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尽头等你》宋知初

1、破碎 终于下定决

　　闹钟响起片刻之后，犹豫着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下午6点，起床拉开窗帘，看着湿漉的窗外，可能下过雨的缘故，世界格外安静，安静得好像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从衣橱拿出衣服，放在身前比量，挑了两三套后终于选定，灰色卫衣搭配一条深蓝牛仔裤。

　　摇了摇头，无奈苦笑，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新意。

　　拿起衣服走向浴室，褪去身上衣物，调试了下水温，感觉还是偏凉。

　　想了下还是硬着头皮站到水下，冰冷的水流由上到下，从头发流向身体的每寸肌肤，身体不自觉颤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肆意流淌。

　　直到身体开始适应这冰冷的触感的时候是大概过了十分钟之后。

　　拿起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和身体上的水渍，迅速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面孔……

　　瘦削的样子像极了皮包骨，曾经圆润自带高原红的一张脸，现在没有了一丝血色，显得惨白无力。

　　打开外卖软件翻看，吃什么好呢？

　　我这个人是属于无辣不欢的，太清淡了反而没有什么胃口，看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点什么，无奈，还是按照老样子，一份麻辣烫。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擅长社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在很多人流的地方吃饭，慢慢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独处。

　　等外卖的间隙，点一支烟，蹲在窗前，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胡思乱想的时候世界好像过得很慢，感觉不到它的悄然流逝。

　　缓缓吞吐着口中的烟雾，苦涩的味道直达咽喉，却不觉得痛苦，更多的释放，情绪的释放。

　　扒拉着吃了三两口外卖，毫无胃口，起身拿过手机，无聊的翻看朋友圈，视线被一张照片吸引。

　　照片里的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休闲装，眉头不再严肃，反而多了一丝笑意。

　　点开之后放大看着每一个细节，emmm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连手上的戒指都一样。

　　不对，戒指上的花纹好像不一样了，犹豫着抬起手对照自己无名指上的同款，相似却不一样。

　　心里暗暗想着，也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连身边人都换了，戒指肯定也不一样了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不免失落，是不是谈一段感情就可以换一次戒指，然后随意的将过去的一切舍弃，丢掉的戒指就像感情，是垃圾。

　　点开头像主页，反复确认编辑好的信息：今晚8点，不见不散。

　　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迅速整理好情绪，拿上斜挎包匆匆下楼，打车前往目的地：sublunar livehouse

　　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路边有林立的建筑，或高或低，间隔百米出现并快速一闪而过的路灯通往前方，目不转睛般注视着窗外，生怕错过每一个路灯的出现。

　　大概行驶了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站在岸边，跟着手机导航找到目的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环视了下四周，真是难得，今天人格外少，只稀疏的坐满了半数桌子，恰巧这时，服务员过来询问：您好，一个人吗？

　　我比了个数字2的手势，随口附和了一句：朋友还没到。

　　服务员：“嗯，好的，那先生您要喝点什么？”

　　“先来一打科罗纳吧”，我回复他。

　　舞台上，主唱演奏着歌曲，一首《姗姗》：走着走着怎么脚步渐渐慢了，忙着忙着怎么生活变得拖沓……

　　台上人热情演奏，我却泪湿了眼眶，怕被人看到我的囧迫，小心翼翼的扬起头，让泪水倒流回眼睛。

　　坐在椅子上，离海只有三五米，看向漆黑的夜空，夜下挂着点点亮光，蓝眼泪泛起的光映在脸上。娴熟的点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吐出，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思绪涌上心头，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是啊，好像一直很累，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远处来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在沙滩上拉得老长，让本来一米八身高的他显得像个巨人。

　　“沈文，你到底想说什么”极不耐烦的语气飘荡在耳边。
　　思绪被拉回，熄灭手上的烟，抬起头。

　　映入眼帘，一张痞帅又冷漠的面庞。

　　还是一如既往，放荡不羁中透露着一丝不屑，是啊，好像从我认识到现在一直没变，又好像是我从来没看清眼前的人。

　　我没回答，而是伸手抽出旁边的椅子，指了指。

　　顾蔺慎低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我，无奈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后平静的坐了下去。

　　“最近怎么样？”我率先开口。

　　“挺好的，还是老样子”。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的沉默不语。

　　原来认识十多年，还是会像陌生人一样无话可说。

　　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掏了掏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支伸手递出，“抽吗”？顾蔺慎一言不发却还是接下手中的烟。拿在手里缓缓转动，像在把玩一个小物件。

　　“还是熟悉的红支万宝路，不会觉得腻吗？”顾蔺慎开口问道。

　　愣神，我抬眼看向他：“是吗？可能是习惯了吧，就一直记得这个味道，反而戒不掉了。

　　“哦……”你带打火机没？顾蔺慎看向我。一双空洞的眼神只有寒冷，好像没有一丝光，让人绝望。

　　赶忙低头，在包里翻找打火机，控制不住的慌乱，手指微颤着拿出打火机。

　　顾蔺慎伸手过来接，细长的手指棱骨分明，白皙中透着一丝丝红，十足的一双美人手，如同竹子般节节分明，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却在手指快接触的瞬间仿佛可以感受从中传来的冰冷和僵硬。

