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是人还是NPC》花见蔷薇

68、无法逃离（六）

　　等宛照和罗月悦来到42层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三三两两找各自的角落呆着，保持着一种诡异而又平衡的静默。

　　人群中心，电脑屏幕散发微弱绿光的地方，一道穿着格子衬衫的鸡窝头身影正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想来便是群里召集大家的富浩然了。

　　宛照趁机视线四下环绕一圈，恰巧和斜对面的邵妆撞上视线。
　　她一个人呆着，并没有要过来和她们汇合的意思。

　　甚至还挪远了点。

　　“浩子，怎么样了？”有人提着一口气询问。

　　富浩然鼠标拖动数据模型，皱着眉头，有片刻沉默：“我模拟了一下行动轨迹，不管是从哪一层、哪一个时间点出发，都到不了一楼……它是首尾相连的‘8’字形状。”

　　“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场瞬间有溃散的迹象。

　　“那我们是不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好不容易才到这里……”

　　“不要！”有人发出短促的尖声，“我在来的路上看见了熟人的尸体，大厦里所有能吃的、能喝的都被扫荡干净了，他是被活活饿死的！”

　　富浩然：“但是。”

　　宛照：“……”
　　你瞅瞅你这重点。

　　富浩然大喘气后才继续说道：“42层作为整个大厦的核心有个极为特殊的地方，就是当它周围所有的面都开始旋转的时候，它会处在一个不与任何楼层连接的浮空状态。”

　　“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有预感这种特殊的状态，会给我们现有的困局带来改变。”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富浩然振振有词，镜片下的小眼睛精光流转，“有个不错的消息，如果数据模型推导正确，这个关键节点……很快就会到来。”

　　——那就等。

　　所有的路线都被堵死，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时，罗月悦忽然冷不丁地在宛照耳畔低声说道：“还好富浩然这次也在副本里，不然大家像无头苍蝇那样乱窜恐怕又会死去不少人，想当初，他可是我们董事长亲自花大价钱挖过来的。”

　　宛照点头。

　　世界500强企业，赤县神州国的龙头top，出现点什么人才都不奇怪。

　　“不过……”罗月悦小声嘟囔了一句，“公司里条线上有点能耐的员工都在这儿了，倒是挺巧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宛照睫毛一扫，略微抬眼。

　　“话说，你们部门是怎么被拉进副本的？”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人群中有人开口询问，“我们是桌面上被人放了奇怪的镭射票。”

　　很快就有人应和：“我们也是，每天都这么过，也就今天突然出现的镭射票最是反常。”

　　“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怎么就偏偏选了我们！”

　　“我来说个事吧。”坐在左侧角落的女孩说道，“从概率上讲，我们集团人数最多的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如果随机分布，不可能全是白领，又都集中在某几个部门。”

　　所以，对方是有目的地在挑选。

　　「方舟」船票又极为难得，就算搜罗了足够多的数量，也必然是用在刀刃上。

　　宛照眼瞅着周围的这群技术骨干们，这一把副本出去怕是董事长的天都要塌了。
　　她默默扭头问罗月悦：“智领科技是和别人有仇吗？”

　　“我们从不和别人结仇。”罗月悦述说事实，“但智领科技占据那么大的市场份额，耐不住有人眼红。”

　　说完，好像明白点什么的罗月悦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你的意思是……商战？”
　　“不是。”她不理解，“能开发出这玩意儿他给白头鹰来一发不香吗？”

　　罗月悦格局打开。

　　宛照在旁边痴呆：“……”
　　祸水东引。

　　赤县神州国人自带的三十六计。

　　但天杀的「方舟」世界本质是末日推演，真不是用来精准打击的战略武器！

　　“……总之，幕后黑手不会想看到有这么多人活着出去的。”宛照开口，“再等等吧，他很快就会露出狐狸尾巴。”

　　安静的等待中，电脑屏幕里静止的数据模型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富浩然一句“来了！”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宛照看见原本汇聚在窗外的浓郁黑暗在丝丝缕缕褪去，开始能隐隐约约透出些许光亮来。

　　等变动结束，天空也恢复了正常的夜色。

　　有人点燃蜡烛将手指试探着一点一点伸出窗外，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依然毫发无损。

　　“太好了！”他当即探出头，“终于可以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如同雕塑。

　　和他一起的同伴心脏沉入谷底，但还是舔舐着干渴的嘴皮，颤巍巍地伸出手，碰了碰他：“喂……”

　　“怎么了？”那人这才缩回脑袋。

　　对方一巴掌顿时就呼了过去：“一声不吭的我都以为你挂了！”

　　“我只是、太震撼了。”

