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二十三鲸与

1、陈郡谢氏 西齐，

　　西齐，建元二十三年。
　　京都，谢宅。
　　九曲回廊，花鸟成群，古朴的建筑透着庄严肃穆，象征着宅子主人的地位。
　　安庆堂，坐于上首的老人头戴抹额，光洁的额头露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正听着小辈们说笑，屋内其乐融融，这是谢氏的老夫人。
　　丫鬟迎着一人到了堂内，众人停了说笑，朝着来人看去。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立于堂前，垂目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见过母亲，婶母，诸位姐姐安好。”小小年纪，便已经是仪态端方。
　　老夫人李氏笑着喊起，招呼她到跟前来，谢漪华莲步轻移，不曾行错，老夫人更加满意了，二夫人郑氏也夸赞，“七娘的礼仪规矩愈发好了，颇有母亲和大嫂的风范。”
　　听到这话，王氏满脸笑意，眼中满是骄傲自豪，与郑氏客气道：“二娘的规矩也是极好的。”
　　老夫人拉着谢漪华的手，“宁宁的病可好全了？”
　　谢漪华依偎在老夫人身旁，“回祖母，孙女已然大好了，未能来给祖母请安，孙女惭愧。”
　　谢氏七小姐，长房嫡出，闺名谢漪华，小字宁宁。
　　因为早产的缘故，谢七小姐自幼体弱，谢家遍寻名医，用了八年时间才调理好了身子，这次染了风寒，将府里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老夫人搂着谢漪华，眸中满是心疼，“你病着，祖母心忧，只盼着你好，又怎会怪你，请安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宁宁康健长乐，祖母才是真安呐。”
　　陈郡谢氏长房嫡女，琅琊王氏的外孙女，生来尊贵无比，自小被娇宠长大。
　　下首一位少女忽地开口，“七妹妹真是祖母的心头肉，我们确是比不上，便是日日来请安，也不及七妹妹隔三差五来一趟。”悠悠的语气尖酸刻薄，让人不喜。
　　前些日子，春寒料峭，谢漪华染了风寒，怕过病给老夫人，便有些时日没来请安，却是请示过老夫人的。
　　王氏的脸色登时就沉了，却并未言语，姐妹间口角，若是长辈插手，性质便不一样了。
　　二夫人连忙呵斥那说话的少女，“三娘，胡言乱语些什么！”
　　谢漪华抬眸看着谢玉华，起身行礼：“我自幼体弱，祖母慈爱，才多关照我几分，至于请安，也是请示过祖母的，三姐姐方才所言委实是折煞妹妹了。”
　　老夫人眸色微沉，捻动手中佛串，语气凉凉：“郑氏，三娘的规矩是怎么教的，口出妄言，目无尊长！”
　　老夫人这话不可谓不重，郑氏连忙拉着谢玉华跪下请罪：“母亲，儿媳对三娘疏于管教，请母亲恕罪，三娘，快与你七妹妹赔不是。”
　　谢玉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七妹妹不要与姐姐计较，我也是无心之失。”
　　谢漪华笑了笑，却并未言语。
　　她虽年纪小，但谁对她好，喜欢与嫌恶也是能分辨出来的。
　　老夫人所居的安庆堂在北院，大房在东院，二房居西院，三房在西南院。
　　东院，王氏遣散下人，只留下心腹，“三娘如此不知轻重，如今还敢当着我的面下宁宁的面子，不知是自己蠢，还是郑氏授意。”
　　徐妈妈边斟茶边道：“夫人莫动气，三小姐本就是庶出，仗着姨娘得宠，便如此骄纵，却不知二夫人拿她当出头鸟，最后落下的还是自己不好。”
　　王氏喝了口茶，轻哼一声，“凭她也想踩在宁宁头上作威作福，殊不知不乖顺的女儿在世家大族便如弃子，让下面的人看着点，三娘和韦姨娘的份例不必太足了，还有，寻个由头把厨房的于采买换掉，提个咱们的人顶上去。”
