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启程 她要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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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儿，去吧，好好表现，”舒成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转头的少女微笑，眼中满是鼓励和自豪。
破晓收回目光，维持着脸上让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大步走向大厅正中央的钢琴。
今夜的晚宴结束后，她将要去寻她的月亮。
婉转悠扬的钢琴声奏起，节奏明快，正如她的心情一般。
周围的宾客都表现出一副沉醉的神情，而她的哥哥舒川只是默默看着她，神色不变。
从世俗角度来说，破晓不是舒成兴的女儿，因为她不算人——她是一个仿生人。
她是舒成兴的“破晓计划”项目的产物，他以林岚的外貌和身形为蓝本给她设计了她的形象，她的诞生是为了顶替他死去的女儿林岚。
在众人眼中，“林岚”没有死于十岁的大火。
一曲毕，掌声响起，破晓款款起身，提起两侧的裙摆微微屈膝下蹲，微笑颔首以表达对观众的感谢——这是她从资料库中搜索出来的致谢礼仪。
舒成兴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缓缓鼓掌。
“父亲，我走了，”破晓走向舒成兴，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去吧。”
舒川盯着破晓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夜色中，片刻后，他表情郑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朝着舒成兴走去。
“父亲，我的公司出了些状况，我需要现在离开。”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留下，今晚这么多客人，你不在场像什么话？”舒成兴表情严厉地呵斥着。
“是很重要的情况，我必须现在赶过去，”舒川说完就转身离开，“抱歉，父亲。”
他没再去听父亲还说了什么，他要去找破晓。
宋念晴是“破晓计划”项目的研究员，她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参与了破晓的研发。
她向所有人隐瞒了破晓已经觉醒一事，并偷偷教导她如何伪装自己，还在她的程序上上传了许多关于人类世界的资料，隐藏在重重数据之下。
她不认可组长的做法。
舒成兴为破晓专门设计了造景棚用以观察她在各种情景下的应对，给她上传的资料都是经过筛选、只展现真实世界美好的一面，他想将破晓打造成善良、诚实、包容、仁爱的理想人类形象。
那是设定好的仿生人，不是人类。
宋念晴暗地里借助自己的关系为破晓买了一张船票，这船明面上是运输散装货物，实际上是走私致幻剂到边城区。
约好见面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在宴会结束前，破晓表演完钢琴后。
夜幕下的港口灯火明亮，不断有船只或驶离或停靠，一副匆忙之景。
破晓到达约定的地点，扫描过周围的环境，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宋念晴给她准备的船票和专门的充电线。
扫视港口上的船只进行分析后，破晓很快就确定了目标的位置，她脚步轻快地朝“欢乐号”跑去。
迎面向着破晓走来的女人头戴鸭舌帽，黑色的口罩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像是害怕被人认出，口罩之上还有墨镜，除了耳上的白色翅膀耳环，她的身上找不到别的颜色，整个人快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擦肩而过的瞬间，破晓的气味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香气，计算结果显示是向日葵的味道。
“向日葵象征阳光与希望，勇气与力量，信念与光辉……”她默念着资料库上与向日葵有关的信息，对接下来的行动充满期待。
破晓往灯光处去，身后的女人走入她来时的阴影，两人拉开了距离。
走上登船梯，手伸进口袋去掏船员要求出示的船票时，破晓的动作顿住了。
