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透明电梯

5、冤家路窄 重遇拓跋烈

　　自古以来，云州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北控瀚海沙漠，南达中原腹地，西接河西走廊，东连雄关要塞，乃是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的交界重镇。城中依云锦大道划为东西二市，东市店铺林立，商贾云集，货品琳琅满目，笔行墨香四溢，酒肆醇香扑鼻，铁行锤声叮当，肉行鲜味四溢。
　　而西市则云集了无数来自西域的胡商，故而得名“金市”。市内商贩摩肩接踵，货物堆积如山，从胡地珠宝、精美丝绸，到珍贵药材、上好陶瓷，无所不有。胡姬舞袖翩跹，乐声喧天，异域香料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与中原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令人目不暇接。
　　沈然一袭青色长衫，手执一柄青玉竹骨扇，扇坠悬着颗鸽血石雕的相思豆，随她步履轻摇，举止间端的是风流倜傥。她游走金市，看什么都新奇，满脸都是雀跃。
　　这些日子她已在云州小有名气，不时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人人都知道京城来了个长相俊美的三公子，贵气天成，出手阔绰，又画的一手好丹青。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不知从哪个香料堆里窜出来，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挤满了笑：“三公子，三公子，快跟我来，那个波斯老头的摊子上新到了会跳舞的蛇。”说着就上来牵沈然的衣袖，翠竹抬手一拍：“阿骨朵，上回你说柔然的夜明珠会发七色光，后来不过是普通的琉璃珠子罢了。上上回你说有大宛来的汗血宝马，到那一看，也不过是敦煌犁马充的。这回别想再诓我家主子去什么蛇窟了。”
　　阿骨朵是当地胡汉混血的孩子王，琥珀色眼睛，偏又长了张汉家娃娃的圆脸，此时小脸涨的通红，急急争辩道：“这次真的不一样，我亲眼看到三条蛇从袋子里直起身来跳呢，这般——。” 他急得扭腰摆胯，编发间的铜铃铛叮当作响。沈然乐不可支，用扇子在阿骨朵脑袋上一敲：“走，带路。”
　　两大一小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波斯老头的摊位前，裹着头巾的胡商坐在摊位中央，双手击打着腰间的皮鼓，节奏明快又韵律十足。随着鼓点的响起，三条金环蛇缓缓从一个精美的藤编笼子里探出身来，它们昂首曲身，身体随着鼓点的节奏轻轻摆动。蛇信吞吐间，竟与鼓槌的起落分毫不差，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灵动而诡异。
　　阿骨朵一脸得意，拍着胸脯说道：“我说是真的吧！哈米尔说了，这些蛇是他在瀚海流沙里找到的，吃了龟兹葡萄酒才会跳舞呢！”翠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只管躲在阿骨朵身后探着脖子看。
　　沈然的目光却被灵蛇右边的笼子牢牢吸引，金丝笼里，一只通体雪白的狼静静的伏在角落，白狼额间有一道深邃的红色印记，彷佛冬日火焰，从容而威严。它四肢被铁链锁住，伤口处还在渗血，但它彷佛感受不到疼痛，毫不呻吟，只不声不响看着来往人群，眼神沉默冷冽。沈然蹲下去，白狼忽然抬头与她对视，金瞳中血色竖纹如利刃劈开冰原。沈然呼吸一滞，那眼神似乎与及笄大典上北戎蛮子的眼神重叠在一起，恍惚间只觉自己也被无形枷锁囚禁笼中。
　　翠竹见昭阳公主盯着白狼，忍不住在耳边问道：“奴婢听闻北戎以白狼为图腾，怎会让它流落市井？莫不是陷阱？” 沈然凝视白狼额红痕沉吟：“这印记，我在太子哥哥藏书阁的《北境异兽考》中见过，确是北戎王室圈养。它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北戎王庭内部生乱了。”。
　　哈米尔见有鱼上钩，忙放下鼓槌凑上来说：“三公子，这是我们好不容易在雪山上猎到的白狼。这样好的皮毛我几十年都没见过。您买过去正好做一件狼毛大氅，又保暖又气派。”沈然还未答话，忽听得一道低沉声音在身侧响起：“这狼我要了。”哈米尔手上冷不丁多了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看尺寸足有十两之多。沈然偏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摊位前，面容被一顶宽边帽遮住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寒星般锐利。
　　哈米尔乐的找不着北，眼睛笑成一条缝，忙点头哈腰道：“好好好，还请公子告知府上地址，小的这就给公子送过去。”阿骨朵冲过来一把拦住哈米尔，对长袍男子道：“这明明是三公子先看到的，你怎么能买？”
　　褐袍男子彷佛这才注意到沈然，哦了一声： “是你家公子先看到的不错，但是是我先付的钱。”说着，他又不紧不慢往前走了一步，：“况且这世上你家公子先看到东西多了，还都能等着你买去不成？”
　　沈然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长袍男子处处透着古怪，还是不与他纠缠为好。沈然一展折扇，不着痕迹退开半步，微微一笑：“我不喜欢夺人所爱，只是不忍灵物受辱，还望公子日后善待于它。”说完，便带着翠竹和阿古朵转身离开。
　　褐袍男子望着沈然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良久，他摘下宽帽，剑目星眉间，眉骨处一道新月形疤痕横贯至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