　　宛照也好奇是怎么个震撼法，就随便挑了个窗户探出脑袋。

　　这一眼就好像是坠入了什么奇异的梦核梦境。
　　宛照看见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皆是楼房一侧的建筑立面，数不尽的窗户和窗台呈包围趋势将她所在的地方封锁住，密不透风。

　　而脚下的这一小方空间就悬浮在正中央。

　　“那边有扇窗户亮着！”罗月悦敏锐地发现了当中的不同之处。

　　暗沉沉的夜色当中，唯有远方一抹亮光强势地穿透黑暗，照亮众人。

　　哪怕没有任何明确的指示，所有人也都心领神会——
　　那里，便是出口。

　　但是。

　　“我们要……怎么过去？”

　　“首先，我们要找到可以连接两个地方的‘桥梁’。”富浩然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大家抓紧分头去找，绳子、衣服、男同胞的皮带，只要用得上的都带过来。”

　　所有人立马展开行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办公室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有人拆了消防水带，有人切了电源线，还有人在杂物间里找到了闲置的钢丝绳。
　　几个留守的玩家把它们一一串联起来，用的是双套结的连接手法，只要‘绳索’本身的强度足够，就不用担心有断开的风险。

　　“我们还需要一个抛过去能在对面窗台卡住的锚头。”

　　“这儿有消防安全锤。”邵妆原是用来防身用的，如今也是派上了另外的用场。

　　一切准备完毕，富浩然开始用脚在42层丈量尺寸，最后在距离光明最近的窗口，他立定驻足。

　　起始点已然确定，接下来，就只剩下抛掷了。

　　“我来！”一个大块头自告奋勇，他将‘绳索’的一头固定在立柱上，右手轻轻松松拎起安全锤，“我觉醒了力量相关的技能，以前运动会扔铅球还破过校园记录，这点距离我有把握。”

　　第一次抛掷失败。

　　安全锤带着‘绳索’划出一道弧线，但它没能在另一头卡住，便垂直坠入下方的深渊，大块头拉回来又费了些气力。

　　他调整方向，进行第二次抛掷。

　　只是光明所在的窗户实在是太遥远了，一点角度的偏移在经过放大后到那边都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抛掷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随着时间流逝，大块头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紧张的汗水。

　　“身体向左偏转，手也再抬高一些。”宛照出声。

　　“噢，好。”

　　第五次抛掷。

　　终于，在第五次全力抛掷时，带着安全锤的‘绳索’划出一道较高的抛物线，在众人屏息凝视下，越过漫长的距离，“哐当”一声，砸进了那扇亮着光的窗户。

　　“卡住了！好像卡住了！” 大块头发出激动地低喊。

　　富浩然迅速上前检查固定情况，‘绳索’已经绷紧，用力去拉拽也未发生脱离。

　　一条由各种材质拼凑的索道就这么横跨在虚空之上，连接着孤岛和那唯一的光明出口。

　　只是要攀爬过去，还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臂力，而且，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谁先来？”

　　宛照：“我先。”

　　“不行！”邵妆直接跳出来反对，大概是反应太过于激烈，她又耐心解释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一个成功的案例来增加士气，我体重轻，平衡感强，让我先。”

　　宛照：“……”
　　她好像炸到鱼了。

　　“哪有让女生打头阵的道理。”一个看上去才毕业不久的小年轻站了出来，“我练过臂力，就算不小心掉下来也能靠着两只手攀过去。”

　　“怎么？”邵妆目光平静，“就是性别的差异，我做不得这第一个吗？”

　　小年轻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刚刚是我语气太重。”邵妆捏着鼻梁，态度很快软化下来，“那这第二顺位，大家就不要和我抢了。”

　　没有异议后，小年轻便给自己套上简易的安全绳，踩着窗沿趴在了‘绳索’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悬空身体一点一点朝着对面挪动。

　　‘绳索’受到压力明显下垂，又随着小年轻的动作震颤加剧。
　　他爬地很慢、很艰难，亮光明明就在视野所能看到的正前方，却遥远地好像一道天堑。

　　当他终于颤抖着翻进对面的窗台时，留在42层的玩家也为他松了口气。

　　“他成功了。”邵妆勾起嘴角。

　　她能看见明亮的窗户里头，沐浴在温暖灯光下的小年轻正一下一下地朝她招手。

　　邵妆抱紧了‘绳索’。
　　此刻摒除一切杂念，只为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邵妆身上，唯有宛照紧紧盯着窗后的招手人影。

　　机械的动作，毫无变化的角度。

　　还有这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光明代表的是相对安全，不应当触发即死效果。

　　……等等。

　　这里是概念类「迷障」。

　　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啊。

　　宛照用自身「迷障」消除影响，等她再度看向那扇窗时，里面已不再是代表希望的光明，而是纯粹的、浓郁至极的——

　　黑。

　　何来出口。

　　不过是诱捕人类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