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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源起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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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过酉时,外面已经起了些薄雾,整个屋外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眼下正值春季,白天时阳光也充足,播种的农工却早早地收了农具回到了家中。
年轻的妇人将孩子抱到炕上,压低声音道:“阿宝乖,快些睡觉,天马上要黑了,若是天黑之前还没睡着,那些东西……”
“辛娘!”
身后传来男人有些责备的气音,他将茶杯轻声放下,“你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本来小孩子就精力旺盛,你一说免不得心中多想,万一睡不着觉怎么办?”
他身上还有些许未干的汗液,一只竹筐立在脚边,筐内还有些许绿意,显然是今天尚未播种完的禾苗。
辛娘闻言立刻闭紧了嘴巴,脸上难掩恐惧,却也不再多言,只得将孩子身上的被褥又熨紧些。
阿宝见爹娘如此讳莫如深地样子,小嘴也闭地紧紧的。心中纵使有千万好奇,也在想到前几日调皮,爹狠狠的用竹鞭揍了他的屁股时瞬间哑火。他将自己又往被窝下挪了挪,只将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外面的雾又更大些了,窗外连些许虫鸣声都不曾听见,一片死寂。
“娘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呢?”阿宝心想着,翻了个身,却正好瞧见窗纸上似是有个黑印子。
阿宝数了数,一、二……五,有五个指头,好像圆圆家的小咪也有五个指头,不过那天在圆圆家玩的时候他曾看到过小咪的爪印,似乎和眼前的也不太像呢。
阿宝想着想着便合上了眼睛,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爹娘还在窃窃私语,却也睡意袭来,听不太真切了。
……
夜很快就深了。
“阿宝,阿宝,你怎么还在睡觉?都日上三竿了,懒猪!懒猪!”
耳边传来小孩子笑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壁家圆圆,又好像是村口的芳芳。
阿宝孩子心性,哪里经得起被小伙伴这样调笑,当即就大声嚷道:“我才不是懒猪!”
那笑声蓦地停了。
阿宝有些疑惑的睁开眼,这哪里是日上三竿?分明就还在夜里!
月光被浓雾笼罩,周遭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然。
炕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阿宝有些难捱地动了动。
“你醒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仿佛是锯子在树木上锯,刺喇喇的,听得叫人浑身发毛。
阿宝吓得一激灵,那东西便迅速靠了过来。
“你醒了吗?”言语中透露着兴奋与窃喜。
阿宝想起娘说的那东西,不敢应声,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死地闭紧眼睛和嘴巴,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都回归平静,那东西再没发出任何声音,隐约中阿宝似乎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行越远。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他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打湿了被褥。被褥上面传来的湿意和凉意,令阿宝怎么逼迫自己也无法再继续入睡了。
阿宝睁开眼睛将被褥向下拉一个缝,把脑袋伸出来透气,憋在被子里实在太难受了,阿宝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边带着哭腔喊道,“爹……"
头顶却赫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醒了。”
声音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笃定。
阿宝抬眼看去,惊恐万分,一双血红的双眼就这样映入眼帘,它盯着他,咧开嘴巴,露出钢针一般的尖锐的牙齿,它在笑!!
它死死地盯着阿宝,冷冷的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
数百里外,山峰高处,云雾袅袅,座座青白建筑抱山而立,山脚百丈处有一拱门,上书凌霄宗。细一看笔锋苍劲有力,内蕴无穷道义。旁侧两道皆有一石灵,左貔貅,右麒麟,以此为护山灵兽,可见其宗门实力。
至深处,巍峨的大殿外一古钟正传出浑厚有力的钟声,钟声响约数十下,方才还空旷的殿内,已经站了数十人,众人皆着靛蓝中衣,白纱质外袍,其上云纹流转,端的是一派仙气。
为首之人相貌苍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张招牌式笑脸挂在脸上,给本就不年轻的面庞更添几条沟壑。
“诸位长老辛苦,请坐,请坐!”他摆了摆手,招呼众人坐下。
“掌门师兄,你有话就赶紧说,我还赶着回去打马吊。”人群中一女子悠悠出声,她早已没等掌门招呼就坐下了,此时已经是端着旁侧的茶水喝了一口,“每隔七日便要开例会,我们修仙之人哪有这么多事?”
掌门笑容登时僵住,微恼道:“楚幼珊,你看看你哪有做长老的样子,平时徒弟不好好教就算了,讨论正事的时候还这么不着调。”掌门话虽严厉,却也无责备之意,这个小师妹,是前掌门收的关门弟子,年纪虽小,天赋极高,长得也乖巧可人,从小被各位师兄师姐宠大,性格也就逐渐与相貌背道而驰了。
“那我就直说了。”掌门收起笑脸,转而严肃道:“近来有外门弟子出去历练,见三百里外的荭兴村有冲天妖气,便派了五名修士前去,不欲其五人有去无回,遂又寻了两名内门弟子前去,也是了无音讯。他们其中不乏有金丹境的修士,想来此妖物境界已在金丹以上。”
掌门停下扫视众人一眼,又接着道:“诸位长老前些年才收了些资质尚好的亲传弟子,成天在宗门里修炼,此时正是检验成果的好时机,也该带去历练一番了?”
