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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是我流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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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阿姐出逃那日,我亲眼看到,阿姐是死在诛妖剑下的...”
“这镯子还留着它主人的气息,剑穿心而过...”海云澜举起残镯,“但镯子碎裂时释放的仙力,会为她重塑血肉。”
苏青梨呆呆地杵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海云澜。
“仙家的护命镯,主人咽气就会自毁,用仙法给她续命。”
海云澜话音未落,阿辰突然原地跳起来。
“不是,这分明我仙家的镯子,怎会出现在你阿姐的手里...”
“这缠枝纹!这归元术!”阿辰指尖戳得镯子叮咚作响,“ 三千年前父君赏我的生辰礼,与这个分明是同一炉炼的!”
苏青梨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得一愣:“这该不会是仙界批发的山寨货吧?”
“不可能!”阿辰突然扑向苏青梨,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难道是我父君下凡偷吃?!看你这眉眼,这哭起来皱鼻子的样子...你和你阿姐该不会是我流落凡间的妹妹?”
苏青梨愣住。
他喋喋不休:“我想起来了!千年前仙魔大战后,父君被司命仙君罚作书生下凡历劫,定是那时在凡间偷腥...”
“你父君因好战被罚下凡...”海云澜拎着阿辰的后领把人拉开,“他托生成个肺痨书生,走路都喘,哪来的力气偷腥?”
“那,那这镯子怎么解释!”阿辰撅着屁股嚷嚷,“你阿姐出生就戴着天族秘宝,总不可能是她娘捡了我父君的裤腰带...”
海云澜重重拍打在阿辰脑袋上:“少看些凡间话本。”
“不管这镯子是如何来的,你阿姐,定还活在某处。”
苏青梨接过镯子,将玉镯贴在心口,这几日来,胸口那块如巨石般压着的郁结,终于在这一刻松动,沉入湖底。
“活着...当真还活着...”她反复呢喃。
“即还活着,找便是了。”阿辰拍着胸脯蹦到她眼前,“不如你随我一同回天宫,我让他们在三界掘地三尺,为你一一查清。”
苏青梨还没来得及点头,街头便传来阵阵锣鼓声...
“咚!咚!咚!”
大鼓敲得跟打雷似的,震得苏青梨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狸猫搂得更紧些。
街口突然窜出两头舞狮,那俩眼珠子全是红血丝,看着就瘆人。
“今日是何节日?”苏青梨自言自语。
“凡间过节好热闹啊,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阿辰被那花花狮子迷了眼,可晃眼他又回过神来,他知道苏青梨寻人心切。
阿辰吐了口气:“走吧,梨儿,我们回天宫。”
倒是海云澜拦住了去路:“等等...”他闭眼一寻,“这狮队不对。”
他手头在空中画了个圈,面前生出一束光亮来,透过光束,那些人的脸皮跟脱皮似的往下掉,露出青面獠牙的妖怪样。
青梨忽地踉跄半步:“是他们...”
“你认识?”海云澜上前,他的手伸了过去,想要安抚苏青梨紧张的神态,最终却攥成拳头收回。
“关了我三千年的人。”她声音轻得像灰烬,“日日挖心放血......”
那些妖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却比最凶恶的恶魔还要残忍。
“最可笑是上元节...” 她忽地笑了,“他们用我的心头血点灯,说是可以照得人间长明。”
海云澜指节紧紧握在剑柄上。
“报仇再走。”阿辰咬牙。
那两头狮子已步步逼近。
“跟紧我。”海云澜低声喝道,剑鞘悄然横在苏青梨腰后...
花街的灯笼晃得人眼花。
苏青梨贴着墙根走,三千年关在地牢里,这满街红火扎得她眼眶发酸。
她抬眼,看见海云澜修长的背影。
他站在不远处,手中剑鞘轻轻点地,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支舞狮队,苏青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让让!狮子要过街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海云澜转身拉过苏青梨,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撞了个满怀。
漫天烟花恰在此刻炸开,苏青梨慌忙侧过头,擦过他的胸膛时,分明听见那里滚过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俩人的脸都被烟花照得通红,耳边环绕的是震耳欲聋的鼓点声。
“咚!咚!咚!”
海云澜只觉得心跳得惊人,心跳节奏与舞狮的鼓点,严丝合缝地共震。
他慌忙松手后退,借着查看妖气的名义别开脸。
“快看!”阿辰指着天空,“好大一束烟花!”
话音刚落,一簇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火花在头顶炸成花海。
“怦!”光瀑倾泻而下。
一群穿虎头鞋的小孩举着香在狮队里乱窜,他们踮着脚点爆竹,烟雾腾起,盖过了房顶和树梢,唢呐声中,烟雾朦胧得像仙境。
浓雾之上,几百盏孔明灯浮起。
鼓声消失了,只听得见催魂般的唢呐声,像一支送葬的队伍在天上慢慢行进。
阿辰跟着人群,脚步发飘:“怎么像踩在云上......”
