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于西》不湛

1、第 1 章 她的记忆与

　　她的记忆与现实发生了冲突。
　　雪山上凌厉的寒风如刃一边刺痛着眼睛，水分冻结在睫毛上，她自从昨天晚上通过脑电波收到两个月亮相撞的通知后，马不停蹄地赶到西藏阿里天文台旧址已经过去了将近14小时。
　　现在正是青藏高原的初夏时节，她还曾记得一百多年前的这里，每逢此时，甘霖洒下，农作物欣欣向荣，尽管朔风吹尽的地方也会蒙上一层绿意。而如今，刨除浅浅的雪后是厚不见底的冰层，在低海拔的缓坡度上行走都要穿戴有金属防滑钉的皮靴。
　　虽百年，沧海桑田。
　　“何云小姐，您已经在这里站了4小时43分，请稍作休息，否则会增加患静脉曲张等身体风险。”她听到了背后带着充满机械质感的冰冷声音却并未回头，身体仍然站着笔直，浅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平静如死水的天空。
　　此时悬挂在东方的太阳像是一个熔化了的溏蛋黄，透出一种红中带黄的高饱和色彩，极寒的大地沐浴在琥珀色的光芒中。而一旁暗淡无光的双月，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从西方升起，却显得人畜无害了起来。
　　“07，你说它们真的会相撞么？” 07是她的随身机器人。
　　AI经过百年的迭代，已经完全能够拥有近乎于一个完整的人的思想，行为与性格可以做到与人类无异， 07就是那个被何云选择的滞销品，而选择了07以后，二人并未选择使用脑电波交流，而是使用人类一百多年前就摒弃的语言沟通方式进行交流。
　　正在凝视远方的何云，并没有意识到07的异常——他对这个问题的避而不谈。
　　他们就这样诡异地坚持着，直到夜幕缓缓降下，天色更暗了，世间死亡一般宁静。只能听到风声和金属鞋钉踩在冰上的嘎吱声。地平线的笔直被蜿蜒的山脉展开，夜空中的磁场也开始波动起来。
　　两个月亮登场了，它们滑地越来越近了。
　　十年前，出现了另一个月亮，一开始人们并未有感受到任何的异常，不过就是潮汐反应强烈了一些。但随着月Ⅱ越来越快的加速度和失控的轨道，人类便开始意识到一切都晚了，从昨天播放新闻起，有人去抢劫，有人乘坐私人飞船出逃，更有甚者集体提前死亡，人类的一切秩序都乱了套。
　　许多人类已经变得像未经开化的野兽。
　　一时间，何云忘记了她凉得刺人的眼球和冰冻的睫毛，只紧紧地盯着那个银白色的球体。
　　如此巨大天体的速度令人难以置信。
　　根据相对坐标系的测算，月Ⅱ在以6.3×10 6公里每时撞向月Ⅰ。
　　月Ⅰ，那个环绕了地球千万年的卫星，数不清的地貌和潮汐因它而起，而如今又将因着它彻底毁灭。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因果好轮回。
　　月亮不关心人类的生存危机，继续移动，再次在太阳面前摇摇晃晃，然后滑向另一边。
　　行星和恒星关心它们的存在干什么？
　　光芒缓缓回归。
　　突然，卫星直接在世界上最高的山峰——珠穆朗玛峰前面对齐，发出洁白而诡翳的光芒，带着创世的圣洁与灭世的傲慢。
　　一切都变成了纯白。
　　天地间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接着是雪崩的声音，可是她已经看不见了。
　　眼角膜像是被石灰灼烧一般，痛感直袭脑膜，她头痛欲裂，蹲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膝。
　　忽然，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了河流的潺潺声，连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响动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回归了宇宙深处，未创生万物前原始的黑暗。

　　“嘀——”何云睁开双眼，07叫醒了她。
　　“几点了？”
　　何云从床上醒来，睡眼惺忪，轻声问道。
　　仍然是机械的声音传来，
　　“昨天并无任何异常，北京时间六点二十分。”
　　何云看着他无趣地摇了摇头，低级的AI总是会答非所问。
　　起床后，便如往日一样洗漱，顺便收听新闻脑电波。
　　于往日不同的是，听着脑电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何云却记不起来曾在哪里听过，如此平常的日子里，不会有什么世界末日，时间线逐渐向前滑动。
　　而她却永远不会知道一个行星早已在黑暗中湮灭。
　　脑电波的意识流却会永恒存在，巡回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