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猎物》玖尾猫

7、交易 一命换一命

　　雾野森林中心处，熊熊烈火在众妖努力下已然熄灭。叶木灵施法驱散了浓浓黑烟，终于得以看清森林的面貌。

　　原先一片绿意此刻已变为满目疮痍，焦黑的树干如同炭条，矗立着，向着天空无声地控诉这场浩劫。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灰烬，踩上去“沙沙” 作响，似是森林绝望的叹息。

　　好在，中心巨树在妖力的庇佑之下并无致命损伤，只是被尘土覆盖，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唉……修复是大工程啊。”

　　叶木灵面对贫瘠的土地叹气。

　　“为何会出现神火？”

　　开口的女人有着彩色的长发，由于刚刚施展完妖术，发丝间闪烁的阵阵流光尚未完全散去。

　　“沉雁大人，我也不清楚。”叶木灵回应道。

　　“近来神树总是出现灾难，前几日刚修复污染，今日又出现这样的情况。”沉雁抿了抿唇，“恐怕是有人在刻意破坏。”

　　听到这番话，周围的人们无不侧身议论纷纷。雾野森林虽然并不属于妖族重地，可对于仍在学院中学习的孩子来说，森林里有着无可替代的资源。

　　“三周后就要举行师徒选拔仪式了。”一位年迈的长老开口。

　　“是啊。”有人附和道，“这期间不能够再出现问题。”

　　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隐约出现在不远处。

　　女人身着长裙自空中缓缓落下，一袭红衣如烈火，白色长发如丝绸飘散在空中。她目若秋水，眉头微皱，唇齿轻启，空灵的声音传入耳中。

　　　　“不见得如此。”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头。

　　“参见首领大人。”

　　“前几日，古树受到了不明毒物侵蚀，是我让小启前去净化。”化妖言道，“今天的神火，应该是他的法术。至于他为何要使用神火而非普通火焰，我稍后会亲自询问清楚。”

　　微小的议论声传来，众妖有些疑惑，其中有胆大的当场开了口。

　　“大人，为何令郎他……会使用神火？”

　　化妖听罢神色一冷。

　　“他生来便有过强的实力，习得神火，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可是……”

　　“这并非今日重点。”化妖偏过头去，“首先是要弄清楚，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那人见状，纵有疑问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不再作声。

　　沉雁转身示意众妖离开：“神火已灭，并无大碍，各位在日后请多加注意周围，如有异常及时上报。”

　　“是。”

　　待他们散去，沉雁又向叶木灵颔首示意。

　　叶木灵施展妖术，令自己浮至半空，双手向两侧展开。绿色泡状光晕包裹全身，紧接着，她闭上双眼，完全沉浸至光圈内部。枝叶自其背后伸展开，蔓延至地面，随着树枝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落满花与叶的枝条逐渐向外扩展，抚过大地，留下一片绿意盎然，带来万象重生之景。

　　沉雁看向化妖。

　　女人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她以视线回应，轻叹了一口气。

　　“没事，别担心。”

　　“他们嘴上不说，但已经开始怀疑了吧。”

　　“……”

　　“还有几十年，你打算怎么瞒？”

　　化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沉雁当然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也不再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她似乎听见化妖用很轻的声音，回应了她的疑问。

　　“都会过去的，等到他足够强大的那天，一切便不证自明。”

　　·

　　七狱帮他止住了如泉水般从身体里涌出的鲜血，却始终无法治愈他的伤口。不过情况已经好转许多，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人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总算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让我去？”七狱问道。

　　无声回应，他倒在地上，似乎还是没有办法说话。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七狱开口，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没办法说话了，还不允许我去寻求帮助？现在也不是逞强的时候啊。”

　　这些话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话音落下，她看见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示意七狱将他腰间的香囊打开。

　　七狱不解，但还是依他所言解开了囊口。

　　香囊里装有的并不是香料 ，而是许多黑色的不明颗粒。她将一些小颗粒倒至自己的手心，并将其还回至。原位。她悄悄凑近看了看这些黑色的小玩意，外表普通，毫无光泽。刺鼻的气味随着空气中阵阵尘土气息涌入她的鼻腔，使她皱着眉头远离。

　　接着，七狱来到他面前，用另一只手轻轻将他的脸翻转过来，面朝自己，并掀开了覆盖在表面的黑色面罩。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正面。

