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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你对我有所 ...

  •   “轰隆!”一道惊雷划过船舱,整座大船在海上以一个渗人的弧度颠了颠。

      船上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都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一个身穿灰白色校服的年轻弟子轻拍胸口,下一秒,他的身后就冒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小脑袋。

      我发现异常,三步并作两步,当即长剑祭出,抵在那小脑袋印堂上。

      “妖女,还不现行!”

      小脑袋却眨了眨眼,声音无辜,抬头问那灰白衣服的弟子:“大哥哥,你说这风越来越大了,会不会是海神发怒了?”

      “妖女!”

      我来不及多想,大吼一声,杀了她。

      那女孩是妖怪,再不杀,满船的人都会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会因此避我如蛇蝎。

      等到大船靠岸的时候,他们一窝蜂的冲下甲板,指控我勾结海妖杀人,众口铄金,我百口莫辩。

      *

      我十五岁飞升,本是上仙界一个岌岌无名的小神。

      不谈恋爱不打架,不听八卦不涉红尘,平日就管一些花精草精的冤情琐事,离那些厉害的神君仙子远远的。

      可没成想,因为太过清闲,业绩时常垫底,顶头上司一出关,第一个就将我骂的狗血淋头,还要踹我下凡办公。

      我因为法力不深,重心不稳,落地时,一头栽进了满是泥泞的荷花池里,恰好这荷花池里住的是一个曾经被我责罚过的小花妖,小花妖二话不说给我下了药,让我变成了一只只能阴暗爬行的老鼠。

      ......

      想我一心向善,修行数十载,竟然被人变成了一只老鼠!

      气人啊,气人啊!

      可偏偏下凡做任务不能使用法术,我只能顶着这副老鼠身体到处乱窜。

      大街里转了一整天,天都黑了,街灯亮起的时候,我肚里空空,嗅着一缕香爬上了一处甲板。

      殊不知这甲板属一艘大船,当我就飘洋过海,启帆远航。

      “砰!”

      在食仓里饱餐一顿后,我法力恢复,当即变回了人形。

      房间内漆黑,房间外吵吵嚷嚷的,我扭了扭许久未动的脖子,松松筋骨,一出船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面容扭曲的小姑娘,右眼瞪大,左眼翻白,嘴角还勾着诡异弧度,脖子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嘻嘻笑着缠上一灰白衣服的少年。

      我想起自己此次下凡的任务,怔愣一瞬,霎时瞪大了眼睛。

      我是要解救一个叫苏落的小女孩儿,十五六岁,命运多舛。

      她父亲嗜赌成性,败光家产,母亲病重在身,卧床不起。于是,她不得不登上大船寻亲,去姨娘家里借银子。

      但大船上的人有共业,会在一个风雨天出事,苏落福报深重,不应该受到牵连。

      就是这艘船吗?

      “妖女!还不现行!”

      这小姑娘大概就是船上出事的源头,来不及找人,最简便的方法就是直接杀了源头,以苏落的福报可以连带着救下一船人。

      于是,这便有了我祭剑杀人的一番情景。

      *

      阴暗潮湿的地牢,铁门突然被打开。

      随着一道暖黄的柔光钻入门缝,我睁开沉重无力的眸子略微扫了一眼。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瘦少年,一袭白色长袍,手里还护着一盏油灯。

      “璃苏姑娘。”他的声音清冽好听,落在耳边却是无比的熟悉。

      “我叫谢泽清,是此次被派遣查案的掌刑使。”

      掌刑使?

      我觉得好奇,便抬头仔细敲了敲他,他容貌文弱清秀,烛光打在面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处阴影。

      我这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无比熟悉了。

      这少年不仅仅是声音,容颜更是长得极像我一位故人。

      谢容......

      我的师父。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以前这种事我只在话本子上见过,但亲眼见到后,还是不住震惊。

      像......简直是太像了。

      可师父是世界上最后一条真龙,早在几千年前就三界围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了。

      此人断不可能是他。

      可是......

      为什么会如此的相像?

      “璃苏姑娘?”谢泽清又唤了一声,我思绪回笼,语气抱歉的说道:“在。”

      “璃苏姑娘,此次案件存在诸多疑点,我是来帮你正名之人,你不用怕我。”

      我想了想,点点头:“多谢公子。”

      顶着这样一张思念不及的脸,我又怎会怕你?

