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的倒影》由琦

17、番外——玮琦的记忆《暗恋》

　　刘君少，第一次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在开学第一个星期，因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被班主任调到了第二排最靠前的加座，明明看上去很温顺的一个男孩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坏学生，但我只有事不关己地笑一笑，可惜他被那个刚从新加坡回来的班主任做了杀鸡儆猴用的炮灰。
　　可命运偏偏这么巧，第二个礼拜因为作业问题，我也跟着他的节奏被调到了第四排的加座，虽然隔着个讲台，但闲来无事也会瞅瞅同病相怜的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看书，但偶尔也有目光交汇的时候，大家都会心照不宣闪过彼此的视线，然后他继续看他的书，我继续睡我的觉。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能考到这所在本市还算得过去的学校，也全凭自己的那点小聪明，作业不做、上课睡觉和迟到早退更是家产便饭，所以与这个班级的同学一对比显得如此地格格不入，再加上开学没两周就被调到了这个尴尬而孤立的位置，更是没什么深交的同学。
　　所以很快，我便对这个班级厌倦起来，变本加厉地叛逆，在老师一次次的教育批评和爸妈无奈的叹息中，浑浑噩噩地混到了高二。
　　由于学校为了升学率的考虑，高二一上来就决定开始分各学科的文理班，尽早培养学生投入高考状态；处于种种原因的考虑，我最终选择了历史专业……第一次踏进新班级时，我又见到了他，他在和以前班级一起分到这个班的同学聊着天，他的人缘还算不错，即使他被调到了加座，但后来还是结识了不少同学。我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反正于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无趣的地方进了另外个无趣的地方。
　　高二一上来是要学农的，美名其曰叫做学农，但实质与军训相差无几，从学校的大巴车下来，由于是文科班阴盛阳衰，我们班一共就那十来个男生围成一圈儿，也是我第一次仔细看他，不算长的头发很黑很顺，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白皙的皮肤上五官长得很柔，总是笑眯眯地说话，声音都是那么柔弱，标准的男生女相。
　　当他目光转向我的时候，我和他有了第一次的对话。
　　我故意恶作剧开玩笑地说道，“如果你的头发再长点，咪咪再大点，还真的像个女的。”
　　他一瞬不可思议的表情后，随即一脸嗔怒地睁大了双眼瞪着我，在我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哈哈“大笑出来，和他斗了好长时间的嘴。

　　后来，我们渐渐熟识，原本晦涩的高中生活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他不光长相声音，连性子里都透着几分女人的温柔娴静，在我闲下来的时候，他会静静地听我唠叨，下课会陪我一起出去漫无目的地瞎逛，有时上课无聊回过头去逗逗他，一节课的时间也变得仿佛没有那么难熬。
　　又是一天下课，我们今天约好了一起去本市蛮有名的一个文化市场，离我们学校不远，一下课我们便兴匆匆地赶出校门，可真到了学校外面，步伐却变得轻松悠闲起来。
　　一路上随心所欲的闲聊或是有句没句地开着他的玩笑，看他佯怒的表情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是栩栩如生，我也忍不住嗤嗤的笑出了声。
　　那里有个蛮著名的大头贴照相馆，在行经那里时，君少他突然停下了下来。
　　“想拍？”见他犹豫不决的神色，我干脆直接问了他，他羞涩地点了点头。
　　哎，我轻叹了口气，连爱好也像个女的……我话不多说，直接招呼着他往里走。
　　“你也拍？”他在我身后疑惑地问着。
　　我不屑地一笑，调侃地说道，“是啊，第一次呢，我以前女朋友我都没陪他拍过。”
　　这句话说得倒是不假，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和他去拍这个，也不在乎满屋子女生的异样眼光。
　　当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幕帘里边时，狭小的空间让我们都感觉得到对方鼻息，说句实话，两个男生拍这个真拍不出什么花样，然而此时我脑中却闪过一个连我自己都诧异的想法。
　　“嘿，要不你闭上眼，拍张我吻你的怎么样。”来不及我多思考，我自己已经先声夺人。
　　他的表情可谓五彩斑斓，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不拒绝也不做声……算是默认吗？
　　我将视线下移，盯着他抿着嘴的唇，唇形算不上精致好看，但也很是丰满红润……
　　不！我自己一下子恐慌开来，如果前面说的话只是因为好玩的话，但在这一刻我却惊奇地发现，我居然有亲吻他的欲望，对一个男人！？
　　理智瞬间拉回了我的思想，我将视线移开，随便说了句，“随便说说，还当真啊。”
　　那一瞬，如果我没看错，他脸上有过那么一闪而过的失望……