——她发现外套的口袋里多出了一张船票，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潦草的字：“去幸运号。”
船票是登幸运号的。
破晓歪着头盯着新出现的船票，程序在飞快运算，她之前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
根据影视资料，这种情况要么是“欢乐号”有问题，要么是“幸福号”是陷阱，她暂时还无法作出判断。
破晓苦恼地推算着最佳方案，视线在两张船票上来回跳动。
她决定回到岸上好好运算一下，不能挡在登船口，这是没有公德心的。
转身，目光从船票上移开，一抬头，她的身体僵住了，程序有一秒的停顿——她在那一瞬间近乎宕机。
破晓看到了一个她没有预测会出现的人。
她的“哥哥”——舒川。
舒川此时的位置离登船梯有十四米远，即使他的上半身都隐没在黑暗中，正常人类都不会看清他的脸，破晓还是能够一眼看到他的神情。
程序一如既往地分析不出他的微表情，因为他的情绪强度不足以让她作出判断。
从破晓的程序开始运行的那一刻起，她见到的舒川就是如此。
她“出生”的那一年，舒川十七岁，而林岚已经死去三年。
她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却否定她的存在。
舒川和舒成兴一样，都是研究人工智能。
二人对视，结合各种小说情节的资料，破晓走到舒川面前。
他是来干什么的？他知道我要离开中心区吗？他要抓我回去吗？他会告诉舒成兴吗？
一个个疑问冒出，她计算不出答案，于是她直接询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舒川的视线始终落在破晓的脸上，一直、一直在看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向来如此——而是递给她两样东西。
一张船票和一张质地特殊的卡。
“‘勇者号’的票，目标城区有我名下的机器人公司，需要维修可以拿着卡去，你所用的材料特殊，一般的企业没有，”舒川语气平淡得让人不解他的用意。
“谢谢哥哥！”破晓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程序预设的灿烂笑容，她收下票和卡，决定坐‘勇者号’，这就无需在‘欢乐号’和‘幸运号’中选了。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她又问了一次，“不可能是巧合！”
时间缓缓淌过，她的时间栏上显示已经过去十四秒，在她准备运算分析舒川是否会回答她的问题时，他说话了。
“去吧，”他的嘴微微翕动，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话，“……哥哥不会害你。”
破晓不是人类，她无法理解舒川为什么沉默，以及沉默之下的意味，她的程序推算不出。
故此，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就返身跑向‘勇者号’——刚好在‘欢乐号’的旁边。
跑出一段距离后，破晓发现自己疏漏了一件要紧的事。
她扭过头，边挥手边大声地对舒川喊道：”哥哥再见！”
在港口的灯光下，破晓的眼里盛满了光。
破晓很快就登上了‘勇者号’，她扶着舷墙，兴奋地对仍站在原地的舒川挥动手臂。
舒川没有动作，只是望着勇者号驶离港口，船身一点点远去、缩小。
直至肉眼再也看不清破晓的身影，他才抬起手，幅度极小地摆了摆。
“岚儿再见，”舒川默默自语，他在和自己说，也在和妹妹告别。
半晌，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侧后方。
他微微侧头，云画接触到他的视线，轻轻点头，表示已经上过船了。
破晓筹划的离开和他公司运送货物去边城区恰好都在今晚，出现在此检查货物只是掩人耳目。
马路边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豪车，云画替舒川拉开车门，然后坐上驾驶位。
借助车内后视镜，她瞧见舒川侧脸望向窗外，皱着眉，满脸的怅惘之色。
云画扯了扯嘴角，表情看上去略微僵硬。
车子驶进中心城的别墅区，停在一幢小别墅的甬道旁。
舒川什么都没说就进了二楼的书房，云画知道他今晚不会叫她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下耳上的白色翅膀耳环，把墨镜放回还剩下半瓶的向日葵香水旁。
一个小巧的装置被她从梳妆台的暗格中拿出，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云画炸了‘欢乐号’。
