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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怎么拿别人的手帕啊 来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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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个孟衔月不大熟悉的弟子,一进来就急匆匆的走到墨引身旁,同她耳语了些什么。
墨引听着他说话,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青青,”她朝着孟衔月招手,“你先自己出去练功吧,我与断妄长老还有要事要谈。”
孟衔月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路过断妄身旁时,她低低的道了一句“抱歉。”
她又回到那片假山后面,天边绵云滚动,她随手捞起狸花抱在怀里,呆呆的仰头看起了天。
“小狸花啊小狸花,你说我哥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啊?他不会真......”
后头那个字她咬着唇半天也没说出来。
她怒道:“这人简直烦死了!”说着,两只手胡乱揉皱了狸花的一张小脸,惹得猫咪咪喵喵的抱怨了两句。
“原来你在这里啊。”身后,一道干净清爽的少年音色传来。
孟衔月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来人眉间那玉石抹额,她抱着猫儿起身,嗓音闷闷道:“我认得你,你是断妄长老身边的那人。”
三七笑着调侃道:“哟,这下怎么不是魔头了?”他拍拍孟衔月的肩膀,示意她同自己一起坐下。
“我不是有意要说那样伤人的话的。”孟衔月苦恼的皱起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将她发现的那些墨引的小心思和盘托出。
斟酌再三,她开口道:“其实我知道她是故意......”
三七笑了笑,露出一颗好看的虎牙来:“我想孟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你既已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多说。”
这谈话打断的时机很巧妙,孟衔月了然的闭了嘴,只是手下心不在焉的摸起猫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三七弯着眼笑起来,利索的高马尾随着他的脑袋一晃一晃的,给这人平添了些少年意气来,“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最爱听故事。”
“我想你大约已经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传言。”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捻起喉头那一小块皮,细声细气道:“白虹断妄,玉面杀神,见人杀人,遇佛杀佛!”
他那副样子实在是招笑,孟衔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觉得这人完全不像是外界所传言的那样是个出锤必取人性命的“血无常”,倒只像是个邻居家爱逗人玩的小哥。
“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血无常’啊,”孟衔月侧过头去看他,晃了晃脑袋,“比起你,你老大确实是更符合外界的传言。”
“哦,什么传言?”
身后枝丫轻响,孟衔月猛得回头,就瞧见断妄正足尖点地向上直直跃起,在空中拧身轻旋一圈,手下取了那丛桃花里最大最红的一簇来。
他翩然落地,连衣角都没皱一折。
这时恰巧来了一阵风,桃花枝经不住风吹,只这一下,满树的花儿便急急的抖动起来,春香摇红中,簌簌的就给断妄下了一阵桃花雨。
断妄从春色漫天中跨出,手里捏着那枝桃花,不徐不缓的朝着二人走来,伸手将花递到正怔愣着的孟衔月面前。
他哑着嗓子,声音听不出喜怒:“折了一枝花给你。”
孟衔月接过花,垂眼看去,那一枝花上开着三四朵正艳的淡粉,里面夹着细嫩的黄蕊。
凑近了去闻,鼻尖还能蹭到似有若无的清香。
“谢谢。”她抬起头,笑容比脸旁的桃花枝还要明艳。
孟衔月弯起眼睛看向断妄,双眼呈着的那两汪清泉,润湿了她的目光。
断妄被她的眼泪弄得一愣,急急忙忙的就蹲下去,粗糙的大手抚上她的眼角。
“怎么哭了?”他皱着眉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孟衔月很久没这样被人关切的注视过了,她瘪瘪嘴,只觉得眼睛下面像是生了一口呜呜冒水的井来,怎么都止不住水珠子的上涌,于是索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孟揽星你是个大混蛋!”她哭得伤心,旁边两人却心下一紧,断妄同三七对视一眼,三七无辜的摆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幸好孟衔月只是连日受了太多委屈,眼下小孩子心性暴露,就哭闹着大骂起了害自己受了这样多苦的兄长来。
“我找你找了那么久,你别真死了啊。”孟衔月抽着鼻子,一想到那人有可能早已丧命于这吃人的江湖,她便哭的愈发大声。
断妄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的从内兜里掏出一条帕子,伸手替这哭花了脸的花猫拭去泪花。
一滴泪完完整整的落在帕子中央,浸湿了断妄的心。
孟衔月泪眼婆娑间,却总觉得那帕子同平常的有些不同来。
然后她看到了上面的绣纹。
这帕子?