“醒醒...”海云澜低声提醒,“是迷魂雾。”
苏青梨猛然发觉,舞狮队经过的街道上,原本热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老幼妇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脚步也开始东倒西歪。
原来满街的烟雾是妖魔吐出的迷雾,人人脚下都被白雾缠住,他们脖子往后仰,脚尖离地悬空,身体开始慢慢往上飘。
阿辰望向四周,众人无一知觉,只是一昧地痴笑...方才的红火街市,转眼间变成了阴森的鬼城。
“烟雾再升高半截,这里的全部人都会窒息而亡。”海云澜闭眼一算:“还剩半柱香时间。”
“原来是杀人的障眼法。”阿辰剑指掐得发白。
“跟紧我。”海云澜低声说道。
他拉紧了苏青梨的手腕,苏青梨的应答声淹没在一阵又一阵爆竹声里。
她突然希望这条缀满红灯的长街,永远走不到尽头...
“刺啦。”
两头舞狮的皮囊崩开,露出森森白骨。
领头的狮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
“坠星津这等破地方,竟能招来仙君垂顾?”
群妖一一撕开画皮,上百把冒着黑气的刀从鼓堆里飞出来。
阿辰挥剑砍得血花四溅,可妖怪们跟潮水似的围上来,饶是阿辰剑气纵横,胳膊上也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云雾端,海云澜扫开迷瘴,浓烟散开时,无数人影从云层里掉下来,沉沉睡去。
“当心!”海云澜突然一声低喝,猛地拽过苏青梨。
一股腥臭妖气擦着她肩膀掠过,海云澜剑光暴起,黑雾应声而散。
迷雾散去,鸾铃清越,八匹白骨马拉着一辆车辇破雾而出。
车辇之上,端坐着个穿龙袍的男人。
“是...是他!”苏青梨后退两步,锁链声在耳边响起。
她看着那人口角残留的红光,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被天天挖心取血的场景。
海云澜挡在她前面:“就是他吗?”
“嗯...”
妖皇笑出声:“本王当是谁家跑丢的药罐子,原来是我地牢里的小崽子。”
“你阿姐的血酿了百坛好酒,偏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若不是你这张脸够格烙上新娘契,早就该被我碾碎了喂凶兽。”
那妖手指过来,缓缓说道:“怎么,北冥老儿看不上你,你要跟这两小仙私奔吗?”
一阵讥笑:“不如跟着本王回去,本王还能拿你这身皮囊养养蛊虫...”
“闭嘴!”海云澜剑指而上。
妖皇飘在空中:“竟是个上神,可惜了,元神不全,那跟废物有何区别?”
他伸出鬼爪子抓向苏青梨:“此女身上早盖了北冥的侍印,你碰她...便是渎神!”
海云澜撕开鬼爪:“纵使本君神格尽毁,斩你亦如屠狗!”
他挥剑砍出开山裂石的剑气,偏那妖皇专挑诛心处下手:“当年本王扒她衣服种咒印时,这丫头哭得可动听了...”
妖皇话还没说完,海云澜的剑已经捅穿他喉咙,那妖怪“砰”地炸成千百只血蚂蟥乱窜。
海云澜白衣染血,腰被蚂蟥碎片割得血肉模糊。
妖皇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上神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护个二手货,莫不是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七把光剑飞起,蚂蟥变成血雨。
海云澜踉跄跪地,苏青梨慌乱擦去他腰间的血迹,海云澜推开她的指掌:
“本君既与你同行,便容不得这些脏东西折辱你半分。”
刀光血影中,阿辰渐感吃力,他被逼到云边,额头冒汗。
妖怪围成阵,野猪精突然冲出,一爪抓伤他的左臂。
阿辰收剑,赤玉剑从手中脱落,坠入云海。
“阿辰!”海云澜扔出扇子,冲过来劈开妖阵。
苏青梨僵在原地。
众妖见她落单,立即蜂拥而上。就在兽群扑来的瞬间,她体内猛然窜出无数黑影,那是她曾经吞噬的亡魂。
黑影迅速凝结成屏障,挡在她身前。
但妖力太过凶猛,屏障很快布满裂痕,白骨刀尖闪着寒光,直逼她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海云澜和阿辰折返杀回,三人背靠背紧贴在一起,咬牙硬撑。
天际骤然绽开雷霆。
左陌然从半空猛冲下来,一脚把最前面小妖踹成肉泥。
“我早说过这群妖不得不防,早就该一把火烧干净!”他甩着手上的血沫子嚷嚷。
妖皇碎片在厮杀中化成九头巨怪。
魔尊踏火而至,他剑尖一挑,就掀起幽冥火,妖皇在火里缩成一团。
“竟是不死之身?”魔尊冷笑,他左手结法印,右手凭空一抓,西边天空像窗帘扯开,原来玄隐早就在云里藏了须弥网,不过眨眼功夫,妖皇便被收于囊中。
海云澜以剑撑地,踉跄起身:“魔尊来得倒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