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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曲 ...

  •   教历1093年,教皇圣瑟维斯一世受圣主蒙召。

      柯兰特半岛的无冕之王竟于恩典之日辞世。对此,宗座书/记官在羊皮纸上写下裁决:这既是圣主对其掀翻风暴的惩戒,亦是慈悲接引迷途羔羊的牧杖。

      许多年后,这张泛黄的羊皮纸被束之高阁。它蜷缩着,掩藏着一个可怜的名字。

      无人可知,伯特利穹顶之下,圣主向那翡翠世间投下一撇。于是,天文钟发出浑厚声响,齿轮咀碎风暴眼,挟裹着命运逆转于一切的开始。

      铛——铛——铛
      恩典
      如河流般流淌
      颤/栗的羔羊
      无声啜泣
      无上冠冕
      熔入忏悔者之泪
      金雀鸟衔着艾贝卡
      迷路的孩子循着引路的钟
      它飞跃浮雕
      他踏上归途

      乌列在晨祷钟声里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黏湿的梦。

      这梦紧紧的缠着他,迫使他沉沉坠落。

      “呼”他轻轻地把手按在胸口,庆幸这不是场美梦。

      广场的钟声提醒着他——今天起晚了。乌列来不及把家里剩余的面包煮成炖菜,只好将它掰碎了泡进水里,毕竟那面包硬的能硌掉他的牙。

      他急匆匆的跑向伍德先生的酒馆——“葡萄藤”,那是他谋生的地方。

      对下城区大多数人来说,“葡萄藤”是个难得的好去处。即使它和别的酒馆一样破旧。

      但是,“哦,圣主在上,这儿可是最大的酒馆,下城区的大地方可不好找。而且,在这里可以尽情得找点乐子”女招待梵妮正倚着发黑的酒桶,和一个看上去很强壮的醉汉调笑,抬眼看见乌列走进来,也不过是懒洋洋地说了句“今日来迟了”。

      乌列佯装胆小地低下了头,并不搭话,只匆匆点头示意去搬酒桶。好在梵妮对男人强壮的身体更感兴趣,不怎么想搭理那个顶着一头杂草的小耗子。

      梵妮回过头,看见男人下流的盯着自己的红唇,得意的笑了笑。她浑不在意对方浑身散发的隔夜酒气,只是随着傍近,笑得愈发娇/艳,如同看见凋零命运后极尽舒展的花儿。

      乌列搬完酒桶便开始擦洗酒杯。大抵是昨晚做了一场奇怪的梦的缘故,他今日总是无法集中精神,思绪来回在几个念头间跳荡:梵妮总被那些蠢货蒙了眼,从他们身上可得不到什么;家里仅存的几枚迪纳尔铜币;最后定格在凯娅身上——她还是没回来。

      乌列放下酒杯,转而用力擦拭桌面的酒渍,旧麻布擦得桌板吱呀作响。不消片刻,他起身愣愣的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成不变的下城区,更外面,目光所看不到的便是被传颂着的翡冷翠。

      乌列从有记忆起就挣/扎在下城区这片泥沼里,理所应当的没有踏入过上城区,但他知道翡冷翠是何种模样,凯娅曾给他讲过——翡冷翠的巨石城墙切割着天光,彩窗在大教堂尖顶折射着虹光。缀着银铃的贵族马车碾过鹅卵大道,游吟诗人的雷贝克伏在贵妇裙摆下鸣奏着那骑士的爱情诗。

      然而转过数个街角,踏出城门,你只能看到——尚且没有麻木的孩子们赤着脚,追着生计的希望,踩碎泥泞水洼里圣母像的倒影一直向前跑去。

      不被人在意的某一平常午后,当修士们在修道院虔诚地抄写祷文时,酒馆的常客们正聚众计较酒水的价格,而某个倒霉的吟游诗人闯入下城区,颤声唱着半句不着调的“圣主恐在此垂泪”,便仓皇逃离。

      夜幕降临时,“葡萄藤”里的火把摇曳着,洇开疯狂的倒影。它乐衷灼穿所有虚伪,却又对泪光视而不见。

      第一声酒杯的碰撞声响起,这才是下城区真正的晚祷钟声。

      “砰!”“啊哈!”

      乌列抱着酒罐在木桌间穿梭,为每位客人递上酒水。破旧的皮靴却应声砸来——酒馆常客尤金白日里不知受了谁的气,骂骂咧咧的喊着“该死的短命鬼”冲乌列撒气。但乌列不过是踉跄着扶稳酒罐,怂包似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尤金没看到想要的反应 ,啐了口酒沫也就不再寻晦气。

      乌列感到小腿钻心地疼,尤金正是靠着一身好力气才能在码头做活计,猛的踹到人身上并不好受。即便如此,乌列也不能痛的喊出声。

      劣质麦酒蒸得满屋发昏,一个弱小的正在承受痛苦的孩子会激起在场大多数人的肆虐欲/望。在这里,无需如白日一样为生计忍受,内心的欲/望会无限放大,乌列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凯娅一直念叨着他是“一个过分聪慧的孩子”。

