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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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还会不会遇到姬忘尘前辈？”队伍中有人自言自语。
近距离姬忘尘前辈已经入魔大半年，尽管如此，入魔的她却也成为宗门除魔的极大助力。与她们消耗的灵力所做的净化不同，姬忘尘前辈却可以直接将魔种吞噬，同样不会对她们动手，只会沉默离开。
因此对很多人来说，外出任务遇到姬忘尘前辈反而成了件是更好的事情。
“遇到怎么样，没遇到又怎么样……”但身旁听到她话语的人，毫不留情地拍了前者的后脑，“她现在可是入了魔呢！”
这也是宗门中另一部分人的想法。
即便是维持着这样平衡的姬忘尘，也从有人会认为她一定会沦为丧失理智的魔物——最后成为宗门最大的敌人。
反驳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让前者心中不虞，但她不想就此影响队伍的氛围，按下自己的情绪开口。
“山下有俗语，‘君子论迹不论心’，”一开始说话的那人不服气地嘟囔着，“至少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从来没做过伤害我们的事情。”
“她做得再多，难道就能掩盖她现在是魔物的事实吗？”后者露出轻蔑的笑容，“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攻心计，就是拉拢你们这些白痴——”
“你什么意思？！姬忘尘前辈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难道就因为尚未到来的可能，否定她曾经的所有行为吗？”前者听到对方恶意的揣测，站定在原地双眼瞪得滚圆，皱着眉怒斥道，“就算前辈最后还是……但能够入魔之后不忘本心，这难道不值得敬佩吗？”
“难道你让我们敬佩一个魔物吗？我可没你那么天真。”周围也有人搭腔应和着。另一方也同样不甘示弱，几人的队伍就此划分成两派对峙。
“好了！”当然，在战火蔓延之际，最前面勘察情况的墨陵黑着脸阻止了几人的争吵。尤其是他身上带着戒律堂肃穆的气息，更是压着各位不敢开口。
锋利如刀刃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讽刺姬忘尘是魔物的同门身上，墨陵冷冰冰地开口，“这里不是你们逞口舌之快的地方。”
他转过身去，本不欲多言，却听到身后有人挑衅：“即便是失去一条手臂，作为戒律堂的人，你也要为魔物说话吗？！”
那人的口气夹杂着轻慢与不屑，直白地挑明自己的情绪。
“她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墨陵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抬步往前走去，“倘若不是她，我所失去的，远不止是这条手臂。”
但她们还没走多远，却意外地见到了方才话题谈论的中心——姬忘尘。即便是入魔的这漫长的时间以来，她也依旧像在宗门时候，将自己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不过此时，脸颊散落的碎发却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已。
“谢了。”姬忘尘缓缓抬眸，轻声开口，“不过还是建议别靠近了。”
墨陵依言停步，伸出的左臂拦着身后的队友，警惕地看着几步之遥的女人。队伍众人脸色各异，就连方才敢挑衅墨陵的那人，如今也只敢低着头躲在队伍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姬忘尘的实力。作为队友的她是最强大的助力，同样作为对手的她——只会是最强大的威胁。
也正因如此，没有人敢与这位曾经的最强者开战。
尤其是……对方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里的魔物我已经除掉了，不过……”姬忘尘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虚握着环刃，看似慵懒地靠着身后已经枯死的树干。
所依靠的树木几乎有成人腰身粗壮，一刻前生机勃勃的树木在她们到来之前，外溢的魔气瞬间吞噬树木的全部生机，让其枝叶一瞬变黄发黑。
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更是经不起风吹，此时随风摇落，在两方之间划出不甚清晰的界限。
站在最前面的墨陵咽下口水，望着许久未见的姬忘尘：“……我不想和你对立。”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依旧感念着对方当时的举措，也不想将手中的剑刃对准昔日的同伴——哪怕终有一战，他也希望这一天的到来能够更晚些。
“……我也同样如此。”姬忘尘抬头望着方才一瞬枯黄的枝叶，轻声呢喃。
如今红瞳闪烁、浑身被魔气控制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她的手指扣紧了身旁的树干，指尖染上自己的鲜血，从树干往地面低落，晕出一片又一片的紫黑。
她勉强依靠指尖传来的尖锐痛苦维持着每一次清醒，这才没有放任自己的动作被脑海的癫狂冲动所影响。
“……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姬忘尘闭眼深吸一口气，简单判断自己的状态，握紧另一侧的环刃。
“什么？”
“十日后子时，我会回宗。——届时，请布好拘魔阵。”姬忘尘缓慢地睁开双眼，抬眸平静地望向墨陵，“拜托了。”
看着就这样自说自话的对方，墨陵心中隐隐有所察觉，但脸色凝重地紧盯着她的举动，思考所谓的“一炷香”时间从何而来。与此同时，他伸手示意身后的队友们随时撤离。
队伍中身后不满姬忘尘的人眼看对方并未有所动作，反而发出轻蔑的声音，看似压低声音般指桑骂槐。
而议论中心的姬忘尘并未在乎对方的举措，她抓着树干的手又扣紧了几分，但她很快又松开。身体依旧抵在树干上，另一只也握紧环刃，娴熟地将其拆做弯刀。