      谢泽清嘴角扯起一抹笑,烛光下有些苍白柔弱:“和笙号的案件古怪,乘客们说,他们看见你出现的时候召唤了许多虾兵蟹将?还有黑色蛟龙......按道理来说,海妖一族早在几千年前就被灭绝了,就算存有残党,也不会按他们所描述的那般大规模招摇行凶。”

      “是幻术。”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困倦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谢泽清的神色有些诧异。

      “幻术?”

      “嗯。”我答道:“那日狂风大作,除了那小姑娘,无论是海妖或是蛟龙,我都没看到,如果公子信我,不如去甲板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海妖留下的痕迹。”

      “和笙号上我已经查过,甲板上干净,除了一些刀剑痕迹,连一条海草都没有。”

      “嗯哼,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海妖,那天的场景全是那小女孩布下的幻境,如若我不杀了她,整艘船上的人都会死。”

      谢泽清道:“可那女孩至今也才十五六岁,断不会拥有如此强悍的功力。”

      我心中暗道:“怎么不能?我十五岁那年上天入地,这种小范围杀人的幻境早就是手到擒来了。”

      下一秒就听谢泽清道:“苏家小姐没有灵根,要布幻境的话,必须要先以曼陀罗花粉布阵,再催以灵力驱动。”

      “苏小姐?!”我猛的坐起,“我确实杀了人,但你说我所杀之人是谁?是苏落?!”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跳脱的感觉,极度的恐惧像一颗石子,卡在喉间一颤一颤。

      “不,不是。”谢泽清道:“她叫苏听云。”

      谢泽清手中油灯“啪”的炸开火星,我霎时松一口气,瘫软靠在身后的墙壁。

      “我会替姑娘翻案的。”苍白的唇齿张合,他朝我留下这一句后将油灯放在角落里就起身离去了。

      灯光昏暗,光影绰约,我看不见他转身后异常失落的表情,亦看不见他颤动眼睫下晶莹的水光。

      *

      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浓重的海腥味和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谢泽清提着风灯踏入和笙号甲板时,第一件事就是清除甲板上留下的龙妖气息。

      凡人虽然察觉不到,但龙息久久不散。

      他的徒儿是半妖,气息更是独特,一点后患都不可留下。

      船上留下的血液仍旧刺目。

      众乘客抵抗斗争的痕迹也在。

      船身被利刃劈开的裂痕显得狰狞,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谢泽清走到桅杆边,迎着海风思索过去。咸涩的海风掠过面庞,正如许多年前,他还是一条小龙时。

      *

      那年春分刚过,魔界边缘的合欢花开得妖冶。

      谢容捂着渗血的右肩跌进花丛,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艳丽花妖。

      妖毒沿着右臂流下,浸透花瓣,少年跑过的地方微微震颤,连带着整片花海都掀起一波波的波澜。

      “小郎君跑什么?”花妖红绡纱衣拂过少年苍白的脸颊,“你们龙族的精血最是滋阴补阳,不如让姐姐......”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劈开花雾。

      一少女踩着满地残花走来,问都不问的朝那花妖踹了几脚。

      花妖被踹倒在地,气急败坏,可一看来人,又不由得不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大人……”那花妖娇嗔道。

      璃苏施法唤出绿藤绞住她脖颈:“说了不许在本君地盘搞这些伤风败俗的,解药呢?赶紧交解药。”

      谢容蜷在花树下喘息,龙角不受控地冒出尖尖。合欢散的毒热在经脉乱窜,视野里只剩少女翻飞的青色发带和花妖梨花带雨的面庞。

      最后……

      他的毒不知是怎么解了,醒来时喉间火烧似的疼。

      少女为他递上一朵盛满花露的花朵。

      他抬手,指尖凝出冰雾覆在花瓣。

      “咦?你没有水灵根却会水系的灵力法术哇?好厉害,能不能教我?这样我就能给我那群小花们浇水了。”

      于是他便成了她的师父,带她云游人间,潜入深海。

      一切都在上元节的那场灯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师父......徒儿,徒儿和您说件事情。”

      “嗯?”

      “我喜欢你。”

      “不,不行......”

