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暗恋］》春辞也

108、毕业快乐

　　高三的寒假刚拉开序幕，时光就像块甩不掉的影子，亦步亦趋跟在甘甜身后，语气里满是热络的怂恿，“女神，咱们去图书馆学习吧？”

　　甘甜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提议。

　　时光见状，眼睛睁得溜圆，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惊讶追问着，“以前每个假期，你不都跟我妹一块儿去图书馆学习的吗？”

　　“那是我给你妹的约定，”甘甜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哈！”

　　“现在不一样了，”时光立刻接话，两手恭敬的往身后一背，语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恳切，“我妹用不着补课了，换我需要——女神，你就给我的学习补补呗？”

　　甘甜只淡淡一句“我没时间”，便将时光满腔的热情打蔫了过去，瞬间没了方才的精神头。

　　平日里，时光也总爱凑到甘甜跟前问问题，仿佛还享受上自己去问题的这个过程。

　　“还有，别当着大家的面喊我女神”，甘甜怕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又特意停下脚步转过身叮嘱，“我听见了倒没什么，别让旁人听了乱传闲话。”

　　她话音刚落，就见时光立刻又恢复了那股子活络劲儿，颠颠儿地凑上来，“那为啥不去图书馆啊？一块儿学，有啥不懂的当场商量，多方便。”

　　甘甜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轻的，像怕被风吹散，“我怕冷。”

　　时光“哦”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般，视线不自觉地又往她丝巾掩盖的脖子方向瞟去。

　　那片被遮挡的区域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引着人好奇，一股莫名的神秘感瞬间又涌上心头，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来回反复琢磨这事。

　　时光倒不意外甘甜那些难以言说的心事——她向来习惯把情绪藏得深。反倒是他妹时简，过年回来时只要一提及甘甜相关的事，就支支吾吾、眼神躲闪，那明显的回避，反倒比甘甜的沉默更让他觉得不对劲。

　　……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从开学到结束，后半程更是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疼痛更像是附骨之疽，时不时就攥紧她的身体，紧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干呕，酸水灼烧着喉咙，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大半。

　　每天夜里在台灯下刷题时，疼痛会毫无预兆地袭来，她只能支撑在桌上，用手掌紧紧狠狠拍着脑袋，等那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过去再抬起头，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继续在试卷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

　　食堂的饭菜咽不下几口就犯恶心，她就揣着面包、买了压缩饼干在教室啃，硬逼着自己咽下去。同学偶尔问起，她只说“老毛病犯了”，然后扯出个勉强的笑，转过身继续和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较劲。

　　那些日子，没有一天是舒服的，每分每秒都在和身体的不适对抗。但她攥着笔的手从未放弃，坚持到每一场考试结束，眼泪才混着解脱和难以言说的委屈，悄悄洇湿了衣服一角。

　　那硬生生挺过来的最后两个月，像一场漫长的跋涉，终于在交卷的那一刻，看到了终点的微光。

　　甘甜也有难得让大脑放空的时刻，还是拍毕业照的那几天。班里商量着统一服装，来来回回讨论了快两周，最后举手表决才定下来——男生是白衬衫配西装裤，人人系着领结；女生则选了一袭白裙，露肩设计，两条细细的肩带垂着，裙摆刚好到膝盖边。

　　刚看到样式时，甘甜心里是抵触的。一来，自打那事后，她就没再碰过裙子；二来，那露着肩膀和脖颈的设计，让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太自在。

　　讲台上的图片还在一张张切换，最后定格在样式细节上：男生配格子领带，女生的连衣裙外是一层小细纱，纱裙最外一圈镶着细碎的珍珠边。

　　时光拖着腮帮子坐在自己位置上，忽然眼睛一亮，瞥见甘甜正低头给同学写同学录。他“腾”地站起来，几步窜到她桌前，不禁问起来，“女神，你怎么忘了给我一张同学录啊！

　　甘甜抬起头，笔尖还悬在纸上，墨滴在“未来愿望”那栏晕开个小点儿。她看了一眼时光，给人解释道，“我没买那个。”

　　时光的脸瞬间垮下来，像只被戳破气球的，心里还是想着：啊！那……那我的毕业纪念怎么办？

　　才过了一节课的时间，时光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挠了挠头地朝甘甜走去，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弃的执拗，“那……我把我的同学录给你？你在上面写几句就行，不用太复杂。”

　　他说着，从自己身后拿出自己空白的同学录，递过去时，手指还紧张地蜷了蜷，“就当留个纪念嘛，毕竟……快毕业了嘛。”

　　甘甜抬眼看向他，他眼里的期待明晃晃的，像怕被拒绝，还补充了句，“不用写太多，哪怕就签个名字呢？”

　　甘甜沉默了几秒，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轻声道，“好，等我写完这个再给你写。”

　　时光立刻笑起来，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些，临了还回头叮嘱，“不急，你慢慢写。”

