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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暴雨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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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急诊室玻璃窗上的声音,像极了碎钻滚落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江婉蜷缩在留观床角落,手背上布满了青紫的针眼。她第37次看向手机,李洲的聊天框还停在昨天下午:「今晚通宵赶标书,自己吃饭」。
"江小姐,你的家属呢?"护士举着手术同意书,笔尖悬在监护人签字栏上方。突然,监护仪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发出尖锐警报,江婉望着自己映在金属病历夹上的脸——烧到39.8度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极了李洲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窑变釉花瓶。看着看着江婉又似乎看见威尼斯叹息桥下的月光,诉说着此时她的狼狈,这时厉深冲进病房的脚步打翻了她的思绪,‘’婉婉‘’,一声惊呼让婉婉感受到一丝温暖。
快,"室颤!"护士扯开她病号服的瞬间,江婉恍惚看见厉深腕间的17道红绳结在无影灯下泛着血光。那是条用医用止血带编成的绳结,浸着三年前她车祸手术时染在他袖口的血。
李洲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江婉在意识模糊中听见他带着酒气的笑:"宝贝,并购案谈成了!"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相碰的脆响,"明天带你去挑婚戒?" 婉婉,婉婉?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婉婉!
厉深握着除颤仪的手背暴起青筋,电极板压上她胸膛时,江婉突然看清他白大褂内衬上绣着的小字——2018.1.15,正是她躺在ICU那天的日期。原来这些年所谓"偶遇",都是他踩着生死线奔赴的约定。
你怎么..."高烧让她的声音像浸水的绸缎,低声呢喃着说。
厉深看着婉婉有了意识,将除颤仪给了旁边的护士,将怀里暖手宝塞进她膝弯,松木香混着消毒水漫过来:"你每次生理期都会来这家医院开止痛药。"他调慢滴速的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古董钟表,"三年七次,护士站都认得你的病历本。谢谢你,厉深!江婉说完话便睡了过去。
厉深静静的凝视着病床中的江晚,房间里静悄悄的,一阵电话声音响起,
‘’喂‘’
‘’喂,婉婉你怎么了,咋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时厉深冷漠的声音传来‘’江婉在中方人民医院‘’。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后半夜江婉在镇痛泵的嗡鸣中惊醒,发现厉深蜷在陪护椅上画速写。月光爬上他睫毛时,她看清画纸上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鬓角汗湿的碎发,攥着被单泛白的指节,甚至锁骨处淡粉的烫伤旧痕。
"2018年1月15日,你在这里做车祸手术。"厉深笔尖沙沙划过纸面,"那天我在隔壁手术室做心脏搭桥,"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狰狞的疤痕从锁骨蜿蜒而下,"麻药清醒时听见你在哭,当时想,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
江婉的泪水突然决堤。她想起那次术后李洲迟到三小时,带来的玫瑰花上还沾着小秘书的香水味。而此刻厉深口袋露出的药盒上,工整标注着「术后第1879天」,就像他这些年沉默的守望。
凌晨五点,李洲带着宿醉的疲惫闯进病房。他袖口蹭着口红印,却浑然不知地举起手机:"标书通过了!"屏幕蓝光映着江婉苍白的脸,"怎么不告诉我你住院?"
厉深突然起身挡住输液架,白大褂衣摆扫落床头柜的柠檬糖。江婉望着滚到脚边的糖纸,想起高三那年自己总往厉深课桌里塞这种糖——原来他吃了十五年。
"你手机里有17个未接来电。"厉深将监护仪报警记录拍在桌上,"昨晚她室颤三次,你在哪?
"李洲的辩解被心电图的滴答声切碎。江婉拔掉针头,血珠溅在厉深签过字的同意书上,像一串褪色的珊瑚手链:"去年跨年你说要开会,其实在陪她看烟花吧?"
李洲慌张的说:不是的,不是的,婉婉,你听我解释!
李愁慌张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显得特别心虚。
江婉不耐烦道‘’行了,我们不要打扰别人休息了,出去说吧‘’。
江婉走到门口,看着天空下起了雨。暴雨像破碎的琉璃盏倾倒而下,李洲跪在青石台阶上,昂贵西装吸饱雨水后变成沉重的枷锁。他仰头望着廊檐下的江婉,她穿着去年拍卖会上他送的月白色旗袍,襟口珍珠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那些未接电话我可以解释..."他举起丝绒盒子,玫瑰花花瓣从指缝间簌簌掉落。这是江婉说过最讨厌的花,去年七夕他让秘书订花时甚至没注意品种。
江婉踩着积水走来,高跟鞋踏碎水洼里摇晃的月亮。她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金属在雷声中坠入雨水,溅起的水花像朵转瞬即逝的透明玫瑰。
"去年除夕你在哪?"她忽然问。
李洲瞳孔猛地收缩。那天江天大桥上被醉驾者撞飞三米,手机里二十七个未接来电记录在病床枕头下压成标本。此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进衬衫领口,寒意刺得喉结生疼。
“在醉生梦死,在与你秘书开房,房号是S406。你们俩使的小雨伞,至今还放在你的床头柜里”。你别告诉我讲,你们在一个房间里,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江婉用力从珍珠手包里抽出文件,离婚协议封皮上的金箔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去年冬天我躺在ICU签病危通知时,你正在苏黎世陪她看雪吧?你可曾想过你的妻子正在经历生死?"她将文件狠狠的拍在他胸口,油墨字迹被雨水洇成泪痕。
雷鸣撕裂夜空瞬间,李洲看清她锁骨处蜿蜒的伤疤,像道永不愈合的月光。那是车祸留下的印记,而他直到上周才在助理提醒下查到事故记录。
"那些跟她做的事..."他抓住她脚踝的手背暴起青筋,"只是跟她玩玩罢了,只有你,是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江婉忽然笑出声,笑声比落在芭蕉叶上的雨滴更冷。她弯腰扯开他衬衫纽扣,正红色唇印在苍白皮肤上宛如诅咒:"李洲,你连说谎都懒得换套说辞,你说你爱我,你跟别的女人瞎搞,是爱你的妻子?"