      他惊慌失措。

      “亲情与男女之情是不同的,我们不可以......”

      他落荒而逃,徒留廊桥上璃苏一个孤单的身影。

      “我想明白了师父,是徒儿对您起了非分之想,以后不会了。”

      那日她来到他的水渊前跪了许久,可他没有见她。

      她回到天上去了,再次见面时,海妖一族已被三界围剿,剩下自己奄奄一息。

      “师父,师父!”

      她抱着他哭,可这哭声却比任何声音都叫他安心。

      未见面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他无一不在思考自己与她的关系。

      明明,是他先动心的。

      他的爱意比任何人都要汹涌热烈难以掩藏,可是他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不敢。

      望着那双只有他的眼睛,他深深落下一声叹息。

      “苏苏,你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遍那句......”

      “师父,您说什么?”她哭得太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可惜刚刚那一句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已经无法再说出口了。

      “......”他摇摇头,唤她附耳过来。

      她听话的低头,他便搂着她的脖颈,第一次做出了粉碎他内心限制的事情——在她的脖颈轻咬一口,度她龙血,让她成了半妖。

      海风略有柔缓之势,视线回转,他轻轻落下一声叹息。

      终归还是自己太自私了。

      *

      甲板上,苏听云的身体泛白,皮肤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长出了点点花斑。

      指缝残留着细碎的白色粉末,小小身体的心口和丹田处被贯穿,破着两个大窟窿,里面的血液因为时间太久凝结成块。

      可怜的小姑娘身首异处,头是从脖子用细剑暴力砍断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还露着诡异的笑。

      照目击者描述,璃苏先是用法术暴力剜出了她的心脏内丹,再用刀剑砍断了她的头。

      可是,剜心刨丹,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已经修成不败肉身的仙人也会因疼痛难忍而喊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苏听云在被穿透之后不仅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还在微笑。

      这就不符合逻辑了。

      因此毫无疑问,璃苏是无辜的。

      谢泽清检查的时候,忽然想起璃苏说过的画面细节。他掀开洛玲右眼处检查了番,除了眼皮上看起来有些白亮之外并无异常,但仔细用灵力查看一下里边就会发现,眼皮之下,洛玲的眼球一半完好,但藏在里边的另一半却是空的。

      “中蛊之相。”他呢喃道,说着,转身去了地牢方向。

      *

      我打算越狱。

      牢里的饭菜实在是难吃,我打算先出去溜达一圈,吃几口好的再回来。

      毕竟天上的同僚保不齐在看着呢,这么明目张胆的肇事逃逸实在是不太好。

      我朝头顶合掌三拜,随后化作水形态穿过铁栏,这是师父教我的水遁,遁的异常轻松。

      可在拐角处化回人形时,我猝不及防的扑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跳动的心脏贴上我的耳朵,我被身后的柔软吓了一跳,仿佛是小动物应激,猛地一哆嗦,原地弹射起步,却被一股力气拽回来。

      我抬头,浑身一抖。

      谢泽清看到我则是一脸惊讶,紧接着露出一个呆愣愣的笑:“好巧啊璃苏姑娘,你要越狱吗?”

      我:@*%?☆

      我推开他:“我没有,别瞎说。”

      “可是你在笼子外面。”

      “我出来透透气。”

      “你想出来逛街吗?我可以跟门卫说一声。”

      “……”

      “不用了谢谢。”

      一想到自己面前这个少年和师父长得一样,我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惆怅。

      “走吧。”

      “嗯?”

      “我陪姑娘逛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极了那年邀我逛灯会的师父。

      “还是不了。”那日表白心意被拒的阴影顿时萦绕在心头,我下意识的拒绝了。

      “夜市中有为姑娘脱罪的线索,正巧到了饭点,你我二人也可借此解决温饱问题。”

      “......”

