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那时的我们陌上花开》十月师妹

11、第10章 一锤定音

　　班干部选举如期举行，这一天的晚自习格外热闹、和谐，有人开心，有人落寞。教室里的窗户还开着，秋叶的凋零缓缓飘落，带着还未散尽的余热袭来。
　　“忆，喂！”坐在斜对面的江瑜白将手搭在默的肩上，松弛惬意的模样莫名有种安全感。
　　“干什么！”忆不耐烦的回答，也没有打消江瑜白的热情。
　　“忆姐，你放心吧！默这个小子昨晚给你在宿舍拉票来着，一向省吃俭用的他竟然请我们全班男生吃了小当家方便面呢！”听到默做的努力，忆立马抬起了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高冷的默，全然不顾默让他闭嘴。
　　小时候不爱说话的他，没想到成年后依旧不爱说话，嘴上的不关心转化为背后的努力奉献不计较回报。
　　“喏，顾熙瑶还没回来。”忆想到自己作为插班生并未受到老师的真正信任，而顾熙瑶却哭了两声就被班主任叫出去耐心谈话交流。话刚落音，顾熙瑶喜笑颜开的走进教室，坐在了忆的身边，神情友好，仿佛是遇到了知心妹妹一般。教室后墙的挂钟滴答作响，蝉鸣声裹挟着燥热的风从窗口涌进来。顾熙瑶的指尖轻轻划过忆的课桌边缘，笑容甜得像是浸了蜜糖：“小忆，等下选班长要投我哦，班主任说我们‘互相支持’才对呢。”
　　她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转身时裙摆扫过默的笔尖，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团阴云。
　　“现在开始投票。”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班干部的选举随着蝉鸣声而有序进行。
　　“大家好，我是忆，我的话会用诗情画意的文字和大家见面，我想竞选的是语文课代表。”
　　不出所料，江瑜白跳了起来，“忆，你不是班长的吗？啊！搞哪出啊！”江瑜白的激动与默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忆补充道：“因为热爱，所以选择！”好一个因为热爱，差点连自己都骗了，穷乡僻壤出生的姑娘凭什么有理由去谈热爱呢？忆的心思真如表面般单纯吗？或许有着更深的理解吧！
　　默的沉闷让忆摸不着头脑，即使他百般冷静却不会提到她的事仍旧冷静啊？难道真的无所谓了？
　　唱票声在哄闹中响起。
　　“顾熙瑶，一票。”
　　“顾熙瑶，一票。”
　　“顾熙瑶——”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正”字，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忆的名字零星挂在角落，而顾熙瑶的票数如野草疯长。江瑜白突然踹开椅子站起来：“老师！顾熙瑶刚才挨个送巧克力拉票，这算不算违规？”
　　教室里倏地死寂。
　　顾熙瑶眼眶瞬间红了：“瑜白，你怎么能冤枉我？巧克力是庆祝月考进步的……”她低头抹泪，脖颈纤细脆弱得像一枝百合。班主任皱眉瞪向江瑜白：“没证据就别瞎说！熙瑶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那如果是我说呢？”默的双手插裤兜，抬起头，冷眼看着班主任。
　　蝉鸣陡然尖锐。
　　忆按住江瑜白青筋暴起的手背，摇了摇头。她太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顾熙瑶的父亲是班主任的好友，而她不过是借读生档案里一笔灰扑扑的备注。
　　“默！”顾熙瑶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了讲台边，“老师，对不起！”顾熙瑶终于不算小时候那般猪脑子了，“我喜欢默，喜欢他的稳重，喜欢他的帅气，更喜欢他热心帮助同学解答问题，我们班在他的带领下，数学成绩突飞猛进。”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但是，默，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随意污蔑我，即使张爱玲说过爱一个人要低到尘埃，可是，这平白的污蔑，我不服！”
　　顾熙瑶为了维持自己班长的好人设不惜豁出去自己的名誉，这样的果敢拿到今天俩说还是太超前了！班主任缓缓开口道：“这不是喜欢，是单纯的集体荣誉感，学会把握分寸，你做到了！顾熙瑶！”
　　“班长，顾熙瑶。”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裹挟着几声零星的嗤笑。顾熙瑶微笑道：“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像帮助亲妹妹一样照顾小忆同学的。”
　　她的手搭在忆肩头，冰凉如蛇。
　　晚自习下课铃撕裂夜色时，默往忆课桌里塞了包东西。
　　是五袋小当家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
　　“你买的？”忆捏着包装袋发怔。
　　“江瑜白退给我的。”他低头收拾书包，耳尖泛红，“他说……投票不如喂饱你实在。”
　　走廊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顾熙瑶的笑声从教师办公室飘出来：“老师，我爸说下周请您吃饭……”
　　忆突然拽住默的袖口：“陪我去操场。”
　　她跑得很快，秋夜的风灌进校服领口，玉兰树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悲鸣。直到跑到升旗台阴影里，她才把攥了一晚的班干部选举表砸向默：“为什么你开始不站出来？”
　　默弯腰捡起纸团，突然解开校服外套——内侧缝着的破口袋里，竟露出同样的推荐表，只是“顾熙瑶”被钢笔狠狠划去，改成歪歪扭扭的“忆”。
　　“我去交表时，看见班主任在改公章。”他声音闷在风里，“江瑜白的泡面钱……本来是想买通男生们联名抗议的。”
　　月光泼在少年颤抖的睫毛上，忆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天。
　　山洪冲垮教室时，是默用脊梁顶住塌下的房梁，直到她攥着他的手爬出废墟。此刻他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沉默的、固执的、燃烧的。
　　“傻瓜！我本就喜欢语文，我很愿意啊！只是我反其道而行之，一切你不在乎我了，所以才没发声呢，原来你一直哦肚子啊默默支持我呀！”她满意的笑了，“这样我就有机会在批改作文时……我能把顾熙瑶的‘团结同学’改成‘虚伪透顶’。”
　　蝉声不知何时熄了。
　　远处传来江瑜白气急败坏的喊声：“你俩躲这儿谈恋爱呢？小卖部泡面快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