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伤痕》试恋勿语

1、雨锈 梅雨季的图

　　梅雨季的图书馆泛着潮腐的霉味，林初夏用橡皮擦狠命蹭着月考卷上的红叉。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细流，将窗外玉兰树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听见身后传来药剂瓶碰撞的声响，混合着皮革鞋跟敲击水磨石的钝响。

　　"第七题辅助线画错了。"

　　深灰色袖口突然闯入视野，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她洇湿的卷面。林初夏抬头时，一滴雨水正顺着男生锋利的颌线滑落，坠在她草稿纸上晕开墨痕。他锁骨处有道月牙状疤痕，在潮湿空气里泛着病态的淡红。

　　顾沉舟抽出她指间的2B铅笔，在几何图形旁落下道凌厉斜线。笔尖刺破纸张的瞬间，林初夏嗅到他袖口残留的苦味——是母亲床头柜里抗抑郁药的气味。

　　"三垂线定理。"他指尖敲了敲她乱涂的漫画人像，"不是让你画火柴人。"

　　林初夏猛地合上练习册，封皮上的库洛牌贴纸被蹭掉半边："关你..."尾音卡在喉咙里。男生正用美工刀削铅笔，刀刃贴着虎口游走，掌纹间交错着新旧划痕。

　　"高二（7）班，顾沉舟。"小刀咔嗒合拢时，他推来张草稿纸。字迹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力透纸背的"舟"字最后一竖划破三道横线，"教你数学，报酬是..."

　　窗外惊雷劈开云层，白光掠过他耳垂上银色十字架耳钉："每周三帮我整理画室。"

　　林初夏盯着他解到第三题时，发现他喉结随着呼吸频率颤动。像极了昨夜在急诊室看到的那个吞药洗胃的女生，心电监护仪的光点在她脖颈跳跃的节奏。

　　"专心。"铅笔突然敲在她虎口，顾沉舟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青紫的留置针痕。林初夏这才注意到他睫毛挂着水珠，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是整夜未眠的人才会有的倦意。

　　雨势转急时，顾沉舟把灰色针织外套扔在她头上。烟草味混着松节油的气息钻进鼻腔，林初夏打了个喷嚏，听见他轻笑："第27页例题三，今晚背熟。"

　　直到那道修长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她才发觉练习册里夹着张字条。泛黄的宣纸上誊着《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旁用红笔勾出她昨天落在阅览室的发绳。

　　***

　　晚自习下课铃响过三遍，林初夏鬼使神差摸到艺术楼。画室门缝漏出的暖光在地面拖出细长金线，她推门的瞬间，松节油的气味汹涌扑来。

　　顾沉舟正在给石膏像上色，深红颜料顺着大卫的脊沟往下淌。听见响动也没回头，沾着钴蓝的画笔朝角落点了点："扫帚在置物架后面。"

　　林初夏踢到个铝制药盒，安定片的锡箔纸散落满地。她蹲身去捡时，看见画架后堆着成捆的素描纸，每张都画着同一个侧脸——马尾辫女生在课间操偷吃糖果，在图书馆趴着午睡，在校服袖口画卡通猫。

　　"那是..."她喉咙发紧。

　　"前女友。"顾沉舟把刮刀插进石膏像眼窝，"死了。"

　　林初夏倒退半步撞翻颜料架，群青泼在白色帆布鞋上。男生突然逼近，沾着赭石色的拇指蹭过她眼下："你这里，"温热的呼吸缠着血腥气，"有和她一样的泪痣。"

　　***

　　教学楼的灯逐层熄灭时，顾沉舟塞给她把黑伞。伞骨间夹着张心电图报告单，患者姓名栏被咖啡渍晕染，但"窦性心律不齐"的诊断清晰可辨。

　　林初夏在雨声中翻开练习册，第27页夹着片银杏叶书签。背面用针管笔写着：周三见，我的新模特。

　　她抖开那件灰色外套，在内袋摸到枚银质打火机。火焰腾起的瞬间，瞥见底部刻着极小一行字——2012.11.23，正是去年那个吞药女生从艺术楼坠落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