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东方露琰

3、可见的距离 林阳的热情

　　林阳的热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让周琰措手不及。每天放学后，林阳都会在教室门口等他，笑嘻嘻地揽过他的肩膀说“一起回家”。周琰不习惯这种亲密，但每次拒绝的话到嘴边，都会被林阳的笑容堵回去。

　　“你走慢点，等等我！”
　　回家的路上，林阳总是一边蹬自行车一边回头喊他，而周琰只是沉默地加快脚步，试图拉开距离。可林阳总会故意放慢车速，车轮碾过水坑时溅起的水花沾湿他的裤脚，仿佛在用幼稚的方式抗议他的疏离。

　　**“周琰，明天课间来玩丢沙包吧！”**
　　林阳趴在课桌上，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晃着从书包里掏出的弹珠。周琰低头盯着英语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我……要写作业。”他闷声回答。
　　“写完作业再玩嘛！”林阳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却被周琰猛地缩回手的动作僵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周琰看见林阳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元气：“那等你愿意的时候！”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上演。林阳会拉着他看漫画，把零食分给他一半，甚至在老师提问时偷偷给他递小纸条提示答案。但周琰始终像一只警惕的刺猬，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控制地抗拒任何靠近的温度。

　　直到那天下午的英语课。
　　老师要求同桌两人一组练习对话，林阳立刻翻开课本凑过来：“你先读，我跟着学！”
　　周琰盯着书页上的句子，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林阳的气息拂在耳畔，太近了，近得让他想起小时候表弟故意贴着他耳朵尖叫的恶作剧。
　　“I…I like apples.”他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声音大点嘛！”林阳笑嘻嘻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撞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周琰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要去厕所。”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林阳错愕地仰头看他，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对话稿。周琰逃也似的冲出教室，一路跑到楼梯间的拐角才停下。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为什么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做不到？**

　　放学时，林阳罕见地没有等他。周琰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得出奇，余光瞥见林阳和张浩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本该松一口气，可胸口却像压了块浸水的棉花。
　　那晚的英语书里，多了一张皱皱的小纸条：
　　**“明天给你带巧克力，进口的！”**
　　字迹歪歪扭扭，右下角还画了个哭脸太阳。周琰把纸条夹进铁皮盒，里面已经攒了十七张类似的“林阳语录”。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却也没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