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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同桌 “啊—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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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困开始有了泛滥的迹象,更是死死抓住了本就无心听班主任唠叨的我。
“本次月考的成绩和排名已经出来了”—窗外那棵树居然冒出那么多芽了—“我们有部分同学的波动很大!”—这棵树长满嫩绿色叶子的时候可以轮到我这组挨着窗边了吗—“已经高二最后一学期了,还有同学不知道紧迫!”—现在这组坐窗边的是谁来着,好高啊,挡着我看树了……“程小雨!”也不知道班主任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站在讲台上,绕过前面一排排耸着的黑色圆球,用一个漂亮的弧线用粉笔头对我一击即中。
“啊—撕。”班主任的一掷一吼成功把我吓醒,我猛然弹起,耳朵和右脸因为侧睡的挤压,和我此刻的脑子一样一起,麻了。
“程小雨,你这次就是退步大的那批,还有心思分心!”我不算成绩很好的学生,但也一直是中规中矩,和我的品行一样。因此突然的抓包,突然的做典型,突然而至的羞愧,我抿着嘴不作声。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上课头也不知道抬起了!林岸,把窗帘拉上!”班主任继续对我训斥着,但你知道的,我这类学生最容易分心,哪怕是这种严肃时刻。
“窗边那个是林岸啊”,我心里嘀咕着。好学生钻研出了难题时的豁然与宽慰,我的成就感却会来自一些不起眼又无聊的小地方,比如终于想起(其实是被班主任直接报了“答案”)同班了两年半的同学的名字。
林岸,学校里典型的脑子活络的聪明学生,性格也很不错的样子,虽然脑子里都想不起和他对话的场景。
“坐下吧,专心听课,下次月考至少恢复到上学期水平知道吗?”班主任算是放软了点语气。
我涨红着脸坐下,头皮早已经紧张到发痒,好在只有班主任对本次的月考做了个总结分析,其他的任课按着教学进程继续着本学期的内容,早上和下午剩余的课终于安全度过。
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最后一节自习课,安分了一天的班级开始按捺不住了。
“程小雨,上次的漫画单行本后几本晚自习带来呗,”张乐用手肘了下我,压低声音说。
“那你带回家看,晚上是班主任,你小心点”,今天我可不敢再惹事了,“安啦,放宽心。”我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
张乐,我的同桌,虽然成绩不赖但实在不算学生里的“正人君子”,他今晚不在晚自习偷看漫画的概率,比我在下个月月考中恢复上学期水平的概率还要低,但他毕竟是个讲义气的人,那就随他吧。
高二不是高三,但步入高二第二学期的我们被学校称为“准高三”。“高三”二字带来的压力足以让人忽视和它有关的词的任何前缀,“高三生”及学校的主角,我们就这么被一锤定音。
自然,我们的晚自习,也该秉持着真正的高三精神,严肃紧张,至少不该是窸窸窣窣高频率的翻书声里夹杂着憋不住的,变成呜咽了的笑声。
“咚!咚!”班主任拿着巨大的三角尺在张乐桌子上敲了几声。
“书呢!现在知道藏了?拿出来!”班主任板着脸瞪着眼,感觉再过几秒,眼珠就要因为暴露过多流出眼泪。
张乐倒是爽快,书一合,一递,就这么给了。
“最后一节课到我办公室来,听到没有!”
