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邦信》见怜青

11、给你一颗小心心 我焯复合了

　　??刘邦用余光瞥见韩信向自己这个方向走近时，立刻假装毫不在意地同刘彻谈论起各自平匈奴的往事，然后在刘彻迟疑的“您确定要聊这个”的疑惑中，看到韩信越过自己，满含笑意地向自己邻座的孙武递出一枚白色的纸籤：“孙前辈，久仰您大名。”

　　??孙武似乎有些惊讶，却只愣了一瞬，接过纸籤：“早听闻韩将军兵仙神帅之名，不想如今才得一见——”

　　??在孙武的手指触到纸籤的瞬间，那枚形状有些古怪的纸籤骤然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洁白的纸籤渐渐蔓上明亮的蓝色。在场众人却都未有何异色，倒是孙武望着掌上的蓝色纸籤笑了出声：“今日出门一趟，倒多了一位小友。”

　　??韩信也抿着唇笑了笑，看了一眼与孙武同座的伍子胥，没有打算留下继续交谈，只行一礼道：“信日后再正式拜会前辈，如今就不打扰前辈了。”

　　??刘邦看着韩信从头到尾没朝自己这里抛来一眼，竟然就这样来了又走，忍住了没拍桌子起身上去便追韩信。他强令自己目光从韩信的背影移开，一转头，却看到刘彻托着腮眨着眼睛看他。

　　??“高祖继续啊。”刘彻看上去好像有点不怀好意，“您方才说到您白登的英姿了。”

　　??“……别给我瞎扯。”刘邦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武帝陛下看着有些可惜：“原来记得啊，我还以为您一颗心都到韩将军身上了呢。”

　　??刘彻说到这句，想起方才的场景，忽然灵光一闪：“该不是韩将军还没送您小爱心吧——？”

　　??刘邦：“……你管的那么宽干什么？难道你那太史令给你送了？”

　　??刘邦本来是想刺一下刘彻，却不想刘彻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子长当然送了，何止是他，还有仲卿、去病、子孟……”看他仿佛要来一次汉武朝名臣大点名，刘邦赶紧叫停：“行了，知道你受欢迎了，就不用让我知道了！”

　　??刘彻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高祖呀，身为君主受臣子所爱才是天经地义，韩将军不送你，你就主动出击嘛。今日仲卿送韩将军小爱心，韩将军便回了——”

　　??“连卫将军都有？！”刘邦忍不住打断，“什么颜色的？”

　　??“……不是红色。”刘彻有些无语，“您在意的话，干嘛不和韩将军说呢？”

　　??

　　??要说令刘邦这样烦恼的事件起因，还是几日前，使君望着显示着现世时令的仪器，恍惚间发现现世已至中秋。

　　??“好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啊！”使君猛地一拍手，想到忘川郡精力过盛的诸位名士，心头升起一个绝妙的主意。

　　??“主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是七夕吧？”麒麟表示疑惑，“中秋不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吗？”

　　??使君摆了摆手：“现世如今哪个节日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必在意，只是个噱头。小麒麟，使君我有一个主意，成了的话我就有空带你去买糖冬瓜了，你要不要听？”

　　??“什么什么？我要听我要听，我要糖冬瓜——”小麒麟立刻跳了起来，“最近韩将军又把我藏在桃源居的糖冬瓜吃掉了——呃，主人，我不是说我在桃源居藏了糖冬瓜……”

　　??使君无奈地看了小麒麟一眼，还是决定先揭过这节——至于韩将军，反正他吃太多糖另有人管！

　　??“你听我说，小麒麟，这世界上最能占据人精力的，无外乎情感和打投……”

　　??于是，忘川第一届“给你一颗小心心”活动横空出世，该活动由王实甫先生、墨翟先生与公输班先生等人提供技术支持，以上名士皆表示不对此活动名称负责。

　　??活动参与非常简单，每位名士都可以领取不限量的心形纸籤（华佗：但心也不长那样啊？），赠给相应名士后，纸籤会根据名士对所赠名士的情感变色。若是友人相赠，纸籤会变成蓝色；若是亲人相赠，纸籤会变成银色，若是爱人相赠，纸籤会变成红色——以及应部分名士要求，若是仇敌相赠，纸籤会变成黑色。

　　??在介绍完活动规则后，使君又掏出“分散名士精力”计划的大杀器——情感积分排行榜！

　　??每位名士获赠纸籤都能获得相应情感积分，积分数量根据赠籤者当时的情感激烈程度计算——换而言之，你有多爱ta，排行榜看得见。

　　??不见硝烟的厮杀在忘川开始了——而刘邦也已经纠结了好几日。

　　??

　　??“那小兔崽子不会真的不想送我吧？”刘邦捻着一枚纸籤，忽然蹦出这么个想法。

　　??不可能吧……可韩信已经送了许多人了。虽说都是蓝籤……刘邦的思维忍不住飘出去，如果韩信送他纸籤，会是什么颜色呢？他挺想是红色的。应该不至于是黑色吧……上一次和项羽那小子下棋这小兔崽子还在旁边悄悄帮忙呢——嗐，项羽那小子输不起，临了怎么还骂他二打一不要脸呢，他和韩信难道算二人吗？

　　??他手上的红子，只要韩信一来，就是汉大将军手下的兵士嘛。

　　??……诶，想远了。刘邦摇了摇头，望着手里的纸籤愣神。

　　??韩信真的不想送他吗？

　　??刘邦心里忽然便涌起一种难言的纠缠的情绪，像是被刘邦猫抓乱的线团一样。但刘邦在线团中还是找到了最主要的情绪——他不信。

　　??他连韩信的真心都得到过，难道会没有韩信所赠的一枚纸籤吗？

　　??

