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43、出局

　　“平安到家了吗？”甘甜担心地询问一句。

　　“到家了甜甜。”[嬉笑]

　　甘甜看着屏幕上简云逸发来的消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着。一年的翘首以盼，最终也只凝成这一天的温存。

　　“我突然觉得，刚才那一觉，比我这几年加起来都睡得踏实。”

　　他说“跟着你睡得踏实”，语气里带着点他熟悉的耍赖意味，可不知怎的，让甘甜刚才因分别而伤怀的心，忽然又攒紧了些。

　　甘甜咬了咬唇，敲下一行字，“少贫。明明是你自己累狠了。”发送之后，又觉得太生硬，想了想，补了个轻轻的叹气表情。

　　话虽如此，但当她望着简云逸近在咫尺的眉眼时，忽然想起方才脱口而出的名字，心跳莫名还是漏了拍。

　　他的安心来的好容易，总是藏在这样直白的依赖里。

　　那边像是刚收拾完东西，又发来消息，“对了，我不小心睡着了，忘了咱俩还没聊完呢？”

　　屏幕上再次跳出简云逸的消息时，甘甜正托着下巴出神，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带着笑意回过去，“你说你还惦记着李玉楠，说人家长胳膊长腿，当时有多喜欢呢。”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字句里都透着着急，“没有没有，我绝对没说过喜欢她！”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着点委屈的强调，“当时我眼里只有你，一直都很专一的好不好！”

　　甘甜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敲得轻快，“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年还帮付樱搬过桌子呢？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她呢？”

　　“向你发誓。那都是同学情谊！纯纯的！”简云逸的消息追得飞快，还加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不信你问她去，我当时满脑子都是‘甘甜今天有没有看我’，哪有空想别的。”

　　手机屏幕映着她带笑的眉眼，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挑逗一下，暖融融的。

　　接着他发来的消息带着点愤愤不平的语气，“班里就没个好人。”说着，语气转了个弯，“当然，除了你之外。”后面还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隔了几秒，他又执着发来一句，带着点严肃，“还有那个陈文麒，你最好也别跟他联系。”

　　甘甜看着屏幕心里知道，指尖敲了敲，“没联系过，人家哪能想起咱来？”

　　那边很快回了个“那就好”，附带一个放心的表情包。

　　甘甜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想起从小到大时，陈文麒总爱跟在她耳边念叨，末了又赶紧补一句“就气你，略略略”，虽然早就没有了联系，也可以想象当时他那副“不怀好意”的小心思。

　　她弯了弯唇角，回了个“知道啦”，心里更是像明镜似的。

　　她没再回，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原来有些不安，真的能被这样琐碎的关心一点点抚平。

　　……

　　除夕夜的客厅里暖融融的，电视上歌舞声、笑声混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织成一片热闹的年味儿。甘甜窝在沙发角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角噙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甜甜，谈对象了吗？”甘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往她面前的果盘里倒，眼神带着点探究，落在她不停动作的手上。

　　甘甜的手指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甘妈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机壳，“哦，没有。”声音有点发虚，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我看你自打坐这儿，手机就没离过手。”甘妈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目光却没离开也没离开她，“手指头就没停过，跟谁聊着呢？这么开心。”

　　旁边的甘棠听见这话，立刻从沙发另一头探过脑袋，手里还攥着遥控器，脸上是明晃晃的得意，“我姐就是谈恋爱了，都谈了好几年了嘿嘿。”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还冲甘甜挤了挤眼。

　　甘甜瞪了她一眼，想反驳，甘妈却接了话，“都谈了好几年了？怎么没给家里说说？”她放下草莓，语气认真起来，“既然处得好，两家人也好见见面，说说亲。女孩子家，年纪不等人的。”

　　“就这两年，也没啥好说的。”甘甜板起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心里有点发慌。她其实也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你看你刚过年都多大了，还没啥好说的。”甘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急，“你不急，有的人比你急，有合适的就定下来，别拖着。”她伸手拍了拍甘甜的手背。

　　甘甜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板着脸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电视，心思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屏幕上的歌舞依旧热闹，可她怎么看都觉得没滋味。

　　看来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可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刚才聊天框里的那句“明年我去你家”，还热乎着。

　　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热闹处，笑声混着窗外的鞭炮响，把客厅填得满满当当。甘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眼睛却没离开甘甜，见她避开话题，索性把瓜子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追问，“你不急反正我也不急，那你跟妈妈说说是谁，学校里的同事啊！”

　　“不是，”甘甜犹豫着，挠了挠头，“就……高中同学。”

