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之暮色降临》月嬅

1、玫瑰与她

　　日落前的黄昏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天空中是看不到尽头的美丽，火烧云呈现在世人眼前牢牢锁住了他们的视线，而卡莱尔无心于这般美景，他的双眼只是注视着不远处的少女，那是他的缪斯，他的爱人。

　　相遇是一场奇妙的邂逅，上帝总是将人的生活变为一出出戏剧，或喜或悲无一不是一出好戏。卡莱尔在一个充斥着雨天的英国小镇上暂停了他的脚步，他的身体永不疲惫可他的灵魂却觉得难掩苦闷，他放逐了自己的灵魂任由它迷茫困苦，直到那日。天气晴朗，在美丽的黄昏里有人朝他伸出了援手，接住了他漂浮在空中的灵魂。那一刻，犹如在沙漠中苦苦徘徊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他如同溺水者一般牢牢抓住了她的手，抬眼看到了她充满了笑意的眸子，卡莱尔只在那一刻才真正觉得他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放，不再流浪，不再迷茫。

　　生活从不是所谓的童话故事，王子公主的结局总是在最美好的一刻戛然而止留下无数令人遐想的留白，而人在经历了生活的重锤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为何童话总是在美好的那一刻结束，因为生活本就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下面藏满了虱子和跳蚤，一旦揭开就是面目全非的结局。卡莱尔从不觉得无尽的寿命和永恒的时间是上帝的恩赐，他曾无数次坐在教堂里看着耶稣神像哀求，哀求上帝予他一次恩惠，让他能像世间无数生灵一般能安然度过这平淡而平凡的一生然后归于尘土之中。而无法死去的身体和那颗永不跳动的心脏时时刻刻警醒着他，他早已是被上帝放逐的罪人，即便他从未做过任何背弃上帝的事，那个让人窒息的夜晚，卡莱尔永远的被上帝放逐了，他的身体永葆青春而他的灵魂日渐腐朽。

　　英格兰的玫瑰绽放在这片土地上，即使这里没有充沛的阳光和肥沃的土地，它仍旧悄然绽放为这片贫瘠的土地增添了几抹色彩。玫瑰开得热烈，数不清的玫瑰铺满了这片土地，远远看去像是片五彩的地毯落在了山坡上。得益于吸血鬼违背常理的身体，卡莱尔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坐在花圃边的少女，她正在细细修剪玫瑰的花枝，尖锐的刺被她一一拔除。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少女站起身看着被风拂过的玫瑰，地上的顽石却在不经意间绊倒了她。卡莱尔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她的闷哼声，果然没过一会鲜血的气味就充斥着他的鼻腔，她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等卡莱尔走到她的身边时，那块尖锐的石头上满是鲜血，少女脸色苍白的看向朝她走来的男人，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能让我帮助你吗？”

　　伤口很深，鲜血一直流个不停。卡莱尔指尖轻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看向眼前人纤细的脖颈，那里散发着芬芳的气味，他敢打赌这绝对要比他喝下的一切血液都要美味。直到痛呼声唤回了他的理智，卡莱尔轻巧的替她简单包扎了伤口，简陋的条件只能让她暂时止血，卡莱尔需要带她去医院清创才行。少女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她踉踉跄跄的走了两步却差点又跌坐在地上，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抬起头直面的是卡莱尔湛蓝色的双眼。卡莱尔低声说了句抱歉就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的出奇，对于卡莱尔来说她和一片羽毛没有任何的区别，可是此刻卡莱尔却觉得自己的胳膊逐渐变得僵硬，他明白这是他的错觉只是因为他感到了紧张才产生的幻觉，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了，近百年的时光里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情绪，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怪物，他似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类。这样的感觉在听到怀里的人跳动的心脏时戛然而止，他手下的触感是温暖而细腻的，少女的皮肤富有弹性，卡莱尔甚至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中夹杂着些微的血丝。再看看自己，惨白的皮肤不再有弹性，他的肌肤像块洁白无瑕的大理石，没有丝毫活人的迹象。卡莱尔觉得自己做出了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怀里的人足够敏锐，她一定能察觉到他和寻常人不同的地方。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也许她都能意识到自己的心脏没有跳动，卡莱尔能想到这些带来的后果，怀里的孩子会像看到了魔鬼一样挣脱他的怀抱然后逃的远远的。好在这一切没有发生，怀里的人被痛感夺走了注意力，好像没有意识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卡莱尔沿着大道走了一会，绝望地发现这里偏僻到根本没有人烟，他不明白莉莉一个少女是怎么敢居住在这样的地方，从一路的交流中他得知了少女的真实名字，只是她对自己的姓氏讳莫如深不肯提起。只知道她是一对公爵的女儿，她的父母居住在伦敦而她因为那片山坡上的玫瑰留在了这里。那座山坡旁的城堡似乎是矗立在森林里的怪物一样会吞噬靠近它的行人，就像是吓唬小孩子的童话里描写的鬼屋一样，苍凉又寂寞。时间慢慢流淌，也许是卡莱尔心中的祈祷真的起效了，一位医生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在莉莉拿出了一张大面额的纸币时这位医生非常自觉的选择了下马为她治疗。

