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混乱不堪的记忆 请原谅我私 ...
-
魏肖泽愣住，手指无意识捏紧了手机边缘。林勋的声音压得更低：“去年陈梅她爸在精神病院天台跳下去的事，警方定性为意外，但监控里——她一直笑着。”
林勋顿了顿，喉结滚动，“从此之后，陈梅就和她外婆住一起。”
“肖泽，你知道陈梅为什么只看你吗？”
林勋掏出手机，魏肖泽在上锁的相册里看到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体。
亲密无间。
林勋指着笑得灿烂的两人，声音透着某种执念的哑
“肖泽啊，你看，陈梅抱着的人，像不像你？”
“你们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魏肖泽张了张嘴，却只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
梧桐叶沙沙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顺着没有防备的裤脚往上爬，爬上魏肖泽冒起冷汗的后颈，爬进那天晴日里陈梅在教室里呆呆看他的模样。
那样专注，好像她的眼里，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可现在，好像，好像，她透过他那双对于她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在遗憾，在怀念，在痴狂。
林勋刻意放低的声音如狡猾伸出的藤蔓，藤蔓悄悄冒出一个个不起眼的刺，没有犹豫地刺进陈梅没有血色的皮肤，挤出无力的红，很快，大片大片的红吞没了还在注视他的陈梅。
陈梅表情始终未变，一双墨色眼睛还是未动，最后，在被陈梅那双蕴藏了太多情感的眼睛险些吞没的魏肖泽听到了林勋闷闷的声音
“他爸就是因为看到陈梅和她妹.......疯了，就.........”
“之后她妈就拉她进了精神病院，不知道在医院发生了什么，陈梅出来之后就成现在这样了。很多人很多事都不记得，人也变得呆了。”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
魏肖泽渐渐听不到林勋的声音，眼前的梧桐树变成交叠在一起的重影，巨大的阴影让魏肖泽感到恐慌，模糊之际，魏肖泽看到一个格外清晰的人影。
人影的眼神还是那样，仿佛笔直的直线，可以破除任何阻碍，硬生生连接起两个没有交际的人。
魏肖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扭头看到林勋发白的脸。
陈梅还和以前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在魏肖泽幻想中已经被藤蔓箍得奄奄一息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头顶的树叶被太过强烈的日光无情地搅得稀碎残忍地揉进陈梅不起波澜的眼眸里，顿时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魏肖泽读不懂的情绪熏红了陈梅的眼眶。
陈梅反而翘起嘴角。
魏肖泽使用过载的大脑难得停止了运算。
陈梅按亮手机屏幕，里面是一串串重复的话，最后停在一个201x的日期。
陈梅眼眶越来越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拧成一个诡异的笑，一行行一模一样的字在陈梅指尖的滑动下组成不见边际的黑海，全部都是
“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陈梅喜欢魏肖泽”
“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魏肖泽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怕魏肖泽认不出，陈梅贴心地说出了口
“陈梅喜欢魏肖泽”
“陈梅喜欢你”
“我喜欢你”
“十三年了”
“我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
林勋先反应过来，扫了一眼还没有缓过来的魏肖泽，嗓音格外抖
“陈梅，你疯了？！你不是.......”