      现在我终于能确认,无论声音再如何像,长相再如何像,他与师父,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

      夜市灯火如星河坠落,木质的房屋建筑古色古香,屋顶之上,落叶翩翩翻飞。

      街边的琉璃灯笼次第亮起。我与谢泽清驻足在十字街口,青石砖缝里钻出的萤草舒展叶片,细碎荧光随着裙摆拂过,惊起一串流萤星子。

      谢泽清非要拉着我去一家成衣铺,说是来时看见,幻城进驻的铺子,做的衣服好看且不张扬。

      ……

      我想了想,毕竟自己还是个“逃犯”,穿着同一套衣服在大街上来回乱晃也确实是不太好。

      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我想他应当也是这个意思。

      红木牌匾刻字描金,流云纱幔随风轻晃。

      只听一阵玉片间的碰撞之声,谢泽清踏着木阶,轻轻掀开珠帘,手上端着一套淡紫色的袍子,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熏香暖意扑鼻而来。

      “掌柜的,要暮山紫。”他走近柜台,将托盘放置在台面上。

      转首时状似不经意的扫了我一眼,看见我在看他,于是干脆转过来,朝我温和一笑。

      谢泽清道:“不知道璃姑娘喜欢的,便挑了这件最合你气质的。”

      我道:“有心了。”

      他道:“又不碍事。”

      *

      老掌柜掀开眼皮偷瞄一眼,见柜台前站着的两个男女姿容卓绝,气度相仿,都是一等一的惊为天人,短暂惊艳之后不由得嘿嘿一笑。

      “公子好眼光,暮山紫搭配您选的这一副鲛绡款式的流苏裙极为华贵典雅,显少有人能驾驭。姑娘冰魄玉骨,最为合适不过。”

      “嗯,结账。”谢泽清正准备从袖口拿出钱袋付款,此时,一把团扇抵开他身上飘忽着的缎带。

      堂倌随手扯下件粉红披风扔过来,袖口的金线在灯下划出流光轨迹。

      “这位姑娘穿浅色才像良民,公子那一件显得太过艳俗。”

      良…良民。

      我怔在原地。

      掌柜的听后直绕柜台,邦邦敲两下堂倌的脑袋,他直想嗔怪一句:良民良民,好看就行当什么良民。

      可客人还在呢,他也不好直接开口。

      谢泽清挑的那件衣服有价无市,就如掌柜先前所说:挑人,已经在库房里压了许久了。

      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卖出去。

      可现在被这小人儿这么一搅和,全黄了。

      他背光看着瑟瑟发抖的小二,丹凤眼中撒下一片阴鸷的影子。

      “不,不如还是让副掌事来挑吧。”堂倌什么话都噎在了喉咙里,决定召唤救星。

      屏风后忽地走出个身姿曼妙的美妇人,衣带链缀着的红玛瑙叮当作响。

      她目光先是从头到脚扫过一遍我——身材修长,落落大方。于是,转手将手里捧着的锦盒递给下人。

      “你们一群大男人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衣服穿在姑娘身上,怎么挑还得看姑娘的喜好。”

      说着,她朝我走过来。

      “万不能穿那些娇俏玲珑的衣服,你穿会显得俗气古怪。”

      她拍拍手,嘱咐下人:“去把雅室的那几件库存拿来。”

      不一会儿,我们的面前就被抬上来几件华美精致的衣服。

      这些衣服风格迥异,各不相同。

      其一装饰复杂,点缀万千,正如同美妇人身上这件,着身妩媚,走起路来叮叮咣咣,太过招摇。

      “这一件不行。”我果断道。

      美妇人意料之中,引着我去瞧第二件。

      第二件是件深蓝色绣金的长裙,没有任何点缀装饰,却巧在绣着的图文工艺,着身必定雍容华贵,也太过惹眼。

      我摇摇头:“这一件也不行。”

      美夫人只好又引着我来到下件前。

      “不行……”

      “这……不行……”

      “呃……”

      一连几件,仍然没挑到让我满意的。

      美妇人微微皱眉,表情有些为难。

      “只差这最后几件了,姑娘是不喜欢这样的风格?”