　　日子还是这么缓缓地过着……班上有个很有趣的女生，说不上多么好看，却拥有一种让人焕发活力的笑容，她就坐在刘君少另外一边的位置，君少和她很是熟稔，上课总能听见他们两个的窃窃私语。
　　很自然，大家也慢慢熟识起来，直到某天的某个不经意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喜欢上了这个拥有纯净笑容的幽默女孩……
　　暗恋的过程总是痛苦的，那种喜欢却难以表达，患得患失的心情总是煎熬着我，我觉得这和我一贯的风格大相径庭，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反正时间还多，将来总归有接近的机会的。
　　但想不到机会来得这么的快，班上新转来了一个女孩子——素素，一个很爱玩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俗话说物以类聚？转学后的没几个星期，就和我还有君少成为不错的朋友。
　　之后不久，素素的十八岁生日就到了，那天他不仅约了我和君少，还约了那个让我已经彻底沉沦的女孩……晚上我们在KTV里唱歌喝酒，一起玩国王游戏，她的幽默可爱让我心醉神迷，我一个劲地逗她，逗到她恼羞成怒地和我斗嘴，我却乐此不疲，愉悦地开怀大笑。
　　夜深人静时，大家才尽兴而归，我的心里正在编排着什么借口能送她回家时，素素却大声叫嚷着我，“玮琦，君少醉了，你快过来看着他。”
　　我恼怒地回过头，只见他居然双手抱膝坐在街道上，不知是自身的酒寒还是夜晚的气温偏低，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我暗骂了一声，只能认栽地走过去，无论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我无奈地摇摇头，靠着他的一旁坐下，示意大家先回去，这里有我陪着他。
　　大家走后，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干坐着，夜晚的风还颇为冻人，我紧了紧外套点起一支烟，脑中还在想着我的那个女孩，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这时，身边的刘君少总算动了动……如梦初醒地缓缓抬头，我斜着眼睨视着他，看着他一脸茫然的表情，心情就是不爽。
　　“总算醒啦？”我没好气地说着，“缓过来了吗，好了就早点回家吧。”
　　他看着我并没有做声，眼神很是清冽深邃，倒影着街灯橘黄的光，这一刻，我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醉了？
　　“他们走了？”他回过头，头倚在膝盖上面，眼睛迷茫地望着前方。
　　“不然呢？”我狠狠地吸了口烟。
　　他含糊地“嗯”了声，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天喝多了，打扰了你的安排了？”
　　我听得一愣，总觉得这话一语双关，但没有答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她吧？”
　　沉默……原来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后来，我和他走了很长一段路，也许是酒喝多了，更或者是满满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我将自己的心事告知于他，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悸动，对那个女孩的渴望，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说话也是些鼓励我的话，直至我们分别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笑得格外的耀眼，朝着我挥手大声说道，“玮琦，加油哦！我也会帮你的！”
　　说完便奔跑着消失在黑夜的暮色中……

　　自从这天后，君少果然不断地寻找机会约那个女孩一起出来玩，即使她不是每次赴约，但次数多了总能成功那么一两次，可正因如此，贪婪的欲望驱使我渴求更多，不仅仅只是打着朋友的名号一起打牌一起唱歌一起喝酒，不仅仅如此……
　　可是事与愿违，那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出来玩，连续放了我们好几次鸽子，骚动的心让我坐立不安，几次想豁出去地约她表白，但每次又被自己的胆怯所击败，我害怕如果踏出了那步，可能我们连朋友都很难维持，所以我只有等待时机，等她发现我的真诚及强大。
　　转眼，君少的十八岁生日到了，在我看来，这势必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生日前两天君少便开始殷勤地邀请那个女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连哄带骗，那女孩勉勉强强地答应了，但我心里总归觉得没底。
　　生日前的那个傍晚放学，君少还是老规矩地陪我走上那么一段路，他信心满满地向我打着包票，保证那个女孩一定会来，我看着他被夕阳映红的右脸，又想起他近日的鼎力相助，心里还是颇为感动。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忙，大家都以为你喜欢她才这么和她搭讪。”
　　他笑着答，“还不是为了你，我怎么舍得让你黯然神伤？”
　　“你不会喜欢我吧。”听着他那略别扭的话，我随口这么问道。
　　“切，喜欢你还帮你追其他女孩子啊，你想得太美咯！”他只回过头给我一个不屑的笑。
　　可这次看似随意的对话却在第二天立马一语成谶。
　　君少生日当天，原本说好的小伙伴儿几乎都来了，唯独少了那个女孩，她在放学的时候悄悄地溜走了，等君少发现时追出教室，已经为时已晚，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期待又一次落空，席卷而来的沮丧感让我烦躁不堪，我们两人走在僻静的校园小道时，我当即神情恼怒地发泄出我的不满，“你不是答应我她一定会来的吗？”
　　他低着头，略微嘟着嘴，神情酷似犯了错的小孩。
　　“这下好了，上次因为你醉酒，白白错过了一次好机会，这次呢？”我不饶不休地继续责问，“你昨天放学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什么了？”
　　“君少，我晚上能不能不去了。”最后，我将心里最真实地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他诧异地看着我，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这能怪我嘛？我不也是被她骗了。何况今天是我生日，又不是你们的相亲会！”
　　他的表情很受伤，深色的眼眸里浮着层水凝的光泽，语气也颇为激动，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过分了点，“我随便说说的，你别放心上，到点了，我们快走吧。”
　　我一人先往校园外走去，过了许久，身边才出现了他并行的肩膀。

