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云州暗涌
沈然的 ...
-
沈然的乌皮靴陷在青苔里,密道石壁渗着阴冷水珠。翠竹举着半截残烛,火光映出壁上斑驳刀痕——这分明是战时留下的暗道。指尖抚过石壁上一道深及寸许的斩痕,沈然突然想起太子哥哥曾指着北境舆图说过:"永初之乱时,霍家先祖带着三百残兵,正是通过地下甬道奇袭北戎大营。"潮湿的硝烟味仿佛穿透百年时空,在她鼻尖萦绕不散。
“永初三年霍家军凿穿北戎王帐的密道,原来在此处。"沈然指尖抚过一道凿痕,"当年霍老将军用三百死士在此设伏,生生将北戎可汗逼退至乌拉山。"
“主子,咱们住进来的那天李将军就说过,听风馆藏着前朝密道。"翠竹用烛台照亮石壁某处豁口,"其实,出口不是霍府,而是阿骨朵家豆腐铺,那孩子今晨还往他家豆腐窖里藏了三坛火油。"
“我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派上用场,谁承想今天就……”。翠竹警惕地往后看一眼,“主子,您看这次放火行刺的主谋会是谁?”
沈然瞥见豁口内隐约透出的天光,突然轻笑:"知道我身份,既要活捉,又不敢惊动霍家军。” "是拓跋烈!"翠竹脱口而出时,恰有穿堂风掠过密道,空气中仿佛送来一缕白狼特有腥膻气。
二人跑向亮处,推开腐木板,蒸腾的豆香扑面而来。
十二口陶瓮在灶上咕嘟作响,阿骨朵的母亲握着铁勺僵在原地。愣神过后,她慌忙用围裙擦手:“三公子怎么从地窖板子下头钻出来了?是不是阿骨朵又闯祸了?我这就去把他叫起来。”
阿骨朵的母亲是汉人,丈夫是突厥人,丈夫一直唤她“艾达”,在突厥语里是月亮的意思,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艾大婶”。前几年丈夫不幸染病死了,她就独自一人在云州撑起这个豆腐铺。她身材不高,却异常结实,脸上已有风霜之色,但眼神依然明亮。
沈然拦住艾大婶:"婶子莫慌,我们在客栈遇上走水,借密道暂避。"
艾大婶正要答话,就听见板门外传来阿骨朵变了调的尖叫:“娘,三公子,快跑! 有狼——”沈然心下大惊,推门而出。晨光中,阿骨朵被拓跋烈掐着后颈按在石磨上,孩童乱蹬的双脚踢飞磨盘边的干豆荚,豆荚四散飞溅。白狼龇着森森利齿,喉间滚动的低吼震得竹筛簌簌作响。
沈然瞥见拓跋烈眉骨那道新月疤晨光映得血红——正是及笄礼上隔着珠帘与她对视的北戎王子。
“放开他”沈然清越的声音响起。
拓跋烈转过头,只见逆光而立的沈然鬓发散乱,肩头落着半片青苔,分明是刚从阴湿密道钻出来的狼狈模样,偏生那截沾了硝烟的脖颈在曦光中白得惊心。
拓跋烈用弯刀拍了拍阿骨朵泪汗交加的小脸:"小耗子倒是忠心,发现我的白狼就往回窜。"艾大婶举着剁骨刀从厨房冲出来,刀刃还在滴豆浆:"畜生!放开我儿!"
沈然一把拽住妇人发抖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侧目中,拓跋烈身后巷口闪过半片玄甲。
“你既是冲着我来的,就不要牵连无辜小儿。”沈然松开艾大婶,“把他放了,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哈哈哈,爽快!三公子不愧是性情中人。”拓跋烈把弯刀移开,阿骨朵抬脚就跑到沈然身后,恶狠狠地盯着拓跋烈。拓跋烈含笑看向沈然,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炽热而明亮,“都是误会一场,在下久闻三公子丹青妙笔,只想请三公子随我去龙城走一趟,为家父画一幅贺岁图。”
翠竹破口大骂:“呸,不知礼数的北蛮子,又是放火又是抓人,有这样请人的吗。我们公子何等身份,凭你也配……”.沈然一抬手,缓缓道:“兄台若真为求画,何须白狼开路?况且,这里是云州地界,如若我大宁子民要出走龙城,须有云州镇远将军亲手批准的文书,我已经派人去请霍将军了,兄台何不在此敬候佳音?”
话音刚落,哒哒的马蹄声和铠甲摩擦声从身后响起,拓跋烈眯起眼睛,向后看去。只见两队兵马从巷口转出,分列两旁,长枪如林,秩序井然,显然已埋伏多时。中间一人策马而出,乌金头盔下双目如电,玄铁甲衣在晨光中泛起青芒。正是云州镇远大将军霍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