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东方露琰

5、化掉的糖果

　　林阳开始随身携带创可贴。

　　不是药店里规整的医用款，而是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创可贴。周琰在数学课上瞥见他课本里漏出一角海绵宝宝，耳朵尖突然发烫——昨天摔倒时被强行贴上的小熊□□创可贴，此刻正在他膝盖上张牙舞爪。

　　“周琰同学，请回答第三题。”
　　数学老师敲黑板的声音惊得他钢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墨点。林阳偷偷把演算纸推过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拙的解题步骤，像一串跳舞的蚂蚁。周琰抿着嘴把纸推回去，自己在本子上写下正确答案。

　　“就知道你会算！”林阳用气声说，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垂。周琰猛地往墙边缩了缩，后脑勺“咚”地撞上窗户。全班哄笑中，他看见林阳把半块橡皮擦掰成两半，其中一半滚到他铅笔盒旁边。

　　**这是第十八个半块橡皮。**

　　放学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周琰站在教室后门，看林阳被一群男生簇拥着往车棚跑。铁皮盒在书包里发潮，那些被雨水洇湿的纸条正在融化，就像去年夏天外婆冰箱里化掉的绿豆冰棍。

　　“你的伞。”
　　张浩突然折返回来，把印着小猪佩奇的折叠伞塞给他，“林阳非让我送来，说你家远。”

　　伞骨残留的温度灼得掌心发痒。周琰鬼使神差绕到教学楼背面，看见林阳正缩在自行车棚角落啃面包。雨水顺着铁皮棚顶的裂缝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银河。

　　“创可贴会泡烂的。”
　　周琰把伞罩在两人头顶时，林阳惊喜的表情让他想起过年时炸开的摔炮。面包袋里还剩半块沾着雨水的巧克力，被强硬地塞进他手心：“进口的！就是被雨泡肿了...”

　　化开的巧克力在舌尖泛出苦涩，周琰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五颗黏糊糊的水果糖。当林阳指着乌云裂缝里的阳光喊“看彩虹”时，他悄悄把伞往右边倾斜了五厘米。

　　第二天课间，周琰的铅笔盒里多了颗包装皱巴的水果糖。林阳正眉飞色舞地给前排女生看手相：“这条线代表你会捡到宝...哎周琰你要不要算算？”

　　周琰捏着糖纸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表姐曾把死蟑螂包成糖果骗他吃下，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可当甜味在口腔漫开时，他发现自己正盯着林阳后脑勺翘起的发旋——那里落着一小片七彩的亮片，大概是手工课上沾的。

　　放学前的大扫除，周琰被分配去擦窗台。林阳提着水桶路过时，突然蹲下来捡起什么：“你的铁盒钥匙！”

　　铜钥匙在夕阳下泛着暖光，链子上还粘着化掉的糖渍。周琰僵在原地，看着林阳哼着歌把钥匙放进他手心。对方指尖的创可贴蹭过他手掌纹路，是只笑弯眼的Hello Kitty。

　　当晚，周琰第一次主动往铁盒里放了东西——用糖纸折的千纸鹤。折到第七只时，他发现每张糖纸背面都有极小的字迹：
　　**周三带跳跳糖**
　　**周五有芒果干**
　　**存钱罐该喂饱啦**

　　原来林阳早就在糖果战争里埋下了密码。周琰把千纸鹤塞回铁盒时，听见走廊传来搬家的响动。新邻居在哼走调的歌，听着像林阳常哼的那首《种太阳》。

　　雨还在下，但铁盒里的糖果不再化得那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