　　那晚君少是在一家酒店开了间套房，准备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酒，显然那晚我和他的心情都不好，我是因为女孩的事，而他……估计还是在为下午我的那句话而耿耿于怀。
　　他酒喝得不多，但一直在那儿不停地喝，而我就比他凶猛得多，可能由于我平时喝酒也很爽气的缘故，素素和其他同学都没发现什么异样，最多也只是以为今天是君少生日，涂个高兴，也只有君少和我心照不宣地各喝各的酒。
　　后来出人意料的，我居然先醉了，在厕所里吐了很久，直到君少将我从里面扶出，将我扶到套房卧室的床上，他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用手轻轻拍打着我的脸颊，我虽然醉得很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但脑中还尚存一丝清明……
　　他见我不做反应，便很快放弃了，就在我庆幸我能安然睡一觉的时候，一只手却抚上我的脸颊……
　　他的手略带冰凉，在我酒后炙热的脸上缓缓游走，温度的反差让这种触感格外明显，原本差点沉睡过去的意识，一下子凝聚回来，我闭着眼不做声响，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我的脸颊、我的眉睫、我的眼、我的鼻……他的手缓缓向下，最终定格在我的唇，他的指尖先是轻轻一点，很快速地抽回了手……过了一小会儿后，再次停留在我的唇瓣上，轻轻地摸索起来……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无意间温柔的眼神，略带撒娇的甜言蜜语，容忍我千奇百怪的玩笑，还有前面……他吹灭蜡烛时，被我捕捉到的，他向我的身影驻留过的，那一晃而过的眼睛……
　　他喜欢我……喜欢一个人男人？我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最终，他的手离开了……我仿佛听见了一声淡淡的哀叹，之后，房间又重返寂静……
　　我吃力地睁开眼，果然已空无一人……

　　每次醉酒后，每个人或多或少会模糊某段记忆，然而这一段没有画面的记忆在我脑海中却尤为鲜明……不过刘君少肯定以为那晚我是醉得神魂颠倒浑然不知，而我自然不会捅破这张秘密的情网，而后又是一年，直至高三毕业前夕，我终于鼓起勇气向那个女孩表了白，虽然只是通过网络平台，但结果我想还是一样的……
　　那晚我拖着君少陪我喝了许多酒，借着酒劲我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很久却还难以自拔？”
　　他看着我默默沉思，眼里透着淡淡的忧伤，最后摇头苦笑了下，“有啊，很爱很爱一个人，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才继续悠悠地说道，“玮琦，不过我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所以你已经是很棒的了！放下执着，你一定能找到两情相悦的那个人！”
　　我并没有接话，只是举起杯子和他一起干了这杯酒……
　　毕业后的大家各自进了新的学校，起初的那股新鲜劲过后，生活逐渐变得枯燥而乏味，好多次放学途中，我都会怀念着身边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如同影子一般地静静陪伴，在一起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他聊着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言碎语，虽然我不可能以爱情的名义接受他，但毕竟两年的朝夕相处，那种彼此的依赖感不可能在朝朝暮暮间即可消除。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女孩，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一道光影，可惜……哎，心里不得不又阵阵的泛酸，前段时候听说她去了日本留学，班里还有同学去机场送她，那时君少网上问我我们要不要去送个行，我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放弃了，当断则断，反受其乱。
　　很快，我的生活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孩，温柔娴静平淡，脾气性格颇有几分刘君少的味道，却比他多了一股敢爱敢恨的勇气，渐渐地我们熟识，最终走到了一起，虽然没有之前对那个女孩的那种强烈悸动，但我发现自己，还是很向往一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某次某个酒吧开张，我第一次带着那个女孩介绍给素素和君少，当女孩去完洗手间回到我的身边时，我对着她咬耳朵悄悄地说，“坐你对面的男生叫刘君少，是一个比你还温柔的一个男孩子。”
　　君少的二十岁生日如期而至，从下午碰头麻将开始，他明显地力不从心，打牌打得十分恍惚，冲了很多副不应该作冲的牌，之前素素也和我说过，他最近似乎有什么心事，几次约他出来都被推脱，到了晚上喝酒，这种感觉更是明显，无节制地喝酒，强颜欢笑，居然还突然的痛哭流涕……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反复无常的表现弄得一头雾水时，他的男人——路遥出现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十分出色的男人，年纪不大却给人种少年老成的感觉，浑身散发着夺目的英气，身边的几个女孩子都欣喜得不禁窃窃私语。
　　我望着君少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他当年也是这么看着自己一路走来……君少准备吹熄蜡烛前的那一刻，我又次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如同十八岁那年一般，偷偷地瞟向自己心爱的人，可惜这次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个叫路遥的男人……
　　在为君少放下执着感到欣慰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份别样的失落感，我突然想起那年他的生日，他偷偷地抚摸我的脸颊，温柔而贪婪……
　　我摇了摇头，挥去脑中的念想，让过去的好好过去吧，真心希望刘君少的这次许愿能够得以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