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是人还是NPC》花见蔷薇

33、不存在的活者（三）

　　宛照“啪”一下拍在了司野手背。
　　等那只手抽开后，宛照感知到贴在她身后的司野弯下了腰，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深沉醇厚的嗓音好像是从胸腔共鸣出来的。

　　“别看。”
　　“偷窥别人隐私多少有点不道德。”

　　“……”

　　——啊？

　　宛照眼神突然清澈。

　　她开始和司野打手势。

　　“他们——”

　　“嗯。”

　　“在谈——”

　　“对。”

　　。

　　。

　　。

　　“……那的确是没什么好观察的。”
　　宛照用毫无起伏的声线下完结论后扭头就走。

　　虽然这艘船和这片海域哪哪都透着不对劲，但要找到平辰科研中心，恐怕航海图是里面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排除掉已经明确所有者的两间房，剩下的宛照只能挨个打开门去确认，终于在走廊末尾的房间，宛照看见了床榻上熟睡的队长的身影。

　　她左手扒着门框，右手按下的门把手堪堪推出一条仅供一只眼睛观察的缝隙。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房间内的布局，司野的脑袋就大咧咧地叠在了宛照的正上方。

　　“他睡得并不沉。”司野直接下结论。

　　夜晚的沉睡魔咒好像独独针对两人。

　　似乎也在应证司野所说的话，躺在床上的队长突然翻了个身，将面部朝向了墙壁的方向。

　　“帮我放哨。”司野开口，“盗图这种需要兼顾心理素质、痕过无迹的专业技术活还是交由我来做吧。”

　　“好。”

　　宛照点了下头又后知后觉地顿住。

　　欸，不是。

　　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现实世界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啊？

　　此时司野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进去，他腰杆笔直地在房间内走动，手指灵活地探入衣物的口袋，又不经意地打开一个个抽屉翻阅后合上。

　　看着不像是来偷盗的，反而像极了是某位上级领导下来巡视的。

　　非常具有迷惑性的正派气质。

　　等最后一个抽屉被阖上，司野转过身，对着宛照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航海图。

　　无功而返。

　　“有没有可能队长已经猜出来我们的意图，所以给出了一个错误的信息。”宛照躺回到逃生舱，突然发出疑问。
　　但很快她又自我否决了：“不太像，我还是倾向于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现在的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条件。”

　　“所以兜兜转转，重心还是要放在这艘船上吗。”司野双手枕在脑后。

　　“厨师或许就是突破口。”宛照琢磨，“明天我跟着他，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翌日。

　　当远方的地平线出现鱼肚白的时候，整艘船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船员们顿时像是什么被固定了程序走向的游戏NPC那样重复地做起前一天同样做过的活。

　　茫茫大海也分辨不出航行了多远，宛照站在甲板上，看着下方属于海水的波纹在粼粼地向后奔走。

　　似是在前行。

　　“在看什么呢？”队长把手臂搭在了护栏上。

　　“没……在发呆。”说完后宛照便将视线转移到了队长的脸上，有些疑问，不知道能不能在他这里找到答案，“我听说，平辰安全区里面有一个非常先进的科研中心？”

　　“没错。”队长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自豪之色，“我们在部分怪物体内提取出了能够完美契合人体的生命金属，正式开启了赛博格时代。”

　　“所以你的手——”

　　“不不不，这只是普通的材质，如果不是断肢，还是自己的手用着更为舒适。”队长收拢五指，仔细去听还能听见里面轻微的金属轴承碰撞的声响，“而真正的人类‘第二肢体’，我相信科研中心要不了多久便会带着它面世。”

　　宛照礼貌地笑了笑。

　　队长并不知道科研中心已经遭受变故的消息。

　　所以。

　　“队长，这艘船出海几天了？”

　　“三天。”

　　两天就够一艘军用轮船开出去很远的距离了，宛照不认为小A在副本投放过程中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这里就是平辰市的地界。

　　那轮船……真的在一路北行吗？

　　船舱内厨师的身影一闪而过，宛照对着队长微微点了下头后就跟了上去。

　　队长看着宛照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才重新看向幽深的海面。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在水面映出一张椭圆形的倒影。

　　……

　　上下楼梯口，感受到身后莫名多了条小尾巴的厨师慢慢回过头：“有事？”

　　“……就是没什么事。”宛照脑子稍作思考，“想看看你是怎么做菜的。”
　　并夸奖：“很好吃。”