"上周三夜里两点,你衬衫领口的口红印是橘调的。"她掏出消毒湿巾慢慢擦手,"而你的小秘书,只用正红色。"你别告诉我是你爱我的表现?
李洲突然移到了水洼里,昂贵的定制西装吸饱泥水。远处传来闷雷,江婉想起领证那日也是这样的雷雨天,男人把伞全倾向她这边,自己半个身子湿透还笑着说要当她的屋檐。
"还记得那年我发高烧,你背着我跑过三条街去医院吗?"李洲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发颤,"现在我膝盖旧伤复发,疼得站不起来,婉婉,我疼......"
你知道吗?"她撑开透明伞走进雨幕,"当年你求婚时说会为我摘星星,可后来连生日蛋糕上的蜡烛都不肯吹。你凭什么觉得现在失望透顶的我,会心疼你?"
大雨磅礴的下着,天空中雷电噼里啪啦,当一束闪电劈开天际的刹那,李洲看见二十米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个撑黑伞的男人。
厉深撑着黑伞静立如雕塑。伞沿雨帘后,他望着江婉决绝的背影,指节攥得伞柄咯吱作响。当年那个被锁在杂物间哮喘发作都没哭的女孩,此刻肩胛骨在旗袍下振出蝶翼般的弧度。
"你永远在追逐得不到的。"江婉退后两步,翡翠耳坠在风中摇晃,"就像那年校庆我准备的樱花,你嫌俗气非要换成红玫瑰。"她转身走向雨幕,厉深的伞及时倾过来,在两人头顶撑起晴空。
李洲跪着扑过去抓她裙角,却只扯落腰间流苏。玛瑙珠子滚进泥水里,像极了那年他打翻她手作生日礼物的模样。他嘶吼着摸到钻戒想追,却看见厉深脱下风衣裹住江婉,伞面垂下的雨帘将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暴雨将霓虹灯碾碎在积水里,厉深撑伞的手背浮起青筋。他望着江婉旗袍上溅落的泥点,想起二十年前樱花树下那个跪着给自己喂药的少女——那时她白裙上的血渍也是这样晕染开来,像朵倔强的山茶。那时,在樱花树下,厉深遇到了他的天使江婉。
"厉医生!"护士突然冲出急诊楼,"3号床室颤”。
伞柄从厉深掌心滑落,黑伞被风卷着扑向李洲的脸。他狂奔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江婉小腿,藏在厉深心里的秘密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从衣摆下方掉落了许许多多的心思,当江婉看到他后颈的月牙疤在闪电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突然记起那年解剖室停电,少年用身体护住她被试剂灼伤的手,那道疤就是被铁架划伤的。
李洲抹开脸上的雨水想追,却被满地钻戒折射的光刺痛眼睛。他这才发现泥水里散落着十几枚戒指,每枚内圈都刻着"JW&LS"——最新那枚的日期正是明天。
"这些..."他抓起戒指的手不住发抖,"都是他准备的?"
江婉踩碎水洼里摇晃的月光,从掉落珍珠手包掏出个铁盒。生锈的锁扣弹开瞬间,李洲看见二十张泛黄的生日贺卡,每张落款都画着樱花状的"LS"。
"去年手术台上心跳停止的47秒,我听见有人在念《飞鸟集》。"她抽出一张浸着血渍的卡片,"后来在ICU找到这个——是你十七岁写给我的情书。"
急诊室突然传来刺耳的仪器长鸣。江婉转身时翡翠耳坠勾住厉深白大褂口袋,扯出半截心电图——2018年1月15日的波形图上,有人用红笔在两颗心跳间画了颗樱花。
"原来那天..."她踉跄着扶住墙,记忆如潮水漫过窒息般的黑暗。当年手术灯熄灭时,恍惚有人握着她的手念:"让生如夏花之绚烂..."
李洲的嘶吼被暴雨吞没。他疯狂翻找那些贺卡,终于在某张背面看见铅笔写的病历号——正是江婉车祸时的住院编号。原来这些年他缺席的每个生死时刻,都有另一个人默默填满所有空白。
当厉深抱着除颤仪冲出急诊楼时,江婉正跪在雨里拼凑撕碎的情书。他扔开仪器将她裹进白大褂,胸前的十七道红绳结突然断裂,浸泡过止血剂的樱花标本纷纷扬扬飘落。
"第一次心跳停止是为遇见你。"厉深颤抖的指尖抚过她锁骨伤疤,"最后一次心跳重启是为留住你。"
李洲在满地狼藉中摸到个玻璃瓶,里面是用福尔马林浸泡的樱花标本。标签上是厉深工整的字迹:"2010.4.7,江婉救我的那棵樱树被砍伐前,我偷走了它最后的花。"
暴雨突然转成细雪。江婉在厉深怀里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仿佛是当年在樱花树下那缓缓落下的樱花,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原来我们从未走散。江婉将耳畔贴上厉深心口手术疤。那里传来樱花绽放般的律动,裹挟着2010年春天的雨声:
"同学...能帮我拿药吗?"
十五岁的白裙少女不会知道,她救下的苍白少年,早已在心跳停止的47秒里,将余生写成万字情书。
晨光穿透云层时,厉深白大褂内袋掉出张泛黄的解剖图。背面是十七岁少年未寄出的婚书:"若得江婉为妻,当以心跳为聘,时光为礼,岁月为证。"
满地樱花在融雪中苏醒,二十年的暗恋终于等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