　　“高中的同学？”甘妈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谁啊！桓桓啊？”

　　“啊！”甘甜被她的话震惊地倒退一下，一脸无奈，“妈，你只认识他一个啊！”

　　“怎么，不是桓桓啊！”甘妈试探一句。

　　“不是。”甘甜立即反驳，不容得自己一丝幻想。

　　“哦，我当时还听你急诊的陈姨说过，说人家现在在上海呢？也学的医，但人家可光荣了。前两年还听说派去前线，专业能力没话说，怎么这两年又没了动静？”

　　甘甜听着这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里，脸上瞧不出什么波澜。

　　“妈也算是看着人家长大的，小伙子是真不错，打小就成绩好，学习……”甘妈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热络，尾音里全是对“别人家孩子”的赞叹。

　　甘甜的视线掠过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咬着唇听着，仿佛不想再陷入回忆情节，“哎，行了妈，别说了。”说完，就朝自己屋里去。

　　电视里的笑声轰然响起，掩盖了她语气里那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甘妈啧了一声，忽然拍了下大腿，“哦对了，我刚才要问啥来着……你看我这记性。你还没给我说是谁？”

　　“到时候再给你说。”甘甜那边关上了门，很清脆的一声，把电视笑声隔绝在门外。

　　“你都快三十了，怎么还不上心。”甘妈放下手里的果壳，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嘿嘿嘿。”甘棠还捧着脸在一旁笑，电视的光映在脸上，看得入神。

　　“还嘿嘿，”甘妈瞬间转移注意力，“从小就知道看电视看手机，你看看人家哥哥，多优秀！你也给我上点劲，快毕业了也学会习，不然以后工作也找不到。”

　　甘甜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点突如其来的恍惚，心想：好多年没见了，说不定早就认不出了。

　　甘甜拿起枕头垫在腰后，头微微仰着靠在床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心里一阵怅然。

　　那少年总是带着青春的明媚出现在自己身边，轻轻挠着她心尖。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淡的光，衬得房间里的慌乱愈发明显。

　　这一刻，脑子里却跳出了昨天听到的喻乐那话，内心苦涩地笑了笑。其实都知道，所有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火苗舔舐着纸页，字迹在火光中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飘落一地。

　　“是不是从那天起，他们就认定我完了？像困在透明的茧房里，每个人都隔着一层膜看我，生怕我窥见任何消息。”

　　甘甜心里仿佛也涌上一阵火来，眼神异常地灼热。

　　“那我偏不。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她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片纸页坠入火中，指尖被灼得发烫也没缩。

　　这一刻仿佛心里那颗种子在灰烬落定的瞬间，破土而出。

　　“为什么非得是他们没选择我？凭什么不能是我先转身，把这些迟疑、观望、怜悯……先踢出的局？”

　　风从窗缝钻进来，睫毛仿若被火星吹得发颤。

　　只见她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掸掉了满身的过往。过去没什么可留恋的了，那些沉甸甸的期待、隐晦的打量、无声的放弃……都随着这日记本烧尽。

　　她醒了，抬眼望向窗外，天还没亮，但内心却一阵惶恐。怎么总是在做这种奇怪的梦，额角又是一阵湿热。

　　“宁致”好像从未真正走到甘甜眼前，却总在别人的口中步步“围剿”着自己。甘甜轻轻舒了口气，幸好，从那次他走了以后，最近已经很久没做过关于他的梦了。

　　若当初选择不同，结局会变吗？可人生哪容得下那么多“如果”。甘甜潜意识里，还在固执地描摹他的模样——修长的脖颈，高高瘦瘦的轮廓。刚想到这儿，她又摇摇头，算了，下半生不必再见了。这样，他永远是青春里那个最明媚的少年，留在回忆里就好。

　　但这样真的行么？再放任自己沉溺下去，恐怕又要像上次那样在简云逸面前失言，还不够丢人吗？

　　说白了，她现在放不下，不过是因为没说出口的喜欢在作祟。可自己还不能醒吗？他不爱你，宁致从来都没说喜欢过。

　　过完年，又是数着日历盼下次见面。可她怕，怕在简云逸面前再次出丑，怕梦里又不小心喊出其他人的名字。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早在答应简云逸告白的那一刻，青春就结束了。她也知道，无论有没有退路，她和宁致都再无可能。

　　不行，必须在见简云逸之前，把他忘掉！把他彻底忘掉！！！

　　甘甜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胸口，像是在给自己身体每一处进行暗示。

　　忘了吧，真的该忘了！

　　那些属于青春的悸动，是该留在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这份名为暗恋的爱里，先选择出局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