　　大丫鬟青柳一征，“夫人，厨房一向是二夫人在管，这般换了，怕是二夫人要记恨您。”
　　王氏嗤笑一声：“从前将厨房这油水大的活计交给她来管，也是看在郑氏在我身边鞍前马后的有苦劳，如今她既连庶女都管教不好，又如何能将厨房管好，权当一个教训罢了。”
　　青柳应声，退下去去办事了。
　　徐妈妈又道：“不若让白荷去一趟西院，告知二夫人好好管教三小姐，好叫二夫人知晓此番缘由，源头乃是三小姐，总归不能叫二夫人记恨咱们。”
　　王氏点点头，冲徐妈妈一笑：“你办事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你看着办就好。”
　　一道清脆的女孩音传来，“阿娘！”
　　蓝色的衣裙出现在门口，少女行至王氏跟前行礼，王氏将她扶起，口中打趣道：“在我跟前，不必整这些虚礼。”
　　谢漪华腼腆地笑了一下，又闷闷地窝在王氏的怀抱里，低着头，王氏察觉到女儿的不高兴，摸摸她的脑袋，声音轻缓：“宁宁怎么不高兴了，跟阿娘说说好吗？”
　　谢漪华抬起脑袋，白静的小脸上染满红晕，声音还带着一点轻微鼻音，“阿娘，大姐姐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王氏征了一下，疑惑道：“元娘怎么了，缘何不高兴？”
　　谢漪华晃她胳膊，“三哥哥和四哥哥说昨天看见卢九郎进霄云楼里了，被我和大姐姐听到了，大姐姐就不开心，阿娘，霄云楼是什么地方？大姐姐为什么不开心？”
　　王氏闻言脸色大变，命丫鬟将谢漪华送回去，便直奔谢柔华的院子。
　　女子小声地啜泣声一阵一阵地，听的人心揪，王氏挥退下人，走了进去，谢柔华在塌上哭泣，一个美妇人在一旁安慰，这美妇人正是谢大爷的妾室，柳姨娘。
　　柳姨娘曾是王氏的陪嫁丫鬟，王氏怀上嫡长子谢君澜的时候，便给她开了脸，成了谢大爷的通房，柳姨娘生下了大小姐谢柔华，由王氏做主抬了姨娘，谢大爷任从二品吏部尚书一职，房中只有一妻一妾，膝下二子二女，除谢柔华均是嫡出。
　　西齐，世家权倾朝野，五姓之间互通有无，陇西李氏和琅琊王氏旗鼓相当，并居世家之首。清河崔氏与陈郡谢氏次之，范阳卢氏最末。
　　谢柔华今年十四，已经定下了婚约，范阳卢氏的卢煜，二房嫡次子，行九，本是一门好亲事，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王氏叹一口气，走到塌前，“柔姐儿，定亲时我与你父亲并不知晓卢九郎如此放浪形骸，你且放宽心，此事我已经命人去查了，若属实，必要卢家给个说法！”
　　谢柔华俏丽的脸上满是泪痕，声音颤抖：“母亲……。”
　　柳姨娘跪地给王氏行礼，“夫人，若此事当真，妾以为还是退掉的好，正妻还未进门，便出入花街柳巷，闹的满城风雨，可见其品行一般，往后家宅如何安宁？妾不求柔华嫁入高门，只求她嫁个知冷暖，疼她的。”
　　王氏亲自将她扶起来，虽觉得柳姨娘如此行状有失规矩，但毕竟是自己身边的旧人，此番也是护女心切，不免要宽慰几句，“好了，此事我自会为元娘做主的，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哭哭啼啼地，没得让人笑话，快起来。”
　　柳姨娘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见好就收，也不再哭泣，只是感谢主母慈爱。
　　王氏又劝了谢柔华几句，便带人先行离开了。
　　宁宁不知道霄云楼是什么地方，她却知道，三哥儿平日里虽混了点，却只是在夫子留的功课上，从未踏足过那烟花柳巷之地，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