陈梅变回原来的表情，按了按快要熄灭的手机
“我没有”
“林勋，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和那些蠢货一样，张口造着无凭无据的烂谣言。”
林勋脸色变得难看至极，握成拳的手背上鼓起青筋
“那你和你妹搞的那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爸因为你受不了跳楼，你现在说你喜欢魏肖泽八年，意思是说，你从五岁就喜欢魏肖泽，你们见过吗？你们认识吗？陈冉，我看你是脑子被电傻了吧！”
陈梅撇了一眼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魏肖泽，把手机塞进魏肖泽手中，一步跨到林勋面前
“林勋，你喜欢我是吧？”
林勋一下红了脸，蔓延到脖颈，似乎没料到陈梅今天吃错药一样变了个人，结巴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我，我没有！”
陈梅皱起眉笑了一声，露出一边尖锐的虎牙
“你和陈洛干得那些畜生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更何况”
陈梅夺过林勋的手机，轻易解了锁，调出被上锁的相册。
不同年龄的陈梅的脸充斥在狭窄的手机屏幕里。
陈梅挤出一个阴森的笑，手机对着已经僵直的林勋
“死的又不是我爸”
“你难道忘记了吗？我和陈洛没有血缘关系，陈明有精神病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梅用手机敲了敲林勋没有起伏的胸口
“凭什么是我进那该死的地狱？凭什么是我要顺从你们的心愿搞那永不见光的暗恋？！凭什么？！凭什么？！”
下一秒，魏肖泽看到陈梅表情狰狞地冲过来，指甲嵌入他鸡皮疙瘩还没有褪去的胳膊，直达的恨意随着皮肤表面的通通扎入已然扯到极限神经
“凭什么你就可以忘了我？！魏肖泽，别忘了，我进精神病院也有一份你的功劳！”
突然，凝在皮肤的疼痛瞬间褪去，魏肖泽睁开眼睛，耳边还停留着陈梅疯狂的嘶喊
“是你让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我干过最贱的事就是暗恋你！！！”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忘了你。”
魏肖泽捂着酸涩的眼，指缝流出的不堪在枕头上烙下深色的痕迹。
和陈梅的眼睛一样。
他不明白，魏肖泽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一天要把那个帖子公之于众，为什么要那个早就清楚不过的答案，为什么要陈梅告诉他自己暗恋他，为什么.......
零碎的记忆散散拼凑出一幅血肉模糊。
他与陈梅的回忆，只剩下这些支离破碎的难堪。
魏肖泽抹干眼角的泪，从床上坐起身，肌肉记忆反射打开已经不知道挪过多少次的相册。
里面是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没有表情的
陈梅。
也有他。
魏肖泽混乱的记忆终于对准了正确的时间线，帖子被全校议论时，陈梅一直没有来学校，当然，那时的林勋装作和陈梅不熟，不过魏肖泽没多想地从林勋口中问到了陈梅外婆家的地址，当那个帖子的热度消散时，他顺利找到了陈梅外婆家。
他脑子只有空白，踌躇在门前。
似乎是心有感应，魏肖泽抬起了头，陈梅的眼睛里再次映着他一个人。
陈梅和记忆中一样，支着下巴愣愣看着他，把他圈在自己的眼里。
魏肖泽做贼心虚地举起手机，声音心虚的像断掉的琴弦，虚得在空气中乱飘
“陈梅，你看到这篇帖子了吗？你放心，大家都不相信的，现在热度也消散了，林勋，呃，林勋让我过来看看你情况？”
陈梅短暂的蹙起眉，可惜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魏肖泽傻乎乎地以为陈梅不满这个帖子，陈梅关上了阳台的窗户。
魏肖泽愣愣看着被关实的窗户，心一下被不可置信撕裂，滴滴答答滴着血。
还好，幸好，刚刚害怕的门打开了。
魏肖泽从来没觉得这扇门这么顺眼过。
陈梅打开了门，如果当时魏肖泽仔细听，就会听到陈梅声音里脱轨的颤抖
“你也不相信吗？”
魏肖泽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点点头。
陈梅作势要关上门。
魏肖泽急了，手撑在即将关闭的门框，两道因为紧张的呼吸在狭窄的门缝不分彼此地交换气息。
自此，两具原本陌生的身体就这样在共同存在的空间，在交杂时差的十年里，记住对方的气息，以至于之后的每一次见面，对方气息存在过的每一处，都会产生惊心动魄的膝跳反射一般的反应。
魏肖泽的声音顺着不分交界的呼吸传进来
“请原谅我，默认了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混乱不堪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