孟衔月眸光一紧,抓住了断妄的手腕。
她厉声道:“你怎么会有这块帕子?”
这帕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白帕子,但一翻面,孟衔月捏起那方小小的帕子角,上头歪歪扭扭的绣了一轮弯月。
不妙。
断妄和三七脑子里同时浮现出现这两字来。
“这帕子是我送给我哥的,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孟衔月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吓得那膝上卧着的狸花顺着她直起的腿弯,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断妄还是维持着那平视前方的动作没出声,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三七倒是反应快,“哎呦”一声拍了下脑壳,快步上前来:“瞧我这记性,你兄长可是那揽星大侠?”
孟衔月狐疑的盯住他僵硬的嘴角:“是又如何。”
三七恍然大悟般一锤手,脚下暗戳戳踢了下断妄的腰,那人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哎呀,这揽星大侠与我们老大,那可是旧相识啊。”三七眨巴着眼睛冲孟衔月笑。
孟衔月眼睛亮起来:“你们认识我哥?”
她猛得扭头看向沉默着的断妄,顿了一下,又扭头去看一脸真诚的望着她的三七。
然后颇为无奈的伸出手指指了指断妄:“你们老大又哑巴了。”
“是吧,老大。”三七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几个字,胳膊疯狂肘击断妄的后腰。
断妄顶着两人沉沉的目光,艰涩的点点头。
三七高兴地拍拍他:“看吧,我就说我也瞧着这帕子眼熟。”
“当年我们老大与揽星大侠一见如故,二人把酒言欢直到天明,从心法功夫聊到至亲好友,那叫一个无话不谈。”
少年人叽叽喳喳的,勾着笑意给她表演了起来,动作略显浮夸。
孟衔月余光瞥着一直没说话的断妄,疑心这样沉闷的性子是怎么和她那温柔耐心的兄长玩到一起去的。
“后来两人结伴而行,半途偶遇贼人追杀,他二人联手惩治了那群人,作为谢礼,你兄长这才将这帕子送给了我们老大。”
孟衔月听着这话,心下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帕子自她赠予兄长后,孟揽星便一日不离身的带着,如今出现在这样一个恶名在外的人身上,孟衔月很难不去做最坏的打算。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笑起来:“原来二位是我兄长的好友,错怪你们真是抱歉。”
这笑意浅浅的挂在嘴角,并不达到眼底。断妄瞥她一眼,看出来了她的不信任。
但是眼下,他不能告诉她那个最疼爱她的兄长如今身在何处。
孟揽星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阳光曝晒下,那会让寻兄心切的孟衔月立马成为众矢之的。
“既然这手帕找到了自己的主人,那便物归原主吧。”断妄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的看着孟衔月。
孟衔月攥着帕子的手捏紧了,她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人究竟寓意何为。
她从这人的身上感受不到对她的杀气,甚至更进一步来讲,她自始至终都没感受到这人对她流露过一丝敌意。
瞥到手中的桃花枝,孟衔月眼中又短暂划过一丝迷茫。
这个人,究竟是敌是友呢?
直到断妄二人离开了牵丝门,孟衔月看着两人策马奔腾的背影,也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墨引没来送别二人,大约是自认断妄这趟拜访让她的计划顺利前进了不少,又遇到了突发事故忙得脚不沾地,便忘了这茬。
这样也好。
孟衔月反身回到门内,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墨引,你的对手,可不只是断妄一人。
“下来去哪?”三七眯着眼问断妄。
断妄略一思忱,道:“玄云近日掌门病重,门内势力割据为两派,听说最近动荡不安。”
他邪气的一笑,面具被他摘了下来,面上那长长的一道疤狰狞的从眉尾贯穿到了鼻尖,但是抛开这疤痕不看,这杀神竟然意外的是个俊朗公子。
“有位故人也被卷入其中了。”他一荡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就向前狂奔而去,将山风远远的甩在身后。
“听说他最近像是茅塞顿开了一般,在玄云内部混的风生水起,结交了不少好友。”
“不过,似乎与他爹那个老古董长老生了很大的间隙,父子只差一层窗户纸便要兵戎相见。”
三七听懂了他的意思,挑眉轻笑:“你有意扶持他?”
断妄大笑道:“只是送新任长老一份薄礼罢了。”
两匹骏马向着玄云奔去,玄云山上黑云弥漫,俨然失去了往日的清高孤傲。
好戏才正要登场。
霍观澜,别让人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