　　他的五官由于伤痕满布而难以完全看清，但很是立体，眉目锋利，嘴唇轮廓分明，双眼却紧闭着，额头还有细细的汗珠。他身着的黑色长衣此刻早已破烂不堪，肌肤裸露，夹杂着醒目的猩红。先前那么虚弱还能够施法部署屏障，可想而知他身手不凡，妖力也很强大。

　　不过看身形，此人年龄应该不大。相比之前森林里遇到的那位少年，这位还是高了不少，并不是同一人。

　　七狱暗觉可惜，本以为有机会能够抓到一次他的把柄呢。

　　不过，鉴于眼下事，她很快就打消了这样邪恶的念想。

　　七狱用手轻轻掰开他紧闭的双唇，将手中的药丸一颗一颗倒入口中，看着面前的人艰难地将它吞下。

　　随后，她在他的身边席地而坐，本想等待药丸起效，男人恢复力气后再离开，可是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怎么办？

　　不能放任他这样，还是得出去找救援吧。

　　这么想着，七狱起身，瞥了一眼地面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犹豫片刻，还是迈步朝外走去。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再低头看去，地上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

　　七狱的大脑一片空白，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猛烈的气流自背后朝她扑来。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竟在瞬间被完全封锁，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紧接着，一阵电流袭来，她感到全身酥麻，双腿一软，直接迎面摔倒在地。

　　脸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温热的血液自她冰凉的脸颊上滴落。撞击后，那人似乎收起了部分妖力，麻痹的感觉已没有方才一般强烈。七狱立即试图起身，求生的本能使她挣扎着想要向屏障之外逃去。

　　未等她完全站稳，一道锋利的刀气划破了周身空气，白光一闪而逝，转瞬间，冰凉的刀腹便已砥住女孩的脖颈。

　　七狱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乱动。与此同时，低沉的嗓音自耳边响起：

　　“敢出去告密，我就杀了你。”

　　……不是吧，起效这么迅速又突然，这是哪里的药方？

　　“你你你恢复了？”七狱声音仍在颤抖，“我什么也没干，只是想……”

　　男人不语，将刀刃更加贴近女孩的皮肤。七狱觉得脖颈处的凉意愈发明显，身体再次一阵一阵发麻。

　　这时候该说什么，诚实一点还是撒谎将就？

　　不管了不管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没骗你！”她咬了咬牙，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我只会一点最最最简单的妖术啊，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你止血，但是在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没用，我就想出去找人帮忙……”

　　女孩自顾自说着，显然没有注意到，虽然男人手上的动作未变，身边隐隐流露的电流正逐渐变得微弱，双眸也早已由紫色渐渐变为了深邃的黑色。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冰凉刺骨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七狱正疑惑间，就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不是妖族，别浪费你的妖力了。”

　　男人收回了手中的武器，开口却让七狱一愣。

　　按理来说，异族生物只能通过领域交界处的传送门传送至其他族群边界，并有相应的活动范围。雾野森林由于地处幼妖学院附近，已是妖族相对中心的位置，一般来说，其他族群无论如何也无法到达。

　　“那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他的寒眸更冷：“与你无关。”

　　脱离了男人周身，那种可怕的压迫感总算是褪去许多。七狱默默退后一步再次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又偷偷地看向他。

　　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其实并不高，面貌也仍带着些许少年气，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同夜晚的雾中星辰，本应耀眼实则却黯淡无光，让人难以看透。

　　“这个屏障是你设的吗？”七狱想起了方才的画面。

　　男人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为了不让火势蔓延到森林更多地方？”

　　“你都没剩下多少法力了，怎么还会想着保护这座森林？”

　　“这里也不是你们族群的领地呀。”

　　或许是因为烦躁与身体的不适感，男人将目光移至了别处，表情有些难看。屏障外浓烟已经散去许多，他没有忍住，转身咳出了一口鲜血。

　　拭去嘴边的血迹后，他不屑地看了女孩一眼，随后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屏障边缘走去。

　　“今后，你若是敢告密，我定会来取你性命。”男人留下一句话，伸手就要解除屏障法术，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七狱喊住他。

　　男人闻声转过头来。

　　“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语句，等到说完，七狱才后知后觉，不禁有些后悔。

　　拜托啊，刚刚脱离危险，这是又什么蠢话？

　　简直像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男人似乎并没有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解，甚至都没有犹豫。

　　“见过我容貌的人，没有人能够活下来，既然你救了我，我便还给你一命。”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这样，也算是两清了。”

　　说罢，紫色的屏障碎裂随着妖气拂过而化为光点消散。烟味隐约飘来，恍惚间，那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淡淡的烟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