“知道了,老师。”
我全程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也不知道我的刻意认真和泛红的耳朵,被班主任注意到没有。
感觉完蛋的是我。
在忐忑不安中,熬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
临下课十五分钟。
张乐被班主任叫走了。我更紧张了,我有预感被审判的下一个人可能是我,肠胃开始应激,我隐隐想呕吐了。
临下课一分钟。
张乐回来了,没带回我的书,“班主任让你放学去下她那,”他说。叮~下课时间到,老师,你们辛苦了。放学铃响了,教室开始嘈杂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多问,张乐就甩着他的包一溜烟跑走了。
我是个胆小的人,会自觉屏蔽对我不利的信息,没错,我逃回家了,理由都找好了,问起来就说是张乐没说清楚,毕竟出卖我的人是他,怪他身上又如何。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个拉长到两腮的黑眼圈,卡着早读的点闪进了教室。
半小时的早读课,我一直猫着腰躲在书后面,腰酸哪有被班主任骂来得严重呢,时光已经不能倒回,我后悔着昨晚的逃避,可惜眼下已无路可选。
讲台视角与装在教室角落的监控器无异,班主任早就看到了我,她拿早读的语文书,慢慢走到我桌边。
“程小雨,昨天张乐是不是没叫你。”班主任轻拍了下我的肩,眼神却落在张乐脸上。
“嘿嘿,老班,不好意思嘛,昨天时间太急了,我忙着回家写检讨呢。”张乐还是一副傻笑嘴脸。
我不敢妄动,脑子里演练着这件事情的各种走向。
“程小雨,等会儿大课间你别出操了,整理一下去和林岸坐,多向成绩好的同学看齐,你再和张乐做同桌,你俩早晚哥俩好在末位见。”
我抬头木讷地应着班主任的话,“知道了,老师”。然而还是没彻底搞清这件事,所以,昨晚我不是待审的另一位?那我的漫画书呢?
班主任走后,我转头盯着张乐。
“哎呀,程小雨,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大哥我会不会做叛徒你还不清楚吗?你不是想知道前因后果吗,别着急呀朋友,我都从你的眼珠子里读出你心思了。”张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昨天老班问我漫画书哪来的,我怎么会出卖你呢我的好同桌。我说这是我偷攒零花钱买的。老班一听我偷偷攒钱买这些,气得把书一摔,说‘高二了,马上就高三了,你有闲情看书?你以为你现在的成绩能维持多久!你看看程小雨,和你一做同桌成绩就下降了,她的心思也被你带歪了!你回去好好反省,晚点我要给你家长打电话,家校合作,家校合作!你爸妈不盯紧你光靠学校怎么行’”张乐在那捏着嗓子,一手叉腰,一手对着空气指来指去,别说,模仿得还挺像。
“那你昨晚不说清楚,跑那么快干嘛?”我疑惑道。
“拦截老班电话啊我的姐姐!”张乐犯贱时候喜欢这么喊我,“真被我爸妈无预兆地接到老班电话我就完了!我不得赶紧回家先对下口供。”
“所以昨晚老班其实是想找我商量换同桌的事情咯?”
“看起来是的。诶,不过蛮好,”张乐又用他划满了墨水的脏衣袖肘了肘我,“林岸人还蛮好讲话,你之后考试有的抄了。诶,我说,你和他坐就是换到最后一排了,多开心。”
林岸身高至少有一米八五,不干瘦,很直溜板正的一个人,皮肤也是白白净净,因为个子高,成绩好,他一个人独占了最后一排的其中两个位子。是的,他原来没有同桌,旁边的空桌子是用来给他摆放各种辅导教材、自己打印的习题卷、错题本的,有时也是他朋友们找他闲聊的固定地点,他在班级里人缘很好,谁都能和聊点,不论男女,无关成绩。
虽然我在女生中也是高个,一米七出头,但也只有一米七,所以一直坐在班级倒数第二排,对于异性,除了张乐是从小住得近的邻居,不习惯和别人做“朋友”一样的闲聊,自然,这两年半,我和林岸也是几乎零交流。
“你好,我叫程小雨。”这是我和林岸正式的第一句。
林岸帮我把怀里的书一点点卸到桌上,直到我两手终于轻松。
“你好,新同桌。”
林岸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这次当然不是冲着空空的怀里早已卸完的课本,而是我尴尬的,抓着校服的手。
我顺着林岸的手臂对上了他的目光,还有他的笑,和背后初春的树一起,和树间穿过的阳光一起,伴着树枝上鸟儿的幽鸣,合着远处操场上忽大忽小的跑操声,林岸渐渐地,融进了窗外的这一片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