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之深渊玫瑰》一寂文臣

2、鸿门有宴：谁是谁的困境？

　　落日的余晖洒在餐桌上，蓝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凝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间。
　　十几年前，他对这样的平静不屑一顾，使尽浑身解数逃离一眼望到头的乡村生活，直到那个人的离去，让命运仿佛开启了一场反噬。
　　晚饭后，他将洗干净的碗筷放置好，又将地板拖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所见之处一尘不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头微微一蹙，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蓝安，今晚一起吃个饭。”电话那头传来林凯的声音，像是刚刚睡醒，鼻音有些重。
　　蓝安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眸色渐深，声音却十分恭敬：“林少从国外回来了？”
　　“嗯，地址稍后发给你。”林凯说完，便挂断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蓝安目光不由得沉了几分。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他走到衣柜前，挑选赴宴的衣服。
　　白衬衫、牛仔裤、小白鞋，考虑到天气转冷的原因，又挑了一件褐色加绒针织外套。从首饰盒中挑出一条铂金手链，稍作修饰后显得简单又不失精致。镜子里的人干净、随性，少年感满满，只是眉宇间仍隐约有些疲惫。
　　出门前又确认了一遍窗户的情况，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回这边。
　　蓝安住在郊区，打车十分不方便，看着手机屏幕上几次取消的订单，心情比这夜色还沉了几分，不断加价后终于有一辆出租车接了单。
　　汽车的声音打破了郊野的宁静，后座上的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庄稼，手紧紧地抓住车顶的拉手，似乎在掩饰某种莫名的紧张。
　　“年轻人这么帅，是去约会吧？”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他几眼，笑着调侃。
　　蓝安身体不适，听到司机问话心中生出了些许烦躁，有些不悦：“不是。”
　　司机自顾自地打趣：“不是约会就好，否则，你坐我这破车去，停车还得避着点，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豪车。”
　　玩笑地话语不经意间触动了蓝安心底深藏的情绪。
　　蓝安没接话，窗外的景象变成一条条拉长的光带，与脑海中浮现的模糊画面交织在一起——碰撞声、破碎的玻璃、急促的尖叫。
　　他脸色煞白，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透不过气来，抓住车顶拉手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显得格外僵硬。
　　司机在等红绿灯时，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是晕车了？”
　　“没有。”蓝安声音低沉，短短两个字却带着某种压抑。
　　“你好像很担心我的驾驶技术”司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只是有些紧张。”蓝安简单地回答，脑海中偶尔浮现的画面令他浑身发冷。
　　“受过惊吓，留下的后遗症？”司机师傅的语气中有些严肃。
　　蓝安不想讨论这个问题，闭口不答，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司机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他几眼。
　　到达目的地，车子停下来后，蓝安急迫地伸手开车门动作十分费力。当双腿踩在地面的那一刻，仿佛才重新找回自己，他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街道对面，“杨四喜”火锅店的巨幅霓虹灯牌映入眼帘，光线与夜色交织，在整条街上如烈焰般张扬。
　　蓝安休息了一会儿，脸色逐渐恢复如常。在确定自己的状态已无大碍后，才朝杨四喜火锅店走去。
　　迎宾小姐见到他礼貌地上前：“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蓝安出示了手机上的短信。
　　服务人员朝他微微一笑，在侧前方引着他走进大厅。
　　一盏盏青铜吊灯垂在半空中，青灰色光线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纹路。大红八仙桌、古典屏风、陈列柜里的展品无一不在彰显这家店的气派。据说这家店，随意一个角落都能让室内设计师说出个门道来。
　　蓝安环顾了一圈眼前的景致，不由得眉头微皱，在这里邀局设宴岂是吃饭聚餐这么简单。
　　推开包间门，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木质大沙发，椅背与扶手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金箔镶边，既显奢华又不失优雅。林凯靠在沙发上如捕猎者一般，丝绸衬衫与暗金纽扣在灯光下闪着清辉，衬得他周身气氛更加冷冽。
　　“来了。”林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敲打在扶手上，仿佛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想到自己比对方晚到，蓝安心中一紧，语气却十分恭敬：“抱歉，路上有点堵。”
　　“无妨。”林凯他站起身，迈步走向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缓，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两人刚坐下，包厢门又被推开。洪四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休闲装走进来，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上眼中尽是不善。看到蓝安时，嘴角挑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哟，蓝总，你可真是稀客，今天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洪四的语气吊儿郎当，眼神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蓝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缓慢而克制，仿佛没有察觉洪四话语中的挑衅。
　　“看来，蓝总不但人难得一见，这嘴也是捐给别人了。”洪四靠在沙发上，笑意冰冷，声音像刀锋一样割人
　　林凯目光微冷，面色阴沉了几分，放下酒杯的动作带着一丝无法忽视的警告：“洪四，别闹事。”