　　??“陛下近日与臣倒是时常碰巧遇上。”韩信今日又在忘川河畔喂了一天的鱼，收竿回家时，一转身便看到刘邦就站在不远处蹲着看他，倒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不是碰巧——欸欸、嘶，将军过来扶我一把，我蹲麻了——”韩信眉稍微挑，还是上前扶住了天子，并且对刘邦顺势全身靠在他身上的行为假装没发现：“陛下下次来的话，可以坐到臣身边。”韩信顿了顿，补充：“不过想来，钓鱼这般无趣，陛下应当也没下次……”

　　??“诶，有没有下次可不是你说了算，将军一言驷马难追啊。”刘邦悄悄地借着搀扶的接触抱了一下自家将军，心里刚咂摸出将军好像总算养了些肉了，就听到一句意外之喜，“谁说钓鱼无趣了？真没品味，我就喜欢看将军钓鱼。”

　　??韩信勾起唇，眉眼弯起：“陛下圣明，竟然罪己。”

　　??刘邦心底一凉：“我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汉九年还是汉十年的事情了，臣记不清楚了。”韩信状似无辜地对刘邦笑笑。

　　??记不清楚？这句话倒记得清楚！刘邦腹诽，但想起现世，又不忍和韩信在这事儿争辩，让他再想起那段时日来。于是刘邦生硬地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来寻韩信的目的上来：“将军知道最近忘川的活动吗？”

　　??韩信表情很平静：“‘给你一颗小心心’？使君确有巧思。”

　　??刘邦听着韩信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活动的名字，莫名有些想笑出声——但他忍住了，他继续暗示：“那，将军觉得自己都送完了吗？”

　　??韩信看出来陛下想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有些有趣，故意算了起来：“自然是都送完了，孙前辈送了，白前辈送了，卫将军霍将军日前也送了——留侯、相国臣也送了，陛下说，臣有何遗漏？”

　　??当然是漏了朕！刘邦咬牙切齿道：“将军再捋一遍？”

　　??“臣想想——”韩信忽作恍然状，“臣不会忘了陛下吧？”

　　??“但是臣在现世已经送您一颗心了。”韩信说，“一直在您那里放着，臣可没有收回来。”

　　??刘邦忽而说不出话了。

　　??他确实是有一颗没有计分的臣子之心——当初被韩信如送纸籤一样送出来，他尚且不知道那竟重若千钧。

　　??“……是，朕想、但朕没送过你一颗心。”刘邦将手在韩信眼前摊开，露出被他握在掌中的心形纸籤，“阿信，‘给你一颗小心心’。”

　　??韩信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去拿那枚纸籤——在指尖与纸籤相触碰的瞬间，纸籤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艳丽的红色席卷整张纸籤——

　　??“陛下。”韩信轻轻张口，“看来臣要多许多积分了。”

　　??

　　??刘邦有些挫败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看来他确实得不到韩信的纸籤了。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床榻上，随手从枕旁拿起一册兵书翻了两下欲打发时间，却不想书页一动，某个夹在书中的东西便落到了床上。

　　??刘邦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枚纸籤。他忽而有所预感，却又情怯地不敢触碰了——如果是黑色呢？如果他真的恨他呢？

　　??大汉天子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手指伸向那枚纸籤——相碰的刹那，纸籤散发出夺目的金光——

　　??其心昭昭，竟若灿阳一般。

　　??

　　后记1：
　　??以为自己能偷懒却因为积分榜纠纷反而获得了更多工作的使君回家以后发出尖锐而凄厉地啸声：“我的积分榜为什么爆了——”

　　后记2
　　??由于刘邦的积分数值异常，使君认为，出于公平起见，有必要让赠送者认领一下。

　　??“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只能作废那部分积分了。”使君歉意地对刘邦说到，“抱歉，高祖。”

　　??刘邦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无事，使君按规矩来就行了。”

　　??待使君走后，在一旁装哑巴埋头吃饭半天的韩信抬起头，神色似乎纠结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陛下很想得第一吗？如果您想的话，臣可以……冒领一下。”

　　??刘邦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冒领？”

　　??韩信目光飘了飘，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点头：“对，冒领。”

　　??刘邦忽而一笑：“不必，我怎么舍得将军为我做亏心事呢？而且……”

　　??大汉天子自信地说：“在将军心里，朕已经是第一了吧？”

　　??“……您真是。”韩信也笑着叹了一声，“您真是……那是自然，谁让您善将臣。”

　　后记3
　　??“所以那枚金籤是您送的吗，韩将军？”司马迁好奇地看着韩信。

　　??“子长先生猜猜看？”韩信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轻笑着眨了眨眼，“秘密。”

　　??司马迁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无语：“我不觉得纸籤出问题了——越王前几日倒非要拽着文种大夫去找使君投诉，说纸籤坏了——那纸籤半红半黑。然后使君找了其他纸籤，文种大夫一个一个试了，都是半红半黑，送给别人可不是这样。”

　　??韩信想象着那时的场景：“……文种大夫、祝他成功吧。”

　　??“唉，君臣。”司马迁叹了口气，又看了韩信一会儿，开口道，“韩将军，金籤的事情我能记录在您的忘川传记里面吗？”

　　??韩信一口拒绝：“不能。”

　　??“那我悄悄写。”

　　??“……子长先生。”

　　??“什么？”

　　??“虽然信‘一力士可擒’，但给您套个麻袋还是足够的。”

　　后记4：
　　??其实司马迁给刘彻送的纸籤也是半红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