　　碘伏触及到伤口时还是带来了刺痛感，原本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上早已沾染了点点血迹。莉莉只能强忍着疼痛不要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声音，在父母的眼里示弱与呼痛声都代表了软弱，她已经因为软弱被父母抛弃了，不能再这样一直做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吸血鬼的身体带给卡莱尔的一份礼物就是他对别人的情绪更敏感了，一个因为骄傲不肯示弱的少女此刻正因为痛苦而死死皱着眉头，很明显她因为疼痛而止不住的生理反应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论是她被咬出血的唇瓣还是被掐出血的掌心都证明了这个孩子正因为某些原因强忍着痛苦。在卡莱尔看来这样的反应就像是摔倒的孩子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们弱小而强忍着没有任何的区别，他以为莉莉会因为在别人面前哭泣而感到羞耻于是他做出了超出自己预料的行为。

　　卡莱尔的双手扶住了少女的肩膀，男人冰冷的手替她遮住了双眼，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没关系的，莉莉，哭泣并不是羞耻的事情，你现在很痛不是吗？”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特别的魔力，莉莉的眼睛干涩的快要落下泪来，她哽咽着吐出了句谢谢，眼泪沾湿了卡莱尔的掌心。她不知道卡莱尔怎么会这么迅速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并且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她有一瞬间想到卡莱尔会不会是上帝身边的天使在她痛苦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就又要离她而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情愫，或许是因为他的臂膀很有力，那个略有些冰冷的怀抱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伤口包扎的很快，医生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后骑着马离开了，留下卡莱尔和莉莉面面相觑。莉莉的伤口虽然被包扎好了可是疼痛还是在不断的折磨着她疲惫的神经，此刻的她实在是身心俱疲。一想到等会要自己走回家中，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就在此刻立马死去，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请求眼前的男人帮助她，她已经麻烦了卡莱尔许多。也许提出这样无礼的请求后他会像父母一样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就像他们拒绝年幼的她索求拥抱时那样，莉莉不想再被那样的表情刺痛到了。

　　好在卡莱尔注意到了眼前人的窘迫，他伸出了自己的怀抱：“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着实不能让一个受伤的小姐独自一人拖着受伤的腿回家。”于是他像抱起一个名贵的物品一样小心的将莉莉抱在了怀里，她实在是过于单薄就像卡莱尔曾在手中掂量的瓷器一样，同样的美丽，同样的易碎。

　　被抱在怀里的莉莉手轻攥着卡莱尔的衣领，紧张和害羞让她不敢抬头去看这个帮助了自己的绅士。她只能尽量让自己蜷缩起来不让卡莱尔觉得吃力，男人湛蓝色的双眼就像大海一样富有包容性，情窦初开的少女几乎要沉溺在他的眼里。她想起自己曾读过的诗集，上面有一句话：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他的天空。理智和情感不断地撕扯着，最后一刻理智筑起的围墙轰然倒塌，莉莉探出头朝废墟外看去，她看到了一双温柔的双眸，于是心房塌陷了一处再也无法筑起将人隔离开来的高墙。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回到了山坡旁的城堡，莉莉拿起手帕想替卡莱尔擦去额间的汗水却意外发现他根本没有流汗，不免有些尴尬。卡莱尔自然能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对着莉莉笑了笑：“我的特殊体质，夏天确实很方便不是吗？”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了起来，卡莱尔私心并不想离开，他应该离人类远一点，嗜血的本性也许会伤害到这个脆弱的小姑娘，就在卡莱尔准备告辞时，莉莉出声阻止了他的离开。

