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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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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总是亮得过于透彻,将城市里的污浊照得晃眼,却又让人躲避不及。
这是奚晋待在小黑屋的第三天了。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却又什么都看得清,把他关在这里的人想要他服软。
刺啦——这是铁锁链的声音。
奚晋的手臂、大腿开始发酸,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三天里,锁链将他的手腕,脚腕锁的严丝合缝,起初他试图在房间里找东西撬开,可是屋子里没有一丝亮光,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一点点摸索。
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黑的。奚晋睁开眼的那一刻,只以为是在夜里,可很快他察觉出不对劲,他的双手很重,手腕上沉甸甸的。
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浑身汗毛直立,渐渐地额头的冷汗直流。
奚晋被困住了,他又被锁在地下室了。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奚晋就知道了,他又开始发病了。
或者说,对方不断地对他精神摧残。
已经三天了,或者说,这是他自以为的三天。
他现在浑身无力,可能对方给他注射了某种药品,也可能是他太久没有正常进食了。
从他第一次醒来,奚晋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睁眼看着满是黑暗的房间,他什么也看不到,屋里很静,静的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节奏不规律的心跳声;另一件就是闭眼,睡觉,他睡不安稳,只有眼皮不断打颤,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他才会闭眼,可是闭上眼,又是一片虚无。
他没有大吵大闹,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被人掌控的玩偶。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奚晋绝对不会再报名参加那个该死的晚会,也绝对不会在舞台上演奏该死的乐曲。
绑/架他的人,脑子绝对有病。
奚晋不止一次地后悔。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秦危亭看着监视器里裹着被子的人,视频的画质很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对方活泼的表情,脸上的绒毛。
当然,还有更多。
这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
秦危亭已经忍了好久,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想要将他搂在怀里,肌肤相贴,想要将那人彻底融进自己的身体,想要看他在自己的身下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样子。
可是,他----不乖!
一点也不乖!
他想离开自己,秦危亭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脑海里不断有人在说,去啊,打开门,冲进去抱住他,让他在自己的身下绽放,让他完全地属于自己。
秦危亭已经疯了,否则怎么会干出囚/禁人的事情。
在他的25年人生里,秦危亭一直是和煦知礼,甚至于事业有成。
可是,自从见到自己的小金丝雀的第一眼,他就开始变得疯魔。
他很像他的父亲。
冷静自持,运筹帷幄。
他大学毕业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从基层做起,直到现在完全由他把控。
把所有人当作对手,打败他。
秦危亭做到了,做得非常出色。
董事会上,他的父亲破口大骂,“秦危亭,你个疯子,我是你父亲。”
彼时,24岁的秦危亭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一向处事得体的儒雅父亲变成董事们不认识的样子,像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出逃的病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只有秦危亭端坐着,藏青色的西装将他的表情衬托得越发冷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父亲。
“是您说,打败所有人,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得到。”秦危亭瞥了一眼恼羞成怒的人,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做得很好不是吗?”
一瞬间,正在发怒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全部闭口不言。
秦危亭看着面红耳赤,五官抽搐的父亲,觉得很有趣,他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父亲,我合格了。”
对方被他的话惊到了,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地方,没有人敢伸手去扶。
毕竟,世事变迁,掌权人变了。
淘汰的棋子自生自灭,符合进化规律。
秦危亭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像是逗弄他最爱的宠物一样,摸了摸宠物的脑袋。
“父亲。”
秦危亭十分怜爱地玩弄着对方,突然,猛地一推,对方的身体如同松了线的风筝,跌落云端,漂浮起落,撤线的人做不得主。
“您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吧。毕竟---您对我还有用呢。”
秦东年的心忽上忽下,这一刻彻底地坠入地狱。
秦氏集团,从今日起,改朝换代。
秦危亭想要的东西,只能属于他。
当然,获取的方式---是可以不择手段的,不是吗?
过程重要吗?
不重要!被自己把控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让人愉悦的!
人也是!
现在不就好好地待在自己的手里吗!