　　甘甜没接话，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耳边却回响起方才他那句“留个纪念”，自己拿捏了一下纸张的厚度。果不其然，是两张纸，第二张给自己的那份，时光已经早早地写好了。

　　正面的填写中规中矩，姓名、生日、理想院校，一笔一画都透着寻常，没什么特别。

　　可等翻到背面，甘甜却愣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字迹几乎铺满了整个页面，黑色笔的痕迹深浅不一，看着每一大段都相互没有联系的话，像是写了又补充、补了又写，连页边空白处都挤着几行小字。

　　从“第一次见你时，你长发及腰，穿着粉嫩羽绒服的样子”，到“每一次问题都给我耐心解释”，再到“终于知道你的故事时，突然的心疼和懊悔”……每一段都细碎到与甘甜相识的瞬间，被他一笔一画记着，像串起了一整个兵荒马乱却又闪闪发光的时刻。

　　最后一行字压着页脚，笔画格外重，几乎要划破纸背：“谢谢你！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甘甜还有些意外，时光还能从哪里得知自己的事，但也很难得地从字里行间里感受到他想表达的心思。——不是浮于表面的客套，而是真的把她的经历放在心上，细细描摹时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谅。

　　甘甜难言，更不知如何再给他写什么好，如何才能止于感谢，仅仅是碍于他是时简哥哥的身份。

　　拍毕业照那天，阳光璀璨，操场上攒动的人影里，甘甜脖子上依旧挂着她那条熟悉的丝巾，在一片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群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这一次，没人再像最初那样频频投去探究的目光。

　　记得刚戴那条丝巾时，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私下里也会有细碎的议论。可日子久了，大家渐渐习惯了。那些曾经觉得“特别”的地方，慢慢融进了日常里，成了她身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标记。

　　当镜头对准全班时，甘甜站在队列里，丝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神色奕奕地挤出一丝莞尔地笑来。

　　原来，当“不同”被日复一日地看见，那些最初的好奇与打量，终究会变成习以为常的坦然。就像此刻的阳光落在丝巾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和谐。

　　拍照结束后的文艺汇演，是专为送别高三毕业班准备的。礼堂里灯火璀璨，甘甜安安稳稳地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上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卯足了劲，将最亮眼的一面绽放在聚光灯下。

　　甘甜望着舞台上热闹的场景，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那时的她在班级间穿梭协调，嗓子喊得发哑；为了联系外援，跑遍了整个教学楼；众人也不停歇地排练，灯光下反复打磨每个动作、每句台词，只为呈现最好的效果。

　　如今看着学弟学妹们眼里的认真与执着，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那些曾觉得熬不过去的疲惫，此刻都变成了心底温热的回忆。

　　只是，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甘甜心里总会没来由地想起身旁的他们——那些曾围坐在一起讨论的夜晚，那些为了一句台词争得面红耳赤的午后，如今却真真切切地，各奔东西。

　　伴随着最后礼花绽放落幕，甘甜突然想到，到最后，自己也没等来那张大家夺冠的合照，方程没说，张晴也没发给自己，大家仿佛都将这件事给忘掉了。

　　或许那张合照，从来就没真正存在过。就像一场醒后即散的梦，这段记忆也跟着一点点淡下去，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渐渐掩埋，直到再也拼凑不起来。

　　“哎，我给你说真的，你是没见着，”时光凑到旁边同学耳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这演的都是什么玩意！想当年，我女神拿的可是最佳表演奖！”

　　“表演的人物叫一个活灵活现，眼神里都是戏。镗镗镗一亮相，我觉得浑身都被她带起来了！”

　　“还有那眼神可有故事感了，我当时就觉得……”

　　“你又在跟人瞎说什么！”甘甜走在人身后，听着两人半截的对话，眉峰微微蹙起，越觉得不对劲。

　　时光身旁被他半揽着的同学先看见了甘甜，笑着开口道，“毕业快乐！甘甜同学。”

　　“毕业快乐！”甘甜也回以微笑，声音轻快。

　　“你别再瞎说了。”甘甜怒怼怼地转头看向时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我肯定，”时光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地发誓嘚瑟，“我肯定会跟每个人都说一遍。”

　　甘甜轻啧一声，叹了口气，真是拿他没办法。

　　回头又看过时光一眼，却在转身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低的、清晰的话：“无论多少年，你都在我这闪闪发着光。”

　　她背对着他，脚步没停，可耳廓却烫得厉害。

　　心里头乱糟糟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说不清的慌，还有一丝明知不可为的涩。她只是心想：这有什么用呢？

　　毕业了，往后的日子像两条岔开的路，各自延伸向不同的远方，再难有交错的时刻。

　　或许人生本就没有“相遇”，不过是某段路恰好并肩走了一程。但你是你，我是我，热闹散场后，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迹。

　　甘甜也慢慢想明白了，大家不过是彼此人生里的过客，匆匆遇见，又悄悄错过，像风吹过湖面，留下涟漪，最终还是要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