了看墙壁上血腥的儿童画，有了点思绪。

　　这么多画不可能只是装饰来吓唬人的吧，两边加起来一共有七种不同的画，有的有三四只动物，有的只有一只，是根据画中的动物数量来的吗？

　　但，如何确定拉灯线的次数顺序，是从哪幅画开始的？是依次来，还是打乱的？

　　“哎，你说要不我们瞎拉吧。多拉几次，五次以上那种，如果是少于五次，我们都不用多拉就亮灯了。”

　　后座一个清脆的女声疑问。

　　另一个听起来有点哑的女声反驳：“不行，隔壁座的有个人多拉了一次，亮灯之后还是被黑影吃掉了。我们要确保拉灯速度够快，阻止黑影袭来，但灯有一秒的延迟，我们要是在灯亮前多拉，或者灯亮后手快多拉，给灯多充能，也是一样要死的。”

　　“那怎么办啊，这怎么确定要拉几次？”

　　微哑的女声没有第一时间给回答，她思考一会，问：“园长那买的规则单在吗，我们再看看吧。”

　　冷不丁听到自己虚构出来的身份，笙良清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你的传单还在吗，我想看看。”

　　秦易微微摇了摇头，手指指后面的两个女生给建议：“我没拿传单，你拍给我的我拍了回去，估计被你丢了。你要实在想看，问后面借一张吧，两个人。”

　　他说的这番话没有特意控制音量，后座的女生听见，犹豫着从座位中间的缝中递过来张传单：“我们有两张，我们两个人可以合看一张，这一张……你们要么？”

　　笙良清探头从缝隙中接过传单，笑盈盈地问：“好呀，谢谢。你们叫什么呀，是一起的吗？”

　　递传单，声音清脆的女生勉强也笑笑，搭上笙良清的话：“没事的。”

　　另一个女生警惕地看笙良清，一只手护在她身前：“你不是那个园长吗？”

　　完了，忘了这回事。

　　笙良清笑容僵住，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两个女生：“是、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灯又暗下来。

　　秦易快速拉了四下，为笙良清照亮舞台。

　　后座的女生瞟见，也学着迅速拉了四下，两个人警惕地盯着笙良清，等待一个回答。

　　“……坑蒙拐骗。”

　　他用极小的声音回答完，也不管两个女生听见没，座回自己的座位上装死。

　　传单被他传到秦易手里，秦易仔细从上到下找了一会儿，喃喃念出：“狐狸，兔子，青蛙，灰狼，麻雀，乌鸦，乌龟。”

　　“什么？”

　　笙良清凑过去，看到传单上有一排卡通动物，顺序就是秦易刚刚念的那句。

　　他环顾车厢四周，发现这些动物车厢上的那些画上都有！

　　狐狸和兔子在他旁边，暂且标作一号图。

　　青蛙在后排两个女生那里，标作二号图。

　　灰狼在另一面墙上，数作四号图。

　　正好，拉灯的顺序是一，一，二，四。狐狸一号图，兔子一号图，青蛙二号图，灰狼四号图。

　　笙良清拉过秦易，指着几只卡通动物分析：“所以说，下一个是麻雀？从我这边数，在第六个图。”

　　“所以，下一次是拉六次，一共要灭灯七次？”

　　后排嗓音微哑的女生偷偷听了两嘴，觉得有道理，也参与过来讨论：“我叫苗嘉欣，她是……”

　　苗嘉欣把选择留给另一位女孩。

　　那个女生顿顿，也选择介绍自己：“陈宜恩。”

　　“我们能一起吗？”

　　笙良清非常欢迎，他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两位女生：“你们好呀，我叫陈登。这位，张邈，智力担当哈，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苗嘉欣和陈宜恩：“……”

　　感觉被诈骗了。

　　秦易研究完传单，听到笙良清拉着他一起和别人瞎扯，语气凉薄：“怎么？一个人还不过瘾，还想拉着我一起？”

　　笙良清一把捂住秦易的嘴，哈哈解释：“别听他瞎说。”

　　滋滋滋。

　　灯暗。

　　秦易拉着两根线，谨慎拉了两次，笙良清挑眉，发现灯亮了。

　　苗嘉欣一愣，飞快地拉了两次，差点被黑影扑到。陈宜恩脸色一下惨白：“不是说六次吗？”

　　这节车厢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活着的全都脸色发青，很不好，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赌对。

　　黑影吃完人，完全变成被吃的人的样子，举着东西在走廊里来回走，时不时诡异地朝一个人笑一下，递出两颗牙齿或心脏残缺部分，问他们要不要买。

　　音调同样诡异，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说得什么。

　　秦易拿出传单，张口就要和另外三个解释自己的发现。

　　突然，最后一排一位瘦高的女士无视走来走去的黑影人，平直沉稳的声音，安抚了一大部分人的心：“拉灯次数所以有规律的。和你们旁边的图画有关。”

　　她高举手中的规则单，给众人展示：“这上面有七个动物，顺序是狐狸，兔子，青蛙，灰狼，麻雀，乌鸦，乌龟！车厢上也共有七幅图。这七种动物都在里面。第一次拉灯一次，对应动物顺序是狐狸。墙壁上的七幅图中，一共只有一只狐狸，所以拉灯一次。”

　　指着笙良清身旁的图画，她停了一下，继续：“第二次也是拉灯一次，对应兔子。兔子也只有一只。第三次是两次，对应青蛙。青蛙在两幅图上出现，每幅图有一只，加起来两只。第四次拉四次，同理，加起来有四只，拉灯四次。第五次麻雀两只，拉灯两次。现在还剩两次灭灯！马上就可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