她闭上眼，做下了那个决定。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手中的弯刀附上青绿的灵气，被她狠狠地往自己的胸前刺去，没入胸前三寸；鲜红的血迹从伤口往外蔓延，又似乎长成红花的模样。
她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力，也因为这一刀，她双手按压刀把，本能地弯腰蜷起身体；胸前伤口即便是她这样能忍耐的人，都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她的眼前因失血开始变得模糊，身型也开始有些站不稳，重重往后摔去。只能倚靠着树干滑落到地面，连紧握刀把的双手也因此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除去她身体残存着微弱的起伏，几乎就同尸体无异。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们都看清了她自戮的动作，方才还在嘲讽对方的人也哑口无言。
“走！”墨陵马上理解对方的意图，转身招呼着队友往安全的地方撤离。虽然知道对方的状态不容乐观，但是他不能浪费对方争取来时间。
——他也还有话要替对方传达。
而就在她们撤离的时候，远处细细密密的魔气从各种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从地下爬到地上，缝补着这具重伤的躯壳。
不知过去了多久，倚靠着的人才终于发出重重的喘息，猛地睁开双眼——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她翻了个身滑到地面上仰面，穿过枯黄的枝叶望向那片依旧碧蓝如洗的天空。没有的枝叶的遮挡，明亮的阳光变得十分刺眼，让她下意识伸出五指，遮挡眼前的光。
方才她几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宗门众人都不知道，入魔后的躯体在身体的修复上，比灵气快了成百上千倍。
也正是如此，那些蓄积的魔气大部分用作修复身体的养料，短时间内不会再影响她的思考；方才大量的血腥味也压制住脑海中的癫狂，也让她此刻的脑海重获片刻的宁静。
换句话说，只有死亡，才会让她重获安宁。
过去无数次与身体的对抗中，让她学会用疼痛对抗魔气对意识的侵蚀。在衣服的遮蔽下，她身上遍布魔气修复后仍无法复原的疤痕。
疼痛让她勉强控制住魔气带来的疯狂，然而终究是杯水车薪。只要体内的魔种不灭，就会源源不断地汲取魔气愈合她的伤口；而魔气对她脑海的侵蚀也在不断加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就像紧绷的弓弦，迟早会崩断。
但最近，有好几次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险些做出伤害百姓的举措。
这让她深刻地意识到，或许如今也是她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正是如此，姬忘尘决定在自己彻底丧失理智之前，走上她为自己计划的、最后的路。
“……不过，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姬忘尘想起自己的计划，从指间缝隙透出的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微笑。
趁着脑海还未被癫狂的想法占据，她也稍微能分神……回忆曾经的点滴。其实以往的每一次遇到同门时，她也并未走远，借助灵气隐藏着自己的存在，借此佯装她还拥有着同伴。
她曾经听过同门的聊天，知道了许多山上的趣事，也知晓如今汤穗穗、蓝鄞、唐澄澄等人的近况。她很高兴在话语中得以倾听到她们的变化与成长，而自己的影响并没有对宗门造成更大的伤害……
这样想着，姬忘尘将悬空的手背贴在脸上，手心朝上。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可手背覆盖的双眼却有两行血色流出，滑向两侧。
……真的太好了。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宗门的墨陵，争分夺秒地找到宗主，将姬忘尘的情况和话语向对方转述。
面色严肃的秦无纪皱着眉头倾听对方的叙述，泰然自若地安排好十日后的一切。这位新宗主比起上任宗主，在面对宗门事务的时候表现得更为无私。
“……最后蓝鄞，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了。”即便对方是曾经的门徒姬忘尘，她也有条不紊将对方看作高危级别的魔物安排布置。
“我知道了。”蓝鄞点头，同样是严肃的口吻，拱手回敬。
比起她，议事堂的更多人神色更为凝重，眉眼间仍有几分犹豫。她们不怀疑姬忘尘的品性，只是担心面前的这位宗主状况。
“我会作为亲手了解姬忘尘的人。”秦无纪顿了顿，看向葛长老，“因此下一任宗主——”
“不行！”对方的话语尚未说完，殿堂中有人觉察她的想法，打断了她未完结的话，“我们一定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是我应该做的。”秦无纪敛目，平静地回应。不管是作为宗主还是对方的师傅，她都有责任肩负起了结对方的使命，“更何况，那是姬忘尘，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但那是姬忘尘，宗门中迄今为止的最强者。从过去到现在，能在姬忘尘手中胜出的，都只是她求学时尚未成长阶段。
而如今，面对身怀魔种、又随时会失控的她，即便有拘魔阵，但谁都不敢估计自己能有多少把握能从对方刀下全身而退。
或许也只有作为师傅的秦无纪，还能讨几分教导时的巧，从对方的身法中找出几分破绽。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作为曾经的师徒，不管最终结局如何，都是对秦无纪最残忍的局面。
议事堂中鸦雀无声，众人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是否仍有更好、更两全的抉择。就在这样的时刻，安静的殿堂中响起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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