　　心里泛起一阵波澜，连与我手指接触都这么抗拒。我开始厌恶自己，发自内心的恶心。

　　“我来吧”，我调整刚才的状态，一反常态的说到。我看向顾蔺慎，目光交接。

　　他沉思片刻，随即把烟放到嘴边，脸慢慢向我靠近。

　　伸手过去，身体不自觉前倾，点燃打火机，声音响起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正对着他的脸，烟味飘进眼睛，闭眼揉了一下，眼眶开始泛起泪花。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点燃，贪婪的吸食着这份轻松。

　　顺手拿起酒瓶，放在嘴边轻轻咬开，橙黄色的液体倒满两个酒杯。

　　“干杯”我拿起酒杯示意顾蔺慎。

　　顾蔺慎拿起酒杯，轻轻晃动，随着泡沫一点点消散，两支酒杯碰撞发出轻响，抬头一饮而尽。

　　沉思片刻，我开口“顾蔺慎，你还记得上一次看海是什么时候吗？”

　　“不记得”顾蔺慎答道。

　　“确实，好久了，不记得也正常，我都快忘记了”，

　　“嗯”

　　简短的回答伴随着沉默……。可是怎么会不记得呢，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依然记得，就像记得你曾经的承诺。

　　“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来厦门吧，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然后驱车带我来到海边。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辽阔无际的蓝，连眼睛里都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你，连鞋都没脱就跑去玩水。

　　你跟着我身后慢慢走着，像在看一个小孩，眼神里满是宠溺，我就像是你的亲人，一个照顾了十多年亲人”。

　　”都过去了，沈文，总纠结这些有什么意思”。

　　“是，是过去了，那我们十多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你说啊，顾蔺慎，难道也可以这么轻易就说过去了吗？。

　　“你今天就是想说这个？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顾蔺慎沉着嗓子说到。

　　“回去找你的情人吗？，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连敷衍不想装了。”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我的情人，我现在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况且我跟他只是朋友！”

　　“噢？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分享日常的朋友是吗？”

　　“够了！沈文，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

　　“那你想听什么，是我对你不好吗？是我每天下班回家做好饭等你，你一句有应酬不用等你；还是你每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却告诉我你在工作”。

　　“我抱怨过什么，你总是有那么多借口”。

　　“沈文，你现在的样子跟怨妇有什么区别。难道这些都是我逼你做的吗？”
　　“你上班能有多少工资，你自己不知道吗？每个月除去你自己的花销还剩多少？哪个月房贷车贷不是我自己还？你除了抱怨还会说什么”！

　　“不，我不是怨妇，我要是怨妇我还可以给你生个孩子，可我是男的。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都是你逼的吗？
　　当初是你说的外面的事情不用我管，我只用乖乖在家等你回家吗？
　　可是后来怎么变了，三天两头不回家，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不都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管过你吗？
　　我知道你在外面很辛苦，为了养活我们这个小家，你付出了很多，在外面天天应酬，应付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事。
　　只要你肯回家，哪怕你心里没有我，我都可以不在乎”真的”！

　　“一辈子太长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而不是活着过去的回忆里，纠缠着彼此。
　　一切都变了，也回不到过去了，不管我们曾经多么的相爱，都应该放下了，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沈文”。

　　“嗯，我放过你了”。再多的话也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或许你可以轻言放手，可我却觉得满是遗憾。
　　许诺过的永远，一辈子在脑海里反复重现，挥之不去，把我拉向黑暗深处。

　　眼泪在眼眶疯狂打转，终于，止不住的往下流。不敢看你的眼睛，害怕我的脆弱被你看穿，装作没事般拿起酒杯饮下。
　　苦涩的口感冲刺着味蕾，一杯喝完迅速拿起另一杯就往嘴里灌。
　　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从椅子上起来蹲在沙滩上，低头一阵一阵的干呕起来，本来就胃不好的我此刻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还好吧”？沈蔺慎站起身朝我走来，蹲在我脚边轻轻帮我拍打着背，别喝这么急啊，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爱惜

　　强忍不适从嘴里憋出几个字：“我没事”。

　　只见他从包里掏出纸巾就要帮我擦，我慌忙接过，小声说：“我来吧”。

　　“嗯”顾蔺慎说道。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抬起头看向顾蔺慎，语气小心的在询问他。

　　顾蔺慎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睛，没有犹豫，把我抱在怀里。

　　我紧紧抱住他，手指碰触他结实的背部，尽管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坚持健身，所以一身的肌肉，此刻大脑好像一片空白，只想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片刻之后，铃声响起打破这份美好，顾蔺慎拿起手机向一旁走去，接起电话，虽然他刻意回避，可还是可以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是一个男孩子，声音很甜却不失阳刚之气，在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顾蔺慎语气委婉的和他交流着，脸上时不时浮现出一丝笑容，转瞬即逝的让人看不清楚，又或许是我看错了。

　　电话很快挂断了，顾蔺慎朝椅子走来，缓缓坐下。

　　天色已经黯淡，看着涌起的海水拍打着沙滩，思绪平静不少，脑子也清醒大半。

　　转头看向顾蔺慎：“要回去了吗？”

　　“嗯，时间不早了，家里还有事。”

　　“好，那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海风吹来，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不自觉的将衣服拢了拢。

　　顾蔺慎起身准备离开，看到这一幕，犹豫片刻向我走来，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披在我身上。

　　“谢谢”，我开口向他说到。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身体弱少吹凉风，回头感冒了”。

　　“好”

　　闻言，顾蔺慎转身，向岸边走去，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眼眶。

　　回过头，继续点起香烟，眼神注视着大海。

　　像一个黑洞，好像要把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