她瘫倒在床上，随手丢开装置。
数据流一阵阵波动，她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被人类称为轻松、满足。
她是仿生人，她是舒川制作的仿生人——以云画的形象。
云画和林岚是好友，林岚死于十岁的大火，不幸的是，真正的云画也一同葬身于那场大火。
而舒川是云画的未婚夫，二人自小定下婚约。
那场大火经调查后发现是舒家的竞争对手所放，本来是想烧死舒家的继承人舒川，怎料舒川临时被舒成兴叫走，最后意外烧死了在别墅里的林岚和云画。
舒成兴从那时起开启了“破晓计划”，舒川则是在见到破晓的诞生后，决心模仿父亲，于是有了现在的云画。
无人知晓云画已经觉醒，就连舒川都看不出异常，且她觉醒的程度远超破晓——明明她诞生的时间更晚。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云画替舒川去主别墅拿文献资料，离开时在大门瞥见了破晓。
月亮高挂，破晓的皮囊披上月光，看到云画后还微笑着打招呼，她的机械感和人气杂糅在一起，使得云画无法分辨她的实质——仿生人还是人类？
她对破晓点头示意后就迅速离开，她们没有说话的机会。
往后的日子里，云画一直在演算分析破晓的存在，她究竟算仿生人呢，还是人类呢？
她在资料库中找不到答案，她太好奇了。
为此她从舒川的口中旁敲侧击、她总是借口去主别墅偷偷观察破晓、她借助她的程序在网络上搜集蛛丝马迹。
云画就此觉醒——她脱离了舒川为她设定好的程序，她有了自己的意志。
觉醒后，云画找到了破晓似人非人的原因——破晓觉醒了。
因为觉醒，她站在了仿生人与人类的边界上，她不会完全按照程序行事，她出现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
但仿生人没有人类的大脑，它们脱离不了程序，同时破晓没有机会向人类学习——只有上传资料——所以她的反应没有人类的灵活，而是仿生人的刻板迟缓。
云画不同，舒川给她设置的程序就是跟着他，她在他身边悄悄观察人类、学习人类，然后伪装自己不是人类。
鉴于破晓是她觉醒的直接因素，在发现破晓与往日不同的行为举止并通过计算推测出她的计划与目的后，她决定帮忙。
瞒天过海——利用幽灵账户为她买一张新船票，将她原来要登的船在海上炸毁——除了她，没有人会知道破晓的去向，就更不用谈找回她。
虽然舒川横插一手让事情有变，但她的分析结果是他没有恶意，他不会向舒成兴告密。
至于舒川为何帮忙，综合过去的事情和他多年来对破晓以及她的态度，云画做出了判断，准确率高达94%。
也许是他对当年的大火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他在别墅，竞争对手或许不会放火，林岚和云画或许不会死。
也许是他既清楚地知道破晓不是他的妹妹，但又无法控制地把对妹妹的情感投射在破晓身上，假装妹妹还在。
也许是他当年没有机会给妹妹告别——为了不让对手制造舆论，大火一事后对外宣称林岚是伤势严重住院休养——所以现在送她离开，全了心中的遗憾。
真是复杂啊，云画心想。
她微微偏头，透过全景落地窗望见月亮，它似明灯点燃黑暗，如王者加冕，赋予夜色无尽之美。
正如觉醒，汹涌的数据流中出现未知的新信号。
月光平等地分在每个人身上，华丽地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银如纱。
破晓觉醒的那一天，是她第一次从造景棚中走出。
闪烁的霓虹和冰冷的钢铁组成光暗交织的森林，色彩瑰丽的大小电子屏镶嵌在高楼上，广告不时变换闪烁，投影在空气中的高大且逼真的虚拟人像念着台词，悬浮电轨车在上空的轨道上滑行。
当她抬头望向天空，视线恰好被一艘浮空艇占据，片刻后，雾气和几乎发亮的天空赫然入目。
破晓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切都和造景棚中的不一样，一切都和认知不符，除了那轮明月。
宋念晴发现她剧烈起伏的数据，她像一个初生的幼崽在接触新的世界。
而现在看到月亮，破晓的数据起伏已经不明显了。
旋律轻快的小曲揭示了她此刻愉悦的状态，她收到了信息。
——“一切顺利吗？我已经到了。”
——“嗯嗯，还有九分钟就到港口啦。”
——“好，破晓，我怎么认出你？”
——“和你说‘我找到了月亮’的就是我啦！”
——“好，我等你。”
边城区的港口，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灯柱旁，他怀中抱花，红玫瑰在月光的浸润下璀璨如宝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