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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城 太阳雪,不 ...


  •   二〇二五年二月二十四日整理,太阳雪

      较之去岁年末——大约三个月前办理入系手续时的天气,以及往后终日举目不见日的天,今儿个的天可算晴了不少。低悬的恒星四放出炫目的惨白光辉,射在蓄势待发准备给你刚刷完的白净鞋子狠狠来一招的泥泞湿路上,通过简单的光学原理转而张牙舞爪地扑向人眼,所幸头顶还罩着羽绒服帽子,钢筋、水泥与石头铸就的或高或矮的楼又巧妙地错落在大地上,时不时给你挡下阳光的攻击,否则就得全程眯着眼赶路喽。

      出门时还是稀稀落落的小雪片,走了百余米到车站时就已摇身一变成了纷纷扬扬、连绵不绝的雪线,不多时就将两侧道路、屋顶、车顶以及行人的帽子镀上又一层白,于是天空很快便褪去了蓝,没在单调的灰色里。太阳仅仅是个发光的装饰物,连半点暖意也吝啬恩赐。等绿灯的当口我观察了下雪花的形状,是相当规整的六角形,粘在灰白的铁栏杆上活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横跨人工河的桥梁两侧石栏已经撤去了新年时的灯光装饰,初来时中介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它们在夜里(确切地说,是下午和晚上,这里的天空黑得很早)相当漂亮,因而我在天黑的当口特别注意过,也不过是在围栏上绑了灯条,远望亮汪汪一片玉树银花,近看也实在逃不过距离产生美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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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临近朋友系楼的市场买了一把不锈钢铲子、叉子、勺子、印着郁金香图案的一只瓷碗、一瓶酱油、一筒挂面和一盒十三香。厨具摊上的老奶奶很是和善,佝偻着腰给我从矮柜底层的抽屉里翻找叉勺——原来她插在筒里、拿皮筋绑得紧紧的叉勺只是展示的非卖品,亏我还使了劲试图将它俩拔出来。

      中国超市照例规模很小,跟此前去过的大运村附近的那一家相差无几,火红的条幅,上书“中国超市”几个用电脑标准字体打出的明黄汉字,只是这家的老板(或是员工)是当地面孔。听了中介小哥吐槽此间相当多的产品早已过期,老板灵活地用价格标签将生产日期盖得严严实实,我因此对产品的保质期投以了格外注意,挂面和十三香老老实实地待在安全范围内,酱油的生产日期我却实在没找到,也罢,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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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油味从不给你反抗的时机,只是一味从排气管以极其强势的姿态伴随黑灰气体噗地喷出,迅速四散在冷冻似冰的空气里,轻飘飘而又十分顽强地粘在头发和衣服上,钻进鼻孔,一路蜿蜒直抵肠胃,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器官的痉挛,蠕动,来不及反应,一股浊气便已从喉头喷薄而出——你咳了出来,抬起头只看见拍拍车尾潇洒离去的车子的背影,大地震动般的轰鸣从耳边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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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的冻土比道路踩上去令人更有安全感。路上结着不知猴年马月倾下的雨或倒下的水或融化的雪结成的坚冰,稍不留神就脚下不稳一屁股栽倒,而冻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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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你保证快餐店的鸡蛋三明治并不好吃——主要责任在于鸡蛋。它可能是用油炒制的,但入口的寡淡与色泽的单调还是使我坚信它是用水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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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穿秋裤在这里很难存活。感觉关节炎提前几十年向我发动跨时空突袭,而出于尊严的考量,我不会为它作《刺客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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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面馆的牛肉面,面条柔软,粗壮,白而滑,且腻,简直不像面的质感,或许有些米线的成分?然而说它是米线也有些抬举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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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哐当左右摇晃,轰隆轰隆左右振响,我不是坐在电车里,我是在一只玻璃瓶里晃晃荡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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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冷却塔,塔尖排出的气体呈比灰白再浅上一度的白,赤条条暴露在大型建材商场的背后,或者从厨房的窗子里极目远眺,也能看见一座,听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煎声,我有时会举着锅铲望着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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