　　洪四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似乎根本没有把这声警告当回事，嘴角依旧挂着不屑的笑容，语气却不自觉地收敛了些，“我只是想让气氛活跃些，林少，别这么严肃。”
　　蓝安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洪四，目光如同不急不缓的流云，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人感觉他在看透一切。酒杯在指间轻轻旋转，只有酒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动作干净而优雅。
　　林凯的目光却有些凌厉，他没有出声，但那股冷冽的气息，仿佛能让人窒息。
　　洪四接收到林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整个人变得僵硬，所有的轻松和挑衅在那一瞬间逐渐消失，与刚才的轻浮和放肆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低估了蓝安在林凯心里的地位。
　　就在气氛渐渐趋于凝滞时，包间的门被再一次推开。女人的身影缓缓显现，她穿着一袭深色连衣裙，腰线裁剪得恰到好处，低调却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优雅。她的面容平静，眉宇间一抹清冷带着天生的疏离感，却不显得刻意或拒人千里之外。
　　蓝安的指尖骤然一颤，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却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在她脸上。这张脸的轮廓，以及浑身上下的气质，与那个人太像了。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
　　“阿眉，好久不见。”林凯站起身来，动作慢条斯理，却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女人，走过去为她拉开椅子，语气中透着罕见的柔和。
　　这语调让蓝安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看向林凯的背影，那股平静之下隐藏的情绪让他胸口莫名发紧。他垂下眼睑，握住杯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谢谢。”庄眉的声音清冷，像是冰凉的泉水滑过岩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蓝安身上，随即又移开。
　　林凯带着几分笑意，语气不紧不慢：“蓝安，这位是庄眉，你可以叫庄姐或者眉眉姐。”他的语调轻松，但目光却隐隐带着一丝深意。
　　“幸会，庄姐。”蓝安微微颔首，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故意低下头，避开那双眼睛。
　　“蓝先生。”庄眉声音清冷，却不失礼貌。
　　窗外寒风拍打着玻璃，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空气像是被这简单的对话拉得紧绷起来。
　　洪四见到庄眉落座，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掩盖，只是略显尴尬地说：“庄……眉，你怎么来了？”
　　“林少邀请的。”庄眉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语调轻缓，却仿佛在无声中拉开了一段距离。
　　“庄眉是我特地请来的。”林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掌控感。
　　庄眉微微扬眉，笑容浅浅，仿佛对这句话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蓝安，”林凯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觉得今晚这局如何？”
　　整个包厢内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微妙，蓝安握住杯子的手微微用力，他抬眸看过去，眼中不留一丝涟漪：“林少的安排，自然是好的无懈可击。”
　　林凯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却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几声细微的叩响，像是无声的鼓点。
　　酒瓶被打开的声音刺破了寂静，浓烈的酒香迅速弥漫开来。服务员为每个人满上酒，动作干净利落。
　　蓝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庄眉，只是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在这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局，更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人。
　　酒过三巡，洪四似乎有了几分醉意，言辞越发尖刻，“蓝总，你人模狗样，做事怎么尽是下三滥”
　　蓝安缓缓抬头，目光里带着冷意，嘴角却带着笑意回击：“比不过洪总。”
　　洪四闻言一怔，随即冷笑出声，带着酒意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屑：“别他妈，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红光被举报这件事情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蓝安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若有所思，低声说道：“蓝庭与此事无关。”他抬眸看向林凯，语气平静，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少他妈扯淡！狗东西，这是在主人面前要装乖巧了。”洪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涨红，“今天你得给我个交代，不然别想从这儿走出去！”
　　“够了。”林凯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让空气都像凝住了，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洪四。
　　气场骤然一变，压得洪四一时发愣，险些没站稳。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但最终还是坐回了座位，表情讪讪的，狠狠瞪了蓝安一眼。
　　庄眉淡然地开口，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林少，何必生气？洪总只是喝多了。”
　　林凯的表情恢复了几分从容，他看了蓝安一眼，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藏着未说出口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对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