　　“卡伦先生，感谢你的帮助，请允许我请你到家中吃顿热饭。”少女羞涩的提出了建议，虽然卡莱尔对人类的食物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但是看到她眼里的期待时还是选择了接受。他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接受了这个建议：“好的莉莉，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尼采的笔下曾写过：警惕自己内心泛滥的爱，孤独的人总会迫不及待的向与他邂逅的人伸出自己的手。莉莉只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孤独逼疯了，往日里对书中一见钟情的描写嗤之以鼻的自己此刻竟然邀请了一个陌生的只是帮助过她的男人来自己家中吃饭，遣散了守在身边的女仆们，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卡莱尔笑了笑：“卡伦先生，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中描写到，当男主看到女主的那一刻时，他的心中踊跃着一句话：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一生都将为她而活。初次评读这句话时，莉莉只觉得矫情又造作，可是此刻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正提醒着她，她似乎要收回自己曾说出的话了。

　　卡莱尔只觉得这盘看起来极其美味的佳肴味同嚼蜡，他死去的味蕾早已无法品尝出任何的味道。可他愿意为了眼前的人吃下这盘菜，哪怕它的味道就像塑胶垃圾一样让他觉得难以下咽。他尝试着露出了最平易近人的微笑，以免被眼前人看穿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他听见自己说：“当然莉莉，我觉得非常好吃，感谢你的款待。”

　　晚餐时间出乎意料的愉快，莉莉读过许多书这让她拥有同龄人缺少的成熟与睿智。好在卡莱尔也在这无尽的时间里读过许多本书，两人的思想在碰撞中划出不一样的火花，当听到卡莱尔甚至读过东方文学后，莉莉惊诧道：“我以为只有我这种住在荒郊野岭的人才会拜读东方的诗词，卡伦先生。”卡莱尔无奈朝着少女一笑，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莉莉，也许这会让你觉得很惊讶，但是我的年纪已经与你父亲相当了。”眼前人很明显被他震惊到了，哑口无言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还以为卡伦先生是我哥哥这一辈的人呢，请原谅我的失礼。”

　　晚饭的后半段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内，卡莱尔正在不断的思索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今天做出了这么多不符合常理的行为。而莉莉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留下卡莱尔，她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感到无比的恐慌，好在两个人都满怀心事所以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到对方的失态。当女仆端上饭后甜点时，凭着良好的记忆卡莱尔记起了别人对这段甜点的评价，他绘声绘色的表演了出来。

　　很明显，莉莉被他精湛的演技折服了，她低头尝了尝甜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卡莱尔快速吃完餐盘里的食物后看向了不远处摆放着的钢琴，上面铺着一块红色的帘布上面落了些许的灰尘，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被主人打开过了，莉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对他介绍道：“这是我上一任家庭教师留下的，他教我弹了很多曲子，不过上个月他辞职回伦敦了。”卡莱尔听着她的语气渐渐低落直到最后彻底沉默，莉莉缓和了情绪后对他笑了笑：“卡伦先生，他嫌这里实在太远了。”卡莱尔站起身走向钢琴，手指落在沾染了灰尘的琴键上，流畅的琴音打破了房间里低落的气氛。

　　卡莱尔演奏的是琴谱上的第一首曲子—西西里舞曲，这首曲子里的忧伤是浪漫主义的重构，被誉为意大利南方的一颗明珠。一首曲子很快就结束了，卡莱尔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莉莉，低声问道：“莉莉，如果你愿意给我提供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房间，那我是否有幸成为你的新一任家庭教师呢？”

　　卡莱尔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就此与莉莉告别，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寂寞了。而莉莉此刻简直要欣喜若狂了，她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将自己的生活中大部分的时间全权托付给了他。

　　“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动，无边的爱却自灵魂处泛滥。”莉莉念出了她刚读完不久的诗句，卡莱尔替她说出了下一句：“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动，欢愉啊，恰似跟女人同在一般。”

　　夜色在此刻恰好照在了莉莉的身前，她褐色的双眸似乎在夜里璀璨夺目，女仆向卡莱尔指明了通向他房间的道路，他轻声道谢然后看向莉莉：“晚安莉莉，希望兰波的诗可以让你拥有一个美梦。”莉莉朝他微笑着，她说：“感谢那片玫瑰花丛，它们没有辜负我的照顾，让我遇到了你。”说罢，几分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耳垂，她又说：“晚安卡莱尔，希望我们都能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