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狗粪郎君”回忆录
...
-
春风拂梢,新芽由着春雨敲打身躯仍悄然生长,势必绽采。小径一夜露重珠叠,雨蝶绕在花间嬉戏,迎春径幽处,暗香惹轻袖,迷人入深芳。
“深院不识愁滋味,却与书卷伴晨昏!”
忽的一声重叹打破院中幽静。
惊鸟离春枝,枝颤春叶倾,倾露滴春池,池泛春鱼惊。
许重山手中笔未却,直到来人站定在桌前复叹,这才抬眸问:“风吹不去愁思,倒又把介怀兄吹来了。”
“子行弟啊子行弟,你当真不问我为何愁?”孟尧章摇头,“吾心似玉,抢地碎矣!”悲怆然摆手作罢。
“碎碎(岁岁)平安。”许重山恰时潇洒写下“哉”最后一笔,漫不经心应答,移开镇纸,将精心写的文章夹置身后绳上,满意自乐。
孟尧章挠挠鬓角装作没看着那幅虫爬怪字,转身走至窗前,一片盎然之景。
这院子坐落小径深处,门上联牌刻着“化山川草木之清气养其浩然,聚天地万物之浩德修其清然”,故名“浩清”。且不说门前幽静,就光是入门廊中那几番风闲光影、树娴池漪,足能使人驻足细赏、流连忘返,更别说这眼前文人雅士最喜的“竹林亭立”了。林边还有座被各花簇着的花琼台,台上几方架上摆着格式样的花瓶,有刻花山藜玉壶春瓶、百花飞鸟梅瓶、印花单天青梅瓶、春月梅枝粉青花瓢......等,不胜枚举。所谓“春赏百花冬观雪”,台柜还置有冬日烤火炉子,连汤婆子也有五六个,一应俱全。台边还有株梅,是许重山祖父栽下,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仍生机勃然。
他虽来此院不下二十趟,但每每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令他身临妙境、才思泉涌。
“介怀兄所谓何愁?”许重山不知何时坐在茶桌前,正悠悠呷茶。
孟尧章这才回神,徐徐答:“你可还记得明二姑之女?罢了罢了,竟忘你是个泛章脑袋。就是儿时用狗粪将你砸成‘泥娃娃’的小娘子,秦词又。”
听到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姓名,许重山顿住,捏着茶杯的指尖泛白。
“你不记得?你可是‘狗粪公......’”话音未落,嘴立即被一把掐住。
他连忙作揖示歉,救下嘴命。
孟尧章在喋喋不休地发牢骚,而某“狗粪公子”已陷入往昔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刁蛮无礼的小娘子,看似表面乖巧实则眼高于顶。在长辈面前倒是收敛些,玩伴面前便好似那“精怪小霸王”——随意东招招、西唤唤,就有一堆“小妖怪”捧她为王,言听计从。
“诶!前面那小郎君,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拿来本小姐瞧瞧!”喏,这不就叫住他了。
许重山小心翼翼左瞥右瞥,只有他一人走在她面前。于是想都没想扭头就跑,果不其然,身后拔尖的声音应跑而起:“短腿跑不快,包抄他!”
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儿,那时许重山到底年幼,害怕乃至慌不择路,不曾想进了死巷。他不得不停下,无处可藏。
“你跑什么!”小霸王跑得气喘吁吁,“本娘子不吃人!”大声吼道。
小小的许重山被吼得腿软,战战兢兢蹲下,双手死死捂着手中物。但他不服输般用尽毕生最恶狠狠的眼神盯她。
“你......”小霸王原本拔尖声音忽的压下,细声细语,“你是许家三郎吧?把那东西给我瞧瞧,不欺负你。”她蹲下与他目对目,笑得阴森恐怖。
许重山眼神中闪出一丝疑惑。
小霸王猜出他心中所想:“真的,我说话算话。”
双手颤颤巍巍打开,一方绣荷帕包着坚硬之物,他缓缓打开,是只木鸡。
“这是你雕的?”她问,语气里没有一丝鄙夷,满满赞扬,“雕得真好!”夺过那只栩栩如生的木鸡,放在手里把玩。
许重山跳起就要夺回,却引得小妖怪们的嘲笑。
“喏,还给你。”她将木鸡好好端详一番递给他,“木雕得好,可惜是个怂包。”拍拍手转身离去。
怂包?
他怎么会是怂包?
“我不是怂包!”许重山鼓起勇气,反驳道。
小霸王转头瞧他,眼里似乎满是欣喜:“对了,我叫秦词又。”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遇到她,可宛如晴日雷滚滚,五日后她领众妖怪扛着小木桶,里面不知棕黑何物,装得满满当当。
“他在那!”一个小妖怪见到他立马大叫起来。
“砸他。”小霸王一声令下,众妖怪纷纷忍着恶臭,一手捏鼻子,一手往桶中掏物猛砸向他。
许重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砸得全身恶臭,发间、后颈、衣衿、衣袂......全是棕黑臭渍。他只觉天旋地转,认不清东西南北,按着熟悉的路跑回家中,他清清楚楚听见他们大笑“狗粪郎君”。
自那以后他走到哪里,都有孩童笑称他“狗粪郎君”,只能躲在家中勤奋读书,用学识叫他们刮目相看。
他还小不知什么叫“仇”,只晓自己的的确确讨厌她。讨厌她能在欺负自己之后还笑得猖狂,也讨厌自己懦弱的性格,故而想同她当面谈谈。可孟尧章的到来让他打消此念头,来人手舞足蹈地欢呼:“她终于回家去了!终于回家去了!”
罢了。
求老天保佑,今生再不遇。
“子行子行,让我如何是好啊。”孟尧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叹气扶额。
许重山摇头:“古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且行。”
看来这孟府又不得安宁了。
谢谢臭贝贝的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