如果再听话一点,只要一点,就更好了。
已经到了该送吃食的时候了,否则,小雀儿的身体会坏了。
毁坏的话,怎么比得上完美无缺的小雀儿好玩呢。
再关一天,再关一天。秦危亭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的仁慈了。
就像他小时候抓到的那只麻雀一样。
想到这里,秦危亭心情十分愉悦。
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宝贝了,当然高兴了。
想到这里,就已经足够让他脑内高/潮了。
如果小雀儿再乖一点,给他一个亲吻,或者一个拥抱,说不定他会忍不住诱/惑,将对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可是这样的话,小雀儿会不开心的,说不定还会给他一巴掌。
一巴掌也不是不能接受,越想越兴奋。
最后的最后,秦危亭端到地下室的只有清淡的白粥。
比古代贪官救济灾民发放的米粥还要再清水一点。
第一天的时候,奚晋直接端着碗泼在他的脸上,稀稀拉拉的白粥将秦危亭精心打理的发型浇了个透彻,零星的几颗米粒粘在发丝、脸庞,甚至那身看不见一丝褶皱的西装。
本来想着给对方一个好印象的秦危亭,就这样铩羽而归。
喀拉--
门锁的声音响起,被换成金属防盗门的卧室里透进了一缕微不可察的光线,很快,黑暗又席卷了整个房间。
奚晋知道,那个变态又给自己送“饭”了。
他很饿,肚子早已经陷进去了,他每天的吃食只有这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第一次,他将这碗“饭”泼向对方后,很久、很久,他才等来了第二顿“饭”。
门打开的一瞬间,奚晋用被子将自己笼罩起来,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长时间的黑暗,他适应不了一点光亮。
可是,他本来就应该好好地生活在阳光下啊。
他本该在太阳下热情地挥洒汗水,和朋友肆无忌惮地谈论一天的趣事,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让人昏昏欲睡的高数课,可能还会偷偷地拿出手机、趁着教授不注意打一把游戏……
当然,还有很多。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一个疯子困在阴暗里。
奚晋快要疯了,他想杀了他。
无时无刻不想!
可这是犯罪的行为。
可是,可是,非法囚禁也是犯罪啊!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安静的环境里,对方走路的声音直冲冲地闯进他的脑海,窝在被子里的身体开始僵硬。
不,不要被他影响。
奚晋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仿佛能给他勇气,给他一点希望,让他还有精力将自己困住的灵魂得到片刻喘息。
另一个声音在引诱他。
接受他,接受他。只要接受了他,就不需要继续待在这里了。这里好黑啊,好可怕。
要出去!出去!
奚晋的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不可以!
他是疯子!
是魔鬼!
可是,他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奚晋想过妥协,可对方的眼神毫不保留地打量他的时候,让他犯恶心。
胃里翻涌着,似是滔天巨浪,喉咙里是即将呕吐的前兆。
奚晋拖着疲惫无力的身体,莽撞地撞向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奚晋撞到了自己的头,他顾不上额头的疼痛,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干净净,刺鼻的味道直冲鼻子,难受极了。
已经吐不出什么,呕吐的感觉却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基本的生命体征早就维持不了他脱力的躯体,他没有力气了。
奚晋扶着马桶的边缘跌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
可是他不能妥协。
底线的一次次降低,只会让他更快更早地被对方驯化。
他只是……想要自由。
或者一场平等自由的恋爱,一个相互尊重的爱人。
可对方想要完全地掌控他的一切。
奚晋大口地呼吸,只靠鼻子呼吸不够了,他的眼神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
秦危亭看着对方,他很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雀儿的身体坏了。
这是他在监控器里看到的画面,每一次的进食都让对方无比抗拒,哪怕小雀儿乖巧地喝完了整碗粥,可最后的结局只会是随着水流向下水道。
流向肮脏不堪的地方。
就像他一样。
他不配肖想月亮。
冷清的月亮就该高高挂起,不染俗世凡尘。
秦危亭想,奚晋不是月亮,他是人。
他可以得到奚晋。
没关系的,他有时间。
活着没办法在一起,死了之后,他们的骨灰会属于彼此。
这样也可以,他觉得很好。
秦危亭走向卫生间,奚晋坐在冰冷的瓷砖上,他想小雀儿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冷的地方,他想要将人抱到床上。
长时间的饥饿,奚晋只能瑟缩着,一下一下地朝着卫生角的角落移动。
秦危亭和奚晋挨得很近,他们的衣服吸附着对方。铁链在瓷砖上留下冷酷的节奏。秦危亭单膝跪地,试图将人揽进怀里。
奚晋的身体很冷,他的四肢已经开始冻得麻木。在秦危亭靠近的一瞬间,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炽热的体温。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奚晋本能地靠近光,想要缓解身体的僵硬。
在寒冷的冬天,人们向往温暖的阳光。
下一刻,就在秦危亭触碰到他的瞬间,奚晋就像临死之人的回光一样,恢复了全身的力气。
啪---
火辣辣的耳光在秦危亭的左脸响起。
奚晋感觉到秦危亭的头动了一下,想来自己的力气还可以,否则,按照秦危亭的体格,扇他不带转头的。
秦危亭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奚晋,乖一点,好不好?”
声音里是大雪封山,万籁俱寂的孤寂,是寒冬时节,飞鸟在林间细簌的清冷。
总之,奚晋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