众人窃窃私语片刻,良久。
三长老上前揖道:“我门下弟子褚风可去。”
七长老沉吟片刻,道:“我门下蓝琼可去。”
掌门抚掌点头,“甚好。”
楚幼珊也点点头,“甚好。”那我可以回去打马吊了。楚幼珊袖手一挥,欲要离场,却被一道灵力给强行摁下。
“楚长老。”掌门皮笑肉不笑,“你门下弟子池年可是夺得今年内门大比的首席,也一同去吧,嗯,这几个人,你带队。”
“不是吧……”楚幼珊苦着脸,似要耍赖,掌门却一道传音过来:“你不是想要师尊那一套从人间收集来的白玉马吊吗?”
楚幼珊眼睛一亮,直勾勾的盯着掌门,“当真给我?”掌门失笑地点点头,楚幼珊当即改口:“也不是不行吧……师兄说话算话!”
“自当是。”掌门赶紧挥手,“好,此事就这样定下了,众弟子与楚长老即刻出发。其余人留下,我还有其他事务要交代。”
……
玉清峰。
池年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身绣着淡金色的流云纹,丝线在日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腰间一条淡蓝色的丝绦松松系着,绦上挂着一块莹润的玉珏,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来到竹舍前的石桌旁,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一套古朴的茶具。她素手轻抬,拿起一旁的紫砂壶,将滚烫的灵泉水注入壶中,热气腾腾的水汽瞬间升腾而起。她微微俯身,凑近壶口,轻轻嗅着水汽中散发的茶香,剑眉微舒,双眸明亮而清澈。
一道虹光闪烁,楚幼珊已经落在马吊桌前,长吁口气,“八饼!”
“胡了。”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一炮三响啊,师父。”
楚幼珊脸色瞬变,拍桌道,“好啊!你们几个小崽子,是不是偷看为师的牌了?”
她袖手一挥,将大家的牌全部打乱,“这把不算,再来再来。”
众人无奈摇头,只好重新洗牌。
“师父,你又赖皮。”
池年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茶,放在楚幼珊身旁,“今日晨会,掌门长老可说了什么?”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楚幼珊手上动作不停,“荭兴村那边有妖气,掌门师兄叫我带队处理,你也一起。”
“那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不用。”楚幼珊将刚摸上来的一张牌拍在桌面上,将手牌推倒,整整齐齐的清一色,“自摸吃三家啊,灵石先记账上。你们几个且等为师先去铲除妖物,回来再战。”
“走啊,池年,还愣着干嘛!其它长老的弟子都已经在峰外等候了,咱们即刻出发。”
池年:“……?”
我看师父您也不是很急的样子呢。
……
玉清峰外。
“褚风。”
“蓝琼。”
“参见十二长老,参见大师姐。”一男一女作揖。
楚幼珊微微点头,“二位师侄不必多礼。”
“以目前的情报来看,那荭兴村妖物的境界怕是已有金丹以上,门中好几名弟子失踪,恐遭不测,此次前去你们务必跟紧我,如有性命之忧,先保全自己。”
“是!”
众人随即唤出飞剑,御剑齐飞,全速往荭兴村前进。
……
半晌后,众人抵达荭兴村,刚到村口,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好似有无数尸体在烈日下暴晒多日,池年眉头紧皱,抽出长剑,剑身闪烁着淡蓝色的灵力光芒,警惕地踏入村落。入目皆是残垣断壁,房屋东倒西歪,有的还冒着袅袅黑烟。地上血迹斑斑,干涸的血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不知名力量侵染。
“有人吗?” 褚风高声呼喊,声音在死寂的村落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仿佛鬼哭狼嚎。
池年皱眉,小心翼翼地走向一间看似保存相对完整的房屋,推开门,门轴发出 “嘎吱” 的刺耳声响。屋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桌上摆放着半碗还未喝完的药汤,汤里的草药早已发黑变质。池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发现这些脚印杂乱无章,而且大小不一,有的脚印边缘还带着奇怪的爪痕,不像是人类留下的。
“这到底是什么妖物所为?” 蓝琼捂着鼻子,这空气中的味道甚是恶心。
他们继续深入村落中探查,在村子的井边,趴着一具尸体,池年将尸体用剑挑开,只见尸体面容扭曲,双眼圆睁,充满了恐惧,喉咙处还有两个深深的血洞,鲜血早已流干,周围的地面上还有一些奇怪的黏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褚风伸手触碰那黏液,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灵力竟有被吞噬的迹象。他赶忙运功抵抗,大惊道:“这黏液邪门得很,竟然会吞噬灵力!这难道是那妖物的分泌物?”
随着天色渐暗,村落里的温度急剧下降,雾气弥漫开来,视线变得极为模糊。池年察觉到周围的灵力波动异常混乱,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突然,一阵阴森的笑声传来,笑声忽远忽近,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谁?给我出来!” 楚幼珊迅速拔出剑来,“我前去看看,池年,带好师弟师妹,不要轻举妄动。”
楚幼珊顺着笑声的方向追去,来到了一座破旧的祠堂前。祠堂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伸手推开祠堂大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祠堂内,摆放着几具棺材,棺材盖都被打开,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不好,有陷阱!” 楚幼珊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祠堂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