　　厨师又慢吞吞把脑袋转回去了。
　　他是那种削得极短的板寸发型，能够清晰地看见毛发下堆叠的肉色。

　　表皮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等宛照再定睛去看又恢复了静止。

　　今天的菜单是蒜蓉大虎虾。

　　宛照看着厨师从冰柜里翻出冻得邦硬的大虎虾，几下肘击敲碎冰块黏连的地方，然后扔到流水下面冲洗。

　　很快白霜褪去，显露出原本属于它的棕绿色色泽。

　　神奇的是，解冻后的大虎虾又活蹦乱跳了起来，八对步足快速游走，向上生长的尖刺带着锐利的寒芒。

　　厨师眉头皱了起来。

　　他眼疾手快地把活虾都抓进水桶里，迅速开窗全部倾倒了出去。

　　水池里还剩下一些死去的大虎虾，呈弯曲的弓形，厨师脸色终于稍稍好转，开始起锅烧油。

　　宛照目光微敛。

　　这是——活的不吃？

　　等厨师把调料放下去，浓郁的香味霎时充盈在整个房间，宛照吸吸鼻翼，压下心底对美食的渴望。

　　翻炒一段时间后，厨师拿锅铲捞起一个尝了尝。

　　“没熟啊。”他喃喃自语，把剩下的半截大虎虾扔进大海后又继续翻炒起来。

　　第二次品尝时总算是熟透了，厨师熟练地装盘后，拉下了旁边的电铃。

　　很快，司野就和船员们说说笑笑地一起走了上来。

　　【蒜蓉大虎虾。】

　　【高温烹煮后的食品，可食用。】

　　摆到餐桌上的都能吃，宛照想船员大抵是没有恶意的。

　　只是厨师的脑部……有什么东西在肆意生长。

　　一个官方的远行团队里必然会有随行的医务人员，即便没有，也会携带医疗设备。

　　先不说末日讳疾忌医是有什么大病，体内若是有活物都察觉不到，那未免也太迟钝过头了。

　　宛照一边吃着碗里的，一边用余光瞥着厨师的后脑勺，厨师大概也察觉到了不适，粗短的手指用力挠了挠。

　　皮下的东西瞬间活动起来。

　　这下宛照彻底看清了。

　　那是一条条半指长的生物，硬体，在厨师手指去抓挠的时候窸窸窣窣地挪开，等手指拿开后又蠕动着重新将那块区域填满。

　　几条抓痕霎时呈现淤青的乌黑之色。

　　“……”
　　宛照放下筷子。

　　“你这食量怎么和小猫一样。”静姐刚说完表情突然一变，把脸侧到一旁用力干呕起来，有灰褐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淌出又被她拿手背抹去。

　　“吓到了吧。”静姐笑笑，“没事，就是有点犯恶心。”

　　没事？
　　宛照觉得她有大事。

　　厨师的异常不好主动提起，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宛照可不能轻易放过：“你刚刚看上去很难受，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来吧。”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女开口，她熟练地搭上静姐的脉搏，宛照猜测她便是船上的‘医生’了。

　　很快少女医生眉梢一挑：“静姐，你怀孕了，彪哥还是可以的啊。”

　　——怀孕了？

　　桌面当即响起恭贺声，此起彼伏。

　　静姐瞪了她一眼，眉宇间似是有些困惑，但和厨师对视过后还是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当目光落在腹部，这喜色中又不由掺杂了些许担忧。

　　“安全区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诞生了，这是个好兆头。”队长说道，“我们此次行动一定能获得圆满成功。”

　　静姐面容终于舒展开来：“那就借你吉言了，队长。”
　　她转而看向少女医生：“他多大了？”

　　“四十来天吧。”

　　“……”

　　宛照原本想说的话被彻底打断，只能默默闭上嘴。

　　白日的鱼群、傍晚的风浪，内忧外患让这艘船看起来摇摇欲坠。

　　宛照冷眼看着喜气洋洋的这一幕，人群中心有个壮硕的汉子难得红了眼眶，凶横的脸搭配上一副手足无措。

　　宛照垂眸，拇指摩擦过食指的指腹。

　　今晚……就先解决掉厨师吧。

　　入夜。

　　经过一个白天的损耗，这艘船缝缝补补地看上去更加破败了，依稀能看出曾经残骸时候的样子。

　　回到逃生舱等待时机的宛照从游戏背包里翻出一根棒球棍来。
　　细长的末端方便抓握，粗大的前端则有着更阔的受力面积，不管是人还是里面的什么……

　　宛照这次就是奔着一并解决去的。

　　“厨师已经彻底变成了培养皿。”司野目光微凝，“他体内的东西繁衍速度太快了。”

　　“先前就预感会是寄生生物。”

　　活的不吃。

　　因为它们会侵入宿主大脑、操控宿主行为，来营造「活着」的错觉，从而吸引天敌吃掉它完成下一轮的寄生。

　　宛照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撑着额头相当头痛地叹口气：“我讨厌这个。”

　　厨师直接接触海鲜食品，或许是哪次吃到了没熟的，连带着将仍有活性的虫卵吞入腹中。

　　初期蛰伏不显，等端倪能被肉眼看见，那剜肉剔骨也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所以保险起见，最好将所有的危险都遏制在源头之中。”司野十指相抵，古典冷感的眼微微眯起，“我看过，静姐也被寄生了。”

　　宛照沉默了下。

　　本来是不需要犹豫的，但司野「观测」显示的「活人」二字始终让她如鲠在喉。

　　“……知道了。”再开口的时候，宛照眼中只剩下坚定，人性光辉固然可贵，可末日向来不需要多余的仁慈，“今晚，我们分头行动。”

　　她将游戏背包里的蜡烛和酒精放在身上随手可拿的地方，毕竟燃烧的火焰在大多数场合都非常好用。

　　宛照看向司野，不需要言语，只一眼的默契。

　　现在是——

　　杀人放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