      先前瞧她过分热情不忍打断,我一听,这下才敢开口:“您这有没有低调利索点的衣服,行动方便的那种。”

      “行动方便?”美妇人想了想,突然又变得激动:“姑娘是喜欢便捷舒适款的对吧?早说早说,就在后面我早拿你便是。”

      我给予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您。”回头,身边早已不见谢泽清的身影。

      *

      在昏暗的巷口,血腥味弥漫,有着少年容颜的男人从胸腔取出一滴心头血凝炼成珠,见她之前,他拔了自己一根龙骨,只因她曾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谁能拒绝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年郎呢?”他毫不犹豫的粉碎过去,决定以这幅形态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现在,就差一点了。

      *

      美妇人从后面的衣架上取下件黑白墨影的袍子,远看如山水飞鹤,近看如云雾飘忽,我看见它的第一眼便颇为满意,狠狠心动了。

      于是,当即决定道:“就它了。”

      美妇人当即派人将衣服包起来,不料这时,消失的谢泽清突然闪至跟前。

      “劳烦副掌事领她把衣服换上。”

      美妇人吓了一跳,见他唇面苍白五指并拢在胸口轻几下,眨眨眼嗔怪的看着他。

      “怎么走路是个没声儿的。”

      谢泽清退后一步,默默隐入一旁的屏风,以防万一再次吓到她。

      *

      换好衣服后,我出了更衣室。

      更衣室在成衣铺后院里,所以出来时左右清池飞瀑,假山嶙峋。

      我在水中瞥见自己的倒影——高挑纤瘦,墨发倾泻垂落玄衣。走近细看,五官端正,长眸深邃,除了那略显无神,像没睡醒的下三白,乍一看也挺温柔的吧?

      怎么大家就那么肯定我是个为非作歹肆意杀人的妖女呢?

      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我从侧面走近堂里。

      谢泽清眼神则一直紧盯着房门,他看到我走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很快又消失不见。

      “还不错。”给了我一个像是礼貌般的笑。

      我便也礼貌回答:“您真会说话,谢谢。”

      注意到他憔悴的面容,我心中隐隐有些心疼。

      “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不过是一些旧伤。”

      “接下来咱们去吃饭。”

      “吃饭?”

      “嗯。”

      我不解询问:“不是要去调查线索吗?”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调查呀。”

      “可是......”

      “我选的是堂坐,靠舞池的。”

      “哦。”我突然意识到,对哦,吃饭的地方才是最容易打探情报的地方,而且宽敞的堂坐信息更多,亦或者是他本人饿了,这么虚弱,确实需要补补。

      *

      春幡楼。

      幡旗在晚风中舒展,酒楼里,微弱的灯光自薄薄的帐帘透出,斑驳地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昏黄而朦胧的光影。

      屏风之后,一张精致的长木桌置于中间,帘帐轻晃,二人对坐。

      金光穿堂而出,照亮楼外的翘角飞檐,而正厅中,丝竹声,觥筹声交错不绝。

      酒楼靠桅杆的一侧,有风,有景,还有随鼓点舞动的美人。我以一个不算太体面的姿势一边听曲儿,一边品酒,甚是惬意,甚是舒展。

      长桌上铺着青缎绣云纹桌布,面前的花型瓷盘里装着蜜渍金橘、琥珀桃仁还有三四块软香花糕。

      事实上我本来不太喜爱这些小食,但想到曾经师父带我吃过,他说人间风味令人流连忘返,我便也想理解一下是怎么个流连忘返法。

      微醺后,栏杆之外飘来一阵风。

      我转头扭过去看一边的谢泽清,他坐姿端正,放到桌上一个锦盒推了过来。

      我:?

      “你试衣服的时候买的,觉得此物衬你。”

      我微微愣了愣,笑着直起身接过。

      “你很像我师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一紧。

      “不过有些地方也不像。”我摇摇头,打开那锦盒。盒里装着的是一只精致的骨钗,钗身有两股,钗头缀着一颗血红的珠子。“若不是他早就魂飞魄散,我真的会将你错认成是他转世。”

      谢泽清不语,眸子低了低。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又问。

      他眸中又是一紧。

      是了......

      他为什么又要对她那么好。

      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的师父了。

      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对她那么好?

      我看着他许久不说话的样子,许是唐突,为难到他了,于是状似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想将气氛轻松一点:“没关系啦,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除非是有所图。”

      “你对我有所图谋吗?”

      “......”

      他沉默了。

      沉默良久。

      我将脸撇到一边不看他,尴尬的抿了一口酒。

      我踏马就不应该问这一句。

      窗外花瓣漫天飘飘扬扬越过栏杆飞进来,谢泽清伸手跨过栏杆接下一片。

      人比花好看。

      不知不觉的,我竟是有些醉了。

      恍惚间,将他错认成师父,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水渊求学的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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