      今年他已经十四岁了,身板却瘦得像十岁出头。在他还在当扒手的时候,总盼着能一/夜抽条长高——因为即便那些“体面英勇”的先生们敢无视翡冷翠的律法,恐怕也会嫌他硌手而不愿雇佣他。

      伍德先生就是一位英勇的先生,乌列回想着。当初挤破头想进葡萄藤的流浪儿多如牛毛,只有他被留了下来。

      他没有去问过原因也显得不在乎,但在他第一次上工的时候,伍德先生摸着他长长的胡茬,大口喝了一杯麦酒,懒洋洋地扯嘴笑道:“果然,你的眼睛里盛着燃烧的酒。”

      乌列起初并不懂,直到后来,知道“燃烧的酒”指是是盛兴的白兰地后,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遭到不少客人的拳脚和痛骂后,念头更加清晰了。

      今天的葡萄藤一如既往,乌列靠在酒馆的角落平静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早晚,”他眼睫轻颤,“早晚,我要离开这里。”

      “哇!!!”

      少年的惊呼打断了乌列的思绪,他循声望向大门,两个装束奇怪的少年撞入了他的视线。惊疑之下,乌列皱眉喃喃:“两个,贵族?”

      不止乌列一人注意到,离大门近一些的客人都在暗自打量这两个莫名闯入的人,他们与这里太过格格不入了。

      休注意到这些打量,不由扯着乔后退了一步,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好像太大了,不由讪讪。场面有些焦灼,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他们,私语不停,正因为此,乔简直要僵住了,靠着休的身体小声问“怎么办啊?现在”,休的眉心一跳,不由得想叹气,只“呵”了一声,就打算拉着这个蠢货快点离开这里。

      “骑士先生们不进来坐坐吗?”打断休动作的是梵妮,这个一向大胆甚至无畏的女人缓缓走向了他们。乌列向梵妮看去,又看向了那两个少年相握的手,白皙细腻,看上去十分柔软,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由蹙眉。

      酒馆的酒香开始流动,休看向乔这个直觉动物,果然看见他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就因为这个快走到眼前的褐发美人柔弱无害分外友善的样子。

      “不,不止,”休握紧乔的手暗想,“还是因为这个笨蛋一定要进去,一定要见到……”

      乔因为手上的力道脸色微微扭曲,却没有放开,只是目光热切地盯着眼前的梵妮,情不自禁的开口“你好,啊,不是,那个,我们想找个人”。梵妮的眼尾漾开甜腻的笑,“日安,先生们。不知道你们要找谁?”说着,往酒馆里的人群里瞟去。

      休猛的拽了一把乔,也不管那些看似有所收敛的打量了,认识那么久,他还是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那么笨的人。

      乔却不管休,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被激动糊住了,白皙的脸兴奋的有些涨红,声音颤颤的说:“乌里耶尔”,感觉声音似乎有些不稳,不由又说了一遍“乌里耶尔·克莱斯特”。但他太过激动,没控制住音量,致使不少人都停下酒杯,开始低头讨论起来。

      梵妮听到这个名字着实愣了,原来这两个贵族少年真的是来找人的,她还以为是主城区的少爷们来这找乐子呢,她是胆子大,但是不是不知好歹,“贵族啊,可不是好招惹的。”她暗想。

      “先生们,或许你们找错了地方,克莱斯特可是贵族的姓氏,或许主城区能找到这位先生。”梵妮后退一步娇笑着。

      乔皱着眉,有些急切的说“没找错,这里……”话没说完,休已经忍不住了,猛的在他背上掐了一下,在乔痛的面目扭曲说不出话的时候,微微欠身,拽着乔转身往外走。

      梵妮还在为休欠身的动作怔愣时,她身后看了会热闹的酒鬼们已经闹开了,不知是谁,冲着休和乔的背影喊了一句“喂,这儿没有贵族少爷,可是有酒和美人阿,哈哈哈哈”。

      休还没走远的两个少年人都听见了,乔还没反应过来,休已经涨红了脸,拉着乔跑了。

      眼尖的酒鬼们看见了顿时笑的更厉害了,还有人吹着口哨,站起来举着酒杯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来,祝少爷小鬼们完好的回家,哈哈哈啊哈哈!”

      酒馆里一群人在那里狂欢,那两个少年无法长久停在酒鬼的脑子里,他们醉了在那里赞美酒水,说是圣主的恩赐,换做往常,乌列只会在他们的赞美声中默念“酿酒时脚踩出汁之后剩下的葡萄渣,再与水混在一起,哼,圣主的恩赐?”

      但今天,乌列只感觉到一股热气充斥着他的脑子,“克莱斯特”乌列轻声念出这个姓氏。

      他抬眼看向休和乔离开的方向,“真是再巧不过”,他的恩人,离开的那个女人,就叫做“凯娅·克莱斯特”!

      乌列不再看乱糟糟的烂醉的人们,迅速的走到了酒馆的后门,在推开那道窄门时,乌列虔诚的祈祷着,“圣主在上,希望伍德先